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喂鸽子时,知道这是添乱吗 | 大象公会

大象公会 2015-04-20

广场上鸽子起起落落,孩子们友好地给鸽子投食,这是发达国家城市留给中国人最动人美好的景象之一,但这美好的另一面,是他们为了对付鸽子绞尽脑汁。


文/邓阳 黄章晋


中国人开始有钱了,能去欧美发达国家的人越来越多,城市广场上起起落落的鸽子是最能打动中国人的景象之一,蔡依林、周杰伦的《布拉格广场》就有这样的歌词:“我就站在布拉格黄昏的广场,在许愿池投下了希望,那群白鸽背对着夕阳,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人与鸽子的友好互动还是美好和谐生活方式的极简体现,2012年,香港《明报周刊》一篇文章中的几句话引爆了互联网:“梁朝伟兴致一到便会专程坐头等舱飞去伦敦,在公园里喂一个下午的白鸽,不过夜即坐飞机回港。”“头等舱”的郑重与“喂鸽子”随意构成的强对比,完满诠释了什么叫随心所欲的生活。


只是,到欧美的中国游客若想学着梁朝伟亲自感受一下喂鸽子的美好,或许对当地只是增加了一桩烦恼。我们能看见的是他们对鸽子的友好,而看不见鸽子飞翔的城市实际上处处布满杀机。


【狂鸽之灾】


是的,到国外旅行的人恐怕都见过在城市中大量生活着的鸽子,与中国城市上空飞翔的鸽子多为居民饲养不同,国外的鸽子多是野生的,它们早已熟悉了城市环境,以城市作为自己的栖息地。


但或许少有人留意,国外不少城市,尤其是在靠城区的老式建筑上有些特殊的装置,在中国是完全没有的,下面这些图片拍自德国,你能猜出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这些精心制作的铁丝网和金属尖刺是用来对付鸽子的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待鸽子?


因为鸽子实在太多了。有统计称,全球大约有4-5亿只鸽子,生活在西方国家城镇的鸽子大约有3000万只,它们特别青睐大中城市的中心广场。伦敦的特拉法加广场,阿姆斯特丹的大坝广场、威尼斯的圣马可广场都是世界知名的鸽子广场。鸽群起飞时,有时能遮天蔽日,密不透风。


虽然飞翔的鸽群是城市最动人的景象,但如此多的鸽子既在广场上接受游人投食,还要随处便溺——每只鸽子每年大概会产生20斤鸽粪,这些白绿相间的黏性物料会在城市上空雨点般落下,人走在大街上被鸽粪命中的概率极高。



路边的车也难逃厄运


相对人这些移动靶,建筑更易被鸽粪青睐,无论是举世闻名的大教堂,还是某大帝或某征服者的雕像,鸽子粪便一视同仁。鸽粪不仅难以清理,影响美观,而且其中的白色物质尿酸,会破坏建筑物和交通工具的表面,很多雕像和古建筑都遭到尿酸的侵蚀。


清理建筑物和雕像上的鸽粪,除了人力别无他法,这项耗时耗工的活儿成本极其高昂。即使清理玻璃窗户上的粪便这种难度极低的活,代价都极为高昂——墨尔本因克尔曼街的居民如需清理临街窗户,就要花费8万澳元(约合人民币37.8万元)。


难怪德国人将喂鸽子称为“昂贵的娱乐”,德国治理员Jack van Aerts说:“人们根本寸步难行,除非一脚踩进鸽粪里!”



密集的广场鸽


除了影响美观,鸽群的粪便还很容易堵塞路面的排水口和管道,使排水系统不能正常工作。而鸽粪中的细菌则可能引起组织胞浆菌病、隐球菌病、鹦鹉热、圣路易脑膜炎等疾病。除此之外,鸽子本身也是细菌的“活体仓库”。很多鸽子携带“鹦鹉热衣原体”和“空肠弯曲菌”,前者被人体感染会引发流感甚至肺炎,而后者则是人体急性痢疾的主要原因之一。


加拿大弗雷德里克顿市26岁的居民埃丽卡•理查兹,三年前就因为搬入一间堆满了鸽粪的房屋,不幸感染隐球菌脑膜炎而永久性失明,现在她每天戴着墨镜在街上唱歌,提醒人们注意鸽子可能会带来疾病风险。



