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都是巨婴吗?武志红最新作品《巨婴国》| 狗熊月读

大狗熊 狗熊有话说 2017-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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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人共有的社会性格特质

这几年如果你关注网络的热点现象的话,往往都会有这样的直观感觉:怎么奇葩的人和事变得越来越多了?以往我们学习尊老爱幼,现在我们看到的新闻,却是老恶人和熊孩子大行其道。真的是恶人变老了,小恶人出生了吗?这背后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我在阅读一本书时,看到了一个看似完全没有联系的问题:岳飞的爸爸是谁?在仔细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却忽然发现,也许这个问题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中国人共有的社会性格特质,而这也正是今天我们要聊的这本畅销书里将要讨论的话题。本期狗熊月读,国内著名心理学家武志红的最新著作:《巨婴国》。 

人见人爱的婴儿其实没那么单纯

我在2016年的12月23日,迎接了自己的女儿Molly的出生,当天我在社交网络上和大家分享过自己的喜悦,也将生产过程中拍摄的视频剪辑成了一个短片发出,有20几万的观看量,也有很多朋友说一度把自己看哭了。我呢,是在之后照顾婴儿的这近一个月时间里,数次也有想哭的感觉……婴儿真是一件特别厉害的宝贝,你之前如果有什么计划或是学过什么理论,那么小婴儿常常会表达不一样的看法。这么说吧,我今天早上还发了一条微博,说我想到了一篇好文章,名字叫做“一旦碰上小baby,时间管理是个屁”,只是……我完全没有时间把它写出来。如果你是为人父母,那么我想你完全会懂我的感觉,如果你还没有做父母,那么,请你开开心心地好好玩几年,好好对待自己吧!因为当你一旦成为一个小小人儿的爸妈,那种精力耗尽的感觉实在是太酸爽了……

具体怎么个累法?简单说,就是每2小时,都需要喂食一次,15-30分钟不等,每天大概要换8-10次左右尿布,有屎有尿当然不用说。每天洗一次澡,这个时间表不间断,24小时乘7,夜里2点折腾到凌晨6点也是常有的事情,在这样的状态下,你的精力会像是撒哈拉沙漠里的一摊水,不用几天就会被迅速耗尽。而小婴儿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哭,没有经历过孩子,不知道小孩的哭声居然有那么大的音量和穿透力……好了,我不吓唬各位了,咱们节目里没有小孩的听友还很多,以后大家就知道啦。

但哪怕你没有养育过小婴儿,也知道这是最无助的个体,当然他们也是无害的。是这样吗?心理学领域可不这么认为。在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客体关系理论里,小婴儿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纯洁天真善良可爱。或者说他们的心理状态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奥地利病理心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师,也是是动力心理学学派中著名的客体关系理论的主要奠基人玛格丽特·马勒在研究母婴关系多年后提出,婴儿在出生后到6个月的这段时期,处于正常共生期,婴儿会觉得他和妈妈共用一个身体和心灵,是一个人,不分你我不分彼此。在这段时期内的婴儿,有着全能自恋的特点,他们会觉得,我是神,我无所不能,我一动念头,世界就应该按照我的意愿运转。另外,6个月前的婴儿还有着偏执分裂的特点。偏执是指我的意愿和我的判断必须坚持下去,而分裂则是指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非黑即白,两者不能并存。听起来这些特点不怎么可爱啊,但为什么我们能接受呢?因为这是婴儿,这是他们生命过程中必经的一个阶段,在最脆弱的时候,脾气坏一些,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所以父母们现在可以知道,当小婴儿哭起来时如此让人难以忍受,就是因为他在竭力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舒服,他心中是有毁灭世界的意愿的,只是他的暴怒被困在了小小的躯体里。

我想起一个国外的宠物训练节目,名字叫做“狗语者”,其中的主角,一位知名训狗师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们往往都会因为一些小狗的可爱外表,就忽略了它们的动物性。”其实对于婴儿来说,也是这样。

婴儿还有些什么样的心理呢?婴儿是没法面对失控的,失控会引起他们巨大的无助感,他们需要将失控这件事从自己身上切割出去。他们会认为,既然失控意味着“我”控制不了,那必然意味着,是有一个“我”之外的力量在控制这件事,并且,因为这件事是伤害性的,所以必然是敌对力量在控制着这件事。通过这样的思考,婴儿就将失控中产生的“坏”从自己身上切割出去,并且投射到外部世界中了。并且,因为婴儿同时还是偏执的,所以这个逻辑会变得非常顽固。

