这样的CBA,值60亿么?

贾磊 篮球记者贾磊 2016-12-15

  昨天晚上,CBA赛场又出现了一次场外冲突,在北京主场的五棵松球馆,腾讯的记者在赛后守在客队更衣室门口等候采访,却遭到安保拒绝。安保人员一度用手臂推搡记者,甚至抢去了记者的证件。

  当事记者透露,当时他准备进行采访,安保拒绝后不停用手臂推搡记者,并且口中不停地骂骂咧咧。记者发现无法完成采访,并告诉对方“你别说了,我不进去了”,但现场一名安保队长突然声称要将其带走。当记者亮出证件,表明这是自己正常工作权限的时候,保安一把扯掉了记者胸前的证件,让十几名同伴一起强制将记者推出了场馆的出口,并且拒绝归还证件,并声称:“在这里我不跟你讲道理,我说怎样就怎样。”

  在CBA,安保和记者发生冲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能够体会到这位同行的无奈和委屈。我采访了10年CBA,每年都要到各个赛区去采访,在更衣室门口被安保阻拦推搡,也遭遇了无数次,奇葩事儿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基本每次都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因为我知道,跟安保较劲没用,真发生了冲突,吃亏的是自己。篮协除了和稀泥之外,也不会干别的。


  很多人都想不通?CBA的安保究竟为什么这么横?他们执行工作的时候没有规范吗?

  当然有,但规则大多是他们自己定的。对于记者赛后能去哪不能去哪,篮协缺乏和赛区安保的主动沟通,所以大多数赛区的安保都是看心情。

  咱就拿五棵松来说,负责安保的其实不归场馆管,记者被无故阻拦了,五棵松场馆负责媒体的人根本说不上话。上赛季季后赛,我们新浪的记者张晨熙在五棵松采访客队的时候同样遭遇了安保的无故阻拦,当时安保在拉扯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隐私部位,双方还因此动了手。后来记者们投诉到篮协,竞赛部负责人很认真的说:“你先写份书面报告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早在两个赛季前,五棵松的安保就和记者们发生过一次冲突,当时为了加强安保级别,新出了一个规定,比赛结束的时候文字记者区域不让下场地,出口位置有专人把守,等所有球员都离开场地之后才能放行。这可急坏了这些文字记者,因为大家都要在比赛结束的一刻找到相关队员和教练进行采访,等球员和教练都走光了,再想采访基本就找不到人了。

  当时央视的记者沈煜急了,因为按照央视的转播规定,每场比赛完了他要找到队员或者教练做单边采访,央视直播,可安保人员不管你这些,他们只是执行命令,这个时间不让你过,就是不让你过。沈煜完成不了工作,急坏了,要跟人讲理,可真就像人家说的那样:“在这里我不跟你讲道理,我说怎样就怎样。”后来就有了这张让大家记忆犹新的照片,挂着工作证的沈煜被安保拉着,那大义凛然的神情,好像要被押赴刑场一般。


  这个规定的设立当然是出于保护球员安全的目的,但规则制定的时候没把记者的工作需要考虑在内。沈煜想不明白,保护球员安全没问题,但干嘛要为难我们这些记者呢?

  就这个规定,当时赛季结束之后,记者们在篮协在召开媒体通气会的时候也曾提出来,说这个规矩有点不合理,记者赛后第一时间进行采访的权利被剥夺了。竞赛部负责人同样很认真的说:“你们先写份书面报告吧。”然后,又没有然后了。

  你说这个矛盾真的不好解决吗?我觉得不是。

  如果篮协能够针对记者的采访下发一份明文规定,比如记者什么时间能够到什么区域,什么时间不能到什么区域,每个赛场设立赛后混合采访区,明确球队更衣室的开放采访时间,要求球员和教练在什么时间需要配合记者采访。把这份规定下发到各个赛区,由赛区负责人传达到球队和安保那里,一切按规则办事,我相信负责安保的人不会不理解,这些屡次发生的矛盾也很快就能解决。

  当然了,这些也都只是我理想化的状态,CBA从来也不是一个有规矩的联赛,篮协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决赛球票临时涨价,摄影记者约不到摄影背心体育局的人却能约到,记录台工作人员擅自更改球员数据,场外球员和球迷的斗殴事件拖了一个赛季才做出处罚。这些不可思议的事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别忘了,就在上一轮,江苏肯帝亚的翻译在山西主场因为和啦啦队的冲突都被现场的安保人员扣押了,CBA的安保连球队的人都敢扣,想想这些,推你记者一下,这还算的了是大事儿?


  其实,我最不爱说的就是CBA不职业的话题,因为这是我的饭碗。我是真心希望这个联赛能变得越来越好。

  我记得去年夏天我去洛杉矶采访中国男篮和美国男篮的热身赛,赛前收到了一份美国篮协的媒体负责人发给记者的邮件,里面包含了一份详尽的数据统计,每个队员的历史得分,球队纪录,比赛数据,双方交手记录,甚至包含国家队的每个号码都有哪些球员穿过,总之,你能够想到的信息,应有尽有。跑惯了CBA的我当时看到这份邮件都傻眼了。要知道,我们的比赛,别说历史数据了,就连每场比赛篮协官网的技术统计都经常不明原因的罢工。

  回来之后我跟沈煜感叹,人家这个才叫媒体服务啊。沈煜说:“服务你就别想了,每天工作完能让咱平平安安回家就好。”

  我想想,可不是么?咱们的联赛如果连记者最基本的采访权和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那你还能要求什么更多的事呢?

  人家NBA为什么这么重视服务媒体的工作?因为NBA是纯粹商业联盟,联盟懂得媒体对于一个联赛的推动作用是多么重要。所以NBA有规定:球员教练赛后都要配合媒体采访,有混合采访区,有赛后发布会,有更衣室采访,你可以拒绝回答记者的问题,但你不能连问的机会都不给人家,这些都是规矩。采访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你不配合,那就罚款。NBA联盟清楚,只有媒体的正面宣传越多,联赛的影响力才能越大,联盟才能挣更多的钱,这个行业中的每一个人的生活都能变得更好。

  可我们CBA不一样,我们这个联盟很多人觉得记者是添乱,成天没事找事,球员心情好了跟你说两句,心情不好都不愿意正脸看你,很多记者采访的时候都是心情忐忑的求爷爷告奶奶,没有人觉得接受采访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

  其实球员打球是完成工作,媒体采访也是完成工作,没有谁非要求这谁干什么。

  篮协每年都召集媒体征求意见,说你们什么想法就尽管提,可就设立混合采访区这么简单的事,说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解决,就更别提要求队员必须接受采访了。

  前几天我还看到有媒体报道,据业内人士的推算,明年CBA的运营权到期之后,至少能卖出60亿的天价。我听到这消息之后还挺振奋的,因为我们毕竟是这行业中的一分子,我们每个人都盼着CBA好,恨不得卖出600亿才好呢。可说实话,最近连续发生的几件事让我有点担心,这些广告商愿意投放CBA一定是因为这个联赛的高关注度和正能量吧?媒体要是天天报道的都是这冲突了,那打架了,那CBA明年还能卖出60亿么?

  我相信有很多人和我的担心是一样的,可我们有辙么?我们只能盼着,等到有一天CBA真的完全职业化了,让愿意干事的人来管CBA,让懂得怎么干事的人来管CBA,那就离天亮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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