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博士生导师

朱赟 嘀嗒嘀嗒 2016-12-23


题图:from rogeriabreves.blogspot.com.br


前几天收到消息,我的博士导师 Luay Nakhleh 刚刚被擢升为 Rice University 计算机系的系主任。他今年才四十出头,应该是我们系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系主任了。由衷地为他骄傲和开心。


记得我刚去 Rice 的时候,Luay 还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助理教授。我第四年的时候他提为副教授,我毕业后不久,他就转为正教授了。知道美国教授制度的都知道,美国是终身制教授制度,在获取终身教职之前步步维艰,一旦获取终身职位,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钻研学术了。他这样的,也算在学术路线上很顺的了。


想起他,也想起很多我博士生涯的点滴。记录下来,聊以自娱。


和很多美国研究院一样,Rice 的博士学位获取是需要你先取得本校或同等院校的硕士学位的。所以我的博士六年,其实前三年是攻读硕士学位,后三年是攻读博士学位。通常前三年需要修很多学分,还需要做很多助教工作,而后三年,一般都是一门心思做研究,几乎日子全泡在实验室里。


大部分人的硕士和博士是同一个导师、同一个课题,但我不是。我被 Rice 录取的时候,其实导师是另一位做程序设计语言设计和类型系统(Type System)证明的教授 Walid Taha。当时我的主要研究方向,包括我的硕士论文,是用 OCaml(一种函数式语言)设计一个可以给机器人做控制和仿真的工具,包括实现 UI、语法解释器、和编译器。当时其实挺喜欢,做的也不错。可是我的导师 Walid 因为种种原因要去瑞典。所以我当时面临着三个选择:一、跟着 Walid 转学到瑞典,继续做程序语言。二、博士转硕士,立即找工作。三、换导师换方向。


当时对我来说,其实也算是人生的分叉口。艰难抉择。去瑞典基本不考虑了,因为那边没有朋友,中国人也很少,过去的话就真的成了举目无亲了。换导师换方向,当时很多人这样做就一定会延迟毕业,可能我就会成为传说中博士读个近十年的第三类人 “女博士” 了。


所以当时选择博士转硕士,找工作,还好之前实习的一家公司 Schlumberger 对我评价极好,给我免面试的 Offer。公司其实也很不错,而且福利特别好。所以当时就先去工作了。可是工作不到一年,并不是很喜欢,每天特别轻松,一周的活儿一两天就干完了,其余的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学习的。感觉这样下去迟早废了,所以决定回去把博士读完。


当时劝我的朋友好多,都觉得这是一条最艰难、最不划算的路。可是我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内心对于放弃博士学位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不回去读完,可能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心结。既然下定决心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找导师,怎么重新开始了。


好在我在 Rice 计算机系的各项纪录都是极好的,当时的系主任 Joe 对于我回去完成博士学位也是特别支持。这之前,我上过 Luay 的计算机理论的课,一门纯理论的课,讲的各种自动状态机、图灵机、NP 理论等等。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上课从来什么都不用带,一讲起来,头绪清楚,滔滔不绝。虽然这是我们系最难的课之一,因为他讲的好,选修的人还是蛮多的。听系里的前辈说,之前的一个老师上同样的课,很多人都学不明白,可是 Luay 上,认真的人都学明白了。总之很喜欢这位老师,也很喜欢这门课。期中期末两次在堂考试(美国很多考试都是 take home 的),我都考了满分,Luay 也说这是他教这门课多年唯一一个拿满分的。因为此,彼此印象都特别好。加上我在系里一直都是用功的乖乖女形象,所以我联系回 Rice 完成博士学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把我收入门下了。


因为换了研究方向,所以很多相关的专业课还要再修一些。Luay 是做 BioInformatics 的,也就是生物信息学,我的课题主要是各种不同物种的蛋白质网络的构造、进化的建模和模拟,除了生物学尤其是基因相关的领域知识,主要就是一些大数据分析,一些无监督学习等等。那几年也是没日没夜地扑在上面,希望尽可能地缩短博士毕业的期限,中间的苦和乐,不用多说。


不过我是很感激 Luay 的,他对我的人生影响特别大,不仅是答应收我为半路弟子这件事,更是那三年从他那里学到的很多。


首先是他的智慧和眼光。不论是做研究还是工作,如果有一个人,总能在那里,把问题最关键的地方给你分析透彻,让你了解实际的形势、问题的难点和关键,以及应该从哪里入手,其实你就已经比别人领先了很多。Luay 是个相当有智慧的人,不仅我们组里的人都得益于和他的讨论,他也是我们系最受本科生欢迎的老师之一。常常能看到很多本科生排着队等着和他谈话,因为他是真的能够 “传道授业解惑”。他在我们系师生里的口碑都是极好的。毕业后偶尔遇到校友,聊到 Luay,大家对他都是充满了敬爱。


其次是他做事的方式。这个很重要。Luay 自己当年是新教授,亲手带着近十个研究生(这在美国算很多的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宝宝,时间精力都很容易不够用。不过他有很多做事高效的习惯。好像无论多复杂的事,他都能井井有条地安排地妥妥当当。


最后,也是很重要的,是他的为人和对生活的态度。Luay 从来看不出有压力,什么事都是举轻若重、游刃有余的样子。虽然我能肯定,他的努力和功夫绝不比任何人的少。很多人都知道美国的博士生涯其实是很艰苦,甚至很多人会产生抑郁症,然而和 Luay 做研究的三年,辛苦归辛苦,我的心情和情绪一直也算是极好的。每每回忆那段时光,还是会很怀念。而能够三年就拿下博士学位,一方面我是工作起来没日没夜不要命的那种,更重要的,还得归功于 Luay 的指导和支持。Luay 的门生有像我一样转而做工程师的,却也不乏在学术界继续有所作为的。


虽说我后来离开了学术界,在互联网圈子里开始混迹,但是 Luay 三年来对我的影响却是一生受益的。我们一直还是保持着联系。每每和他聊天、或是他跟别人提起我,总说我放弃学术界可惜了。不过我自己反而觉得学术界于我太难,估计很难有建树。现在工作也很开心,又遇到了极好的老板和同事。总之不论做什么,尽力做好眼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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