婴儿都是全能自恋的,但如果得到了很好的照料,他的全能自恋在得到满足的同时,能量也会被人性化,并会从孤独的全能自恋进入到真实的关系中,愿意承认自己的无助,而去依恋妈妈。

他会享受平时真实的生活。既然,他的吃喝拉撒睡玩的需求能得到妈妈的照料,那意味着,他可以在这种时候和妈妈建立起链接关系。于是他会知道,他的需求都是对的,都可以自如展现在关系中。 相反,假如孩子的这些正常需求多没得到满足,那么孩子就会觉得,他的需求,是不应该存在的,如果存在,也是一种羞耻,该被谴责和压抑。更为重要的是,他建立关系的努力失败了,于是,他会退行到他孤独的全能自恋中,他会想,日常生活是不重要的,而全能自恋才是重要的,如果我是全能的,就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活,如果我是完美的,别人就会喜欢我。

婴儿初期和妈妈关系的质量,决定了一个人和其他万物建立起关系的质量。好的母婴关系,会让婴儿走出超自恋,依恋上母亲,这意味着,第一次将自己交给另一个人。

婴儿是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的,有了一个渴望,就希望立即解决,不能有时间和空间上的拖延,如果没有人回应他,他的渴望立即会变成绝望,变成黑色的能量。可以说,要么立即实现,而这个渴望所代表的能量得以生存;要么被拒绝,这个渴望所代表的能量就死亡。

武志红说,他通过咨询发现,如果婴儿身边没有人陪着,那意味着,他时刻都处于地狱中,甚至,他时刻都是在和魔鬼打交道。 用稍理性的话来说,即精神分析的一句名言:无回应之处,就是绝境。不仅要回应,而且回应要及时。最新研究发现,若婴儿向妈妈发出信号,而妈妈能在7秒内给出准确回应,婴儿就没有受挫感。若超过7秒,就会生出受挫感。若总是受挫,甚至总是彻底受挫——妈妈基本不回应,那么,婴儿就会减少甚至再也不向妈妈发出呼叫。

那么,如果这些婴儿们没有表达出来的特点,放在一个成人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是的,那就是巨婴。成年人的身体,婴儿的心理,由这样的人组成的国家,就是一个巨婴的国度。

05.为什么中国人那么喜欢吃?

婴儿在出生后到6个月左右的这段时间,属于口欲期。口欲期,指婴幼儿时期处于一种完全不自立的状态,依赖母亲或其他养育者生活。基本没有行动能力,“口是婴幼儿生活的中心和兴趣的中心。吃奶是用口,饥饿或者不舒服的时候,用口哭叫;愤怒的时候,用口咬母亲的乳头,抓到东西都往嘴里塞,这是他的惟一认识手段。”

刚出生的孩子是“自我中心”的,或者准确地说,他们并不能区分自己和外部世界,加之成长完全依赖父母,并能得到尤其是母亲良好的照顾和关爱,存在着自己即世界、自己即上帝的错觉和假象,故而“吃”的手段除了满足自己对食物的需要外,还表达着“将被吃的事物与自身融于一体,真正使自己获得其滋养”的愿望。这种假象的破灭始于婴孩与母亲的分离——当他们发觉母亲的行动,尤其是母乳的供给不能由自己完全控制时,他们会本能地以哭闹、咬母亲的乳头等方式发泄自己的焦虑和愤怒,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断乳和母亲陪伴程度的减少,于是他们将体会到生命中的第一次“哀伤”,即“母亲与我是不同的,她不受我的控制”,并借此完成对人我的区分,并开始形成“自我”的概念与意识。