如今双目失明的埃丽卡•理查兹


因为鸽子在西方国家城市爆炸式的增长,难以清理的鸽粪和潜在的疾病成为困扰西方各国已久的难题。现在随处可见的建筑和雕像上的防护网和钉刺就是为了让鸽子们无法在上面停留便溺。


【为什么是鸽子】


傍晚时分,你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会看到随着太阳西沉,无数的乌鸦从四面八方排成长长的队列,最后汇集消失在天安门城楼之后,故宫那红色的宫墙之内是北京户籍的乌鸦夜晚落脚的居所。



乌鸦在建筑物上过夜


没错,今天能高飞在中国北方城市上空的,是乌鸦。中国古代很多民族崇拜过乌鸦,据满族文献记载,鸦鹊曾救过努尔哈赤,因此被奉为神鸟。在沈阳故宫和北京故宫里祭天用的索伦杆上,或古建筑上,至今还有用来盛放饲喂乌鸦的装置。


北京虽然也有老北京居民饲养的鸽子,甚至鸽群飞过时的鸽哨声是北京一景,但鸽子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其他城市,从来不是主流鸟类——中国是最古老的养鸽国家之一,1976年殷墟妇好墓出土的商代玉雕鸽,距今已3300年。隋唐养鸽已成风气,到了清末风气更盛,还从国外引进了优良名种,但相比西方,中国多将鸽子作为信使和食物。


除了不易捕捉的麻雀,中国的城市确实很少有野生鸟类。


西方国家多鸽子,首先是文化因素。在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鸽子是“性爱之神”和“大母神”身边的神鸟,象征爱情。纪元初鸽子开始成为和平使者,而《旧约 创世纪》中鸽子与橄榄枝的故事,使之成为和平的象征,而《马太福音》中还将鸽子作为圣灵的象征。


1950年,为纪念在华沙召开的世界和平大会,毕加索画了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飞鸽,智利诗人聂鲁达把它称为“和平鸽”。由此,鸽子正式成为了世界公认的和平象征。



和平鸽


仅有文化因素并不够。城市是远不同于适宜鸟类生存的自然环境的空间,研究表明,只有很少一部分脑容量较大的鸟种能够在城市里存活,而今天遍布城市的鸽子都是野生岩鸽的后代,它们脑容量较小。


但瑞典学者阿列克谢.马克拉科夫说,鸽子脑袋虽然小,但城市环境与它们的自然栖息地十分相近,高楼大厦和鸽子搭建巢穴的岩石相似,因此它们只需要少量智慧就能适应都市。同时,它们无需费尽觅食,因为我们丢弃的食物就正合它们的胃口。



游客抛弃的面包是鸽子喜欢的食物


法国研究还证实,城市里的鸽子能通过“记忆和分类能力”辨别出友好的喂食者和怀有敌意的人。善于“察言观色”是鸽子的最重要的城市生存之道,它们能最大限度利用城市提供的有利条件:全年不断的免费午餐和广阔的繁育场所。


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鸽子的繁殖极为惊人。每对鸽子一窝可以孵出两只小鸽子,一年可以孵八窝。1880年,阿根廷出于军事需要,从欧洲引进了第一对鸽子,用于传递信息。为表彰其贡献,阿根廷禁止以任何形式捕杀鸽子。鸽子很快就占领了阿根廷各个城市、乡镇的广场、公园、居民楼和市郊农场,由于它们根本不能靠投食果腹,它们便转而以垃圾为食,传播疾病。


【如何杀死一只鸽子】


对付鸽子泛滥成灾,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杀死。杀死一只鸽子有很多手法,比如投毒、枪杀、捕杀、炸药和电刑等等。2001年到2003年,德国曼海姆市就开展了简单粗暴的灭鸽运动,8000只鸽子被直接“拧断了脖子”。这一方法虽使曼海姆市的鸽子迅速减少了一半,但也深陷舆论漩涡。在德国绿党和各环保组织的强烈反对下,此法并未得到推行。


瑞士生物学家哈格•瓦科纳格尔认为,猎杀毫无意义,因为鸽子具有强大的繁殖能力,不给它们投食才是最好的治鸽之道。于是上世纪80年代由瑞士巴塞尔市带头拒绝给鸽子投食,鸽子数量4年减少2/3。



