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喜欢看水牛吃草的央视女记者去哪儿了?

石扉客 石扉客栈 2016-12-18


杨云苏是我做电工时的领导和好朋友。


那四年间,拙于影像叙事的我,大部分片子都是被这个广院毕业生一帧一帧改出来的。


和大部分川妹子一样,云苏极其贪吃,极其聪慧,极其爱笑,反应极其快。


我也喜欢这个开得起玩笑的好姑娘,我们在一起时永远是各种放肆的玩笑。


她嘲笑我的审美,说我的衣服不是童装就是乡党委书记工作服。


我调侃她是大波波娃,每次开会时她总是先咣当一声往桌上一搁,然后如释重负,极其投入地拉各种片子。


在新闻评论部南院工作区那几年里,我们做各种好玩到又如恶搞的片子。


如去华山和郑州拍摄因嫖娼被陕西警察擒获的河南警察,再如半夜去北京胡同里偷拍街坊互相倒屎的屌样子。


也做各种强奸杀人防火。


现在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河南平舆县拍黄勇特大杀人案,我和摄像张国星坐的三轮车不堪重负,突然人立起来,像烟囱一样把我们罩在里面。


她坐在另外一辆三轮车上,远远看着三轮车老头儿绕着烟囱团团转无计可施,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下乡偷拍完毕被宣传部官员发现请回县委,县委大院正门被群访的三轮车们团团围住,宣传部长只好灰溜溜地带着我们悄悄走后门。她又忍不住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这种选题早就不太可能再从央视播出,那些疲惫而快活的日子也早已过去,我们先后都离开电视台。


云苏是成都世家子弟,其实是半个上海人,兼具川妹子的娇俏恶搞与上海姑娘的细腻敏感。


这些年来,我在微博和微信上又时时看到她泄露出细腻和敏感的极致文青另一面。她其实是一位民国范儿的女作家啊。


现在还记得她关于最喜欢做的事情的签名档:在田埂上看水牛吃草。


我跟她说,这句话必须有过乡村生活体验的南方女子才说得出,且一个字都不能改。


比如必须在田埂上,在河滩坡地草地都不行,田埂才有成就感和仪式感。


必须是慢腾腾又稳重的水牛吃草,猴急小性儿的黄牛不行,没得那种小型人肉收割机的速度和快感。


必须是看,自己放牛的不行,没了那份袖手旁观的闲情逸致。


昨晚朋友圈看到她发的下面这段文字(唔,题图也是她的),又哀伤又喜欢,征得她同意转来客栈和各位分享:


气象员父子


英国人说“想不出聊啥就谈天气好了”,意思是既避免面面相觑的尴尬又预防价值观冲突。这种社交模式后来被嘲弄了,公然地虚头八脑岂不太傻。


然而这实际上是一桩多美的小仪典,谈天气。抛开、按耐最急迫的谈利益谈八卦的渴欲,像诗人一样莫名其妙地谈光风霁月行云流水,谈与自然的关系,再乏味的人也要搜索枯肠整那么几套像样儿的词藻。


也许谈的仍是利益和八卦,没什么能阻止交谈的人们在三句话之内交出价值观,但假如从——天暖得早,您听见乌鸫鸟的吵闹吗——开始,利益和八卦的品味就不好意思太低级吧?


也许还是觉得虚,简便惯了的人仍视之为无聊,有时真挚纯朴的情感反而被这些毫无信息量的交流给闹得别扭了。是这样吗?


关于这一点,我倒有个,额,异样的体验:


我以前看见我爸跟我爷爷的通信,经常诧异他们总是从蓉沪两地的天气谈起,仿佛不谈天气就不会开头了。


我爷爷是老式文人,跟亲儿子说话都要追求一种公允的口气,好像言论不仅要传家,还立志要传世似的。


我爸更过分,唯恐父亲不知道他继承得很好,钢笔字都要模拟毛笔的笔触,在天气的描写上更力求翔实,恨不得附上一张水彩了。


——所以他们的信我从不看第一段,还笑话他们是“气象员父子”。


但后来我很大以后忽然发生了变化,不太记得是怎么开始的,大概是我爷爷去世了,我们整理他的旧信,我一封一封地专挑第一段看,结合着我爸的:


——上海今年出不了梅雨了,后弄地低,一条路淹掉,都没办法去小菜场。


——成都好像全年都是梅雨,即便不下雨也不出太阳,我们幸好吃食堂。


——广播里讲有台风,晒台上的花盆都摆下来了,又晴了,但近期也不敢再摆上去。


——今天早上终于放晴,刚把褥单拿出去又阴了,到傍晚肯定有雨,我有经验了。


——今年冷煞,一盆水泡年糕,忘在窗台上,结冰了。


——成都不太冷,但下雨潮湿,路面泥土很厚,我的胶鞋每只都有三斤重。


看了二十几封往来的信,我发现以前跳过的第一段,最好看。


他提供家乡的空气安抚他的思念,他描述异乡的生活告慰他的担忧。外人看着东拉西扯,但默契就揣在寒暄里。


我有时看笑,有时居然还看哭,看他们气象员父子谈天气居然会看哭。


(文 杨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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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2月20日 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