武志红认为,中国社会的成人大都心理状态也还处于口欲期,还没有发展为之后的肛欲期和俄狄浦斯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饮食文化如此发达的原因。而中国社会的很多元素,如果仔细去分析,都有着一种满足“吃”即可的背后元素。看到这个概念,我就想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例子:中国传统社会称呼统治者叫做“父母官”。口欲期的孩子依赖父母,服从权威,不敢反抗也不会有怨言,前提是能保证他们欲望的满足,即“吃”。这样的人管束起来是容易的,只要控制生存资源就可以。中国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原因可以由成千上万,归结起来却只有一条:农民连饭都吃不上,饿殍遍野时,才会起来造反。但凡能有一口饭吃,决不会有大规模的“造反”,更不要说带有社会变革性质的“独立战争”和“大革命”。而西方国家的统治者与民众在精神层面是平等的,绝不会有“父母官”这样的概念。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特朗普上任,全美爆发大游行抗议,这样的事情对于传统中国社会的人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

精神结构发展的第二个时期是肛欲期,这段较短的时期过后,就进入了有性心理影响的俄狄浦斯期。俄狄浦斯期不再是一个婴儿心中的一体世界,也不是婴儿和母亲的二元关系,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成熟的多元关系,进入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比前面的状态要成熟,之后男孩成为有魂力的男人,女孩成为有魅力的女人。对于国家来说,武志红认为英国美国这样的国家,就属于比较成熟,有充分合理的竞争关系的俄狄浦斯期国家。

06.岳飞的父亲是谁?

武志红在书里提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岳飞的爸爸是谁,你知道么?我听到这个问题时当然是摇摇头,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知道岳飞,但绝大多数人只知道岳飞的妈妈岳母养育了岳飞,还给他弄个 tatoo 什么的。但岳飞的爸爸是谁?基本上没什么人知道。武志红说,《说岳全传》,里面的岳飞,出生后三天,就遭遇水灾,父亲遇难,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并且,岳母在岳飞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字,这成了一个图腾般的意象,简直掩盖了岳飞父亲的所有光芒。《说岳全传》我读了不下一百遍,但竟不知岳飞是被父亲抚养成人的,当在微博上探讨这件事时,他发现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岳飞有父亲。岳飞的父亲岳和,富有、善良、被邻人爱戴,给岳飞请了多位老师教岳飞书法与文化,请了周侗教岳飞武艺,金兵来犯,又激励岳飞退敌报国,在岳飞成人后才去世。如此一个理想的父亲,竟然在传说中被抹去。

真的是这样吗?我专门查了一下,岳飞的父亲岳和,和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在17岁时生子,取名为岳飞,然后一直教育岳飞,在1122年,也就是岳飞20岁早以成人时,去世,活了36岁。守孝几年后,在1126年,岳飞从军报国。按照这个时间计算,岳和在岳飞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都是存在且发挥了重要的教育作用的。我们现在去看岳飞的书法和诗作,都有着一种自信的豪气,这绝不是缺乏父爱的人会有的气质。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民间传说,会直接将岳和抹去,只是突出岳母对于岳飞的教育作用呢?其实不只是岳飞,中国的影视和寓言,妈妈是绝对的主角。例如《小蝌蚪找妈妈》《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再爱我一次》,讲的全是这个。孔子孟子荀子朱子的故事中,你也只会看到母亲。

结合巨婴的观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自动产生了:因为巨婴都需要母亲,母亲是婴儿身边最重要的人,中国人大都处于巨婴的心理状态,所以对母亲的关注也是最明显的。而这个问题有两个层面,很多父母本身也是巨婴,也需要和子女绑在一起共生,所以他们也需要子女。或者说得更绝对一些,他们也把自己的生命价值捆绑在孩子的身上。

很多人爱说“一切都是为了儿女”,那儿女又为谁呢?如果儿女也继承相同的想法(往往如此),也说“一切都是为了儿女”,不就是传销嘛!一环扣一环,生命的价值在一堆看似高尚的选择中指向终极的虚空。

当父母喊出“一切都为了孩子”时,很容易导致一个恶果:大人们把自己的生命价值捆绑在孩子的身上,令孩子感到额外焦虑。 那么,应该怎么办?答案是,无论什么时候,父母都有自己的事情,都致力于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那么,孩子就只须承担他一个人的生命重量,而不必承担父母乃至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生命重量,也就没那么累。

一个生命,是逐渐走向更开阔的世界的过程,好的关系,应该最终会导向这个结果。如果在一个长期关系中,你,或者彼此,都越活越狭窄,那真是需要好好反思一下,你们的关系是否变成了共生绞杀。