禁止给鸽子喂食的标识


拒绝给鸽子投食是今天苦于鸽患国家最为普遍常用的治鸽方法。但爱鸽的人还是会偷偷喂食,2005年,美国俄亥俄州一名73岁的老妇人就因喂鸽子而被监禁了一个星期,这是她在2001年喂鸽子被警告后再犯的处罚。


穷国治理鸽子的思路则很接近中国。2012年,阿根廷科尔多瓦环保官员奥斯卡•阿连德就暗示不妨把泛滥的鸽子送给贫穷国家的孩子食用。因为阿根廷的鸽子数量如此之多,应该把它们视为“丰富的资源”,而不是“害虫”。他表示,鸽肉可以被做成“美味佳肴”,建议低收入家庭的儿童可以吃鸽子肉果腹。


此番“残忍言论”经媒体披露后遭阿根廷国内以及国际舆论抨击。科尔多巴省省长随即发表声明,强调以鸽子果腹的议案荒谬,政府不予考虑,阿连德也因此遭停职处分。



控制鸽子数量手段一览


不能杀,不能吃,于是有了各种对付鸽子的“软暴力”:


猛禽恐吓法:德国就曾使鹰盘旋在城市上空来驱赶鸽子——当然,保证不真伤到鸽子。更方便常用的恐吓其实是用假猛禽,但时间一长,此法便不再奏效。


噪音驱赶法:鸽子是一种对噪音很敏感的动物,所以伦敦曾用高音喇叭来驱赶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的鸽子,可效果并不理想。


探照灯驱赶法:在巴西,任何杀害、身体伤害、虐待、捕捉鸽子的行为都是违法的,最多可能被判处5年徒刑。为了对付鸽子,2014年,巴西圣保罗州阿拉拉瓜拉市市政府以试验性质在市内主要市民休闲地点放置探照灯来驱赶鸽子,一个城市公园内放置6个探照灯,鸽子数量3周内减少了90%。阿拉拉瓜拉市环境部门负责人说,这些探照灯每天16时40分左右打开,光线是黄色的,模拟太阳光,因此不会对鸟类造成伤害。


气味刺激法:黏性化学剂和调味粉都会让鸽子反感,日本有专门帮人们解决麻烦的鸽子防御组织,就大都采用往建筑物表面涂一层有异味的涂料来驱赶鸽子。


前述办法在驱赶鸽子时,难免会对城市和谐环境有不良影响。富有而且人道主义的德国和美国,很快就想出了更文明的办法来对付鸽子。


德国人的办法可称为“狸猫换太子法”:人们在鸽子频繁出没的地方建造鸽舍,派专人悉心照料,定期喂食谷物、净水并提供医疗帮助,然后趁鸽子不注意,用石膏或塑料仿的冒牌蛋换掉鸽蛋。以此来保证城市鸽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健康,并控制繁殖和疾病传播。


在地下通道和桥下这种不宜建鸽舍的鸽子聚集地,则定期喂食清理,每月偷换两次鸽蛋,并给予医疗照顾。除此之外,还会圈出固定的“投食点”,鸽子爱好者得到许可即可前往喂食。


这种“狸猫换太子”法已在德国六十多个城市推广。亚琛、奥格斯堡、图宾根是欧洲鸽子治理的模范城市。亚琛政府1995年开始同ETN(欧洲动物环境保护协会)合作建鸽舍,环保人员负责照顾鸽子,而鸽舍的建造和维护费用则由市政府承担。德国北威州首府杜塞尔多夫现今已有8座鸽舍,平均每年换掉7000个鸽蛋。但以杜塞尔多夫的城市规模来说,至少需要20-25个鸽舍。


相比德国过于耗费人力的办法,美国人的办法虽然异曲同工,但看上去效率要更高一些。


美国人想出的办法是给鸽子避孕,Innolytics公司的OvoControl Program就是一项专门针对鸽子避孕的项目,它包括自动投喂避孕药机器(209.99美元/台)和避孕药鸽食,以100只鸽子为例,每月的避孕药鸽食花费是183美元。



自动投喂避孕药机器


在治理鸽子上,西方国家显然要向中国学习。


2015年1月,哈尔滨建筑艺术广场上1200只鸽子前后四次发生离奇死亡案件,800只鸽子口吐粘液,眼睛流血而亡。4月,郑州紫荆山公园约200只广场鸽在园内鸽棚被偷走,被偷鸽子或已流入饭店餐桌,警方已刑事立案。这两起目前仍是鸽子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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