07.如何面对书里不赞同的观点

之前我说过,我同意这本书中的大部分观点,却又对于其中的一些部分有着自己的见解和想法,如何在分享时平衡支持与反对的内容,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尝试。但这样的尝试非常有价值,也是一种成长与提升,才是脱离了巨婴状态的成熟态度。

我觉得武志红提出的巨婴概念非常有价值,也非常适用于分析中国社会的种种奇怪问题。特别是对于孝道、传统家庭等现象,理解了婴儿的心理,也就理解了那些成年奇葩的行为,因为他们属于巨婴。

但整本书的叙述和观点,其实非常散,这本书其实就是一些短文的集合,基本每篇文章,都会在前面先啰嗦一遍巨婴的理论,然后开始针对某个事件或案例进行展开,读着读着你会有种错觉:这是不是一本微信公众号的文集啊?观点虽然都统一,但其实大都缺乏深入的分析和系统的阐述。

另外书中的一些案例过于偏颇了,甚至还有一些神秘的成份。比如武在书里声称,他和自己的一个咨询者用视频远程交流,在某一个时刻,他们俩同时都“看到”武变成了一个邪恶的、黑色的恶魔……虽然我承认心理学只有一小块领域已经被科学证实,其他大部分区域都还笼罩着神秘的气氛,但这种“鬼吹灯”式的灵性体验,我暂时还无法理解和接受。

在阅读这本书时,我还感觉到了武志红不时流露出来的“全能感”和愤怒。但我特别佩服他的一点,是在一开始,他就自己说过,他也是一个标准的巨婴,书中的这些问题,他自己也在面对。他也坦承地讲述了自己的心理历程,为什么要从事心理学,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家庭的原因,对于传统的孝道等概念充满愤怒。用知乎上一位匿名用户的话说:我们无法用「完美」去要求任何一个偶像,那是我们自己的全能感的投射。借用「足够好的妈妈」的比喻,武先生谈不上是「完美」,却也算是「足够靠谱」的一位心理学普及者。我敬重他的为人,理解他的缺陷,欣赏他的贡献,也批判他的不足。

巨婴最擅长的一件事是偏执,也就是非黑即白,我们看待别人时,如果不够成熟,也往往会以非好即坏来给别人贴标签。但成长和成熟的关键,在于认识到这个世界是多元化的,不是非此即彼。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拥有了核心的自我。

成长的历程就是这样一个历程,你最初因为能力、思维的限制,不断地使用分裂和切割的机制,把身上各种各样不舒服的东西、控制不了的事情,都切割成是外部世界的、坏的、邪恶的。但随着成长,你发现,原来这些看似是外在世界的邪恶、黑暗、失控,其实都是你自身的一部分。

核心自我诞生前,你像是环境的响应物。譬如,你对别人的评价超在意,似乎别人的评价定义了你是谁,你会极力调整自己,以争取做到该环境内的最好。这种时候,你是没有自由度的,别人的评价,会极大左右着你。 一旦核心自我诞生了,环境的变化,还会激发你的反应,但不再能动摇你的根基。由此,你有了从环境中跳出来观察的能力与一份从容。 虽然我们总强调锤炼,但必须得说,核心自我的形成,总是取决于一个人与周围关系的质量。若有一温暖且能良性互动的稳定关系,你会感觉到,心灵在迅速成长。突然一天,你发现,自己不再被外在环境中的苛刻评价所左右,那就意味着,你终于有了自我。在这个世界的潮来潮往中,你就此拥有了自己的基石,不会再随波逐流。

当你拥有了这样的状态后,阅读任何书籍,你都有可能有收获,你也会有自己清醒的认识,不会被别人的激进观点诱惑,这是我在努力的目标,你呢?你觉得自己能否从不赞同的人那里,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呢?

09.我们可以变得更好

上篇文章 "我和我内心的故事" 里我回顾了我自己的故事,其实就是要像苏格拉底说的,要认识你自己。最终,你要面对的是自我。这是非常难的事情,对于国人来说尤其困难。就像国人之所以爱扎堆成群,这都是因为在心理上需要有人陪伴,否则会直接面对破碎未成形的自我。

《巨婴国》这本书里还有其他不少具体的内容,我就不再详细深入了。但只要这个意象建立起来,面对生活中很多例子,你都可以原样套用,找到巨婴的身影。而我更建议你,不妨对自己做一次清晰的审视和回顾,看看这个巨婴的形象,是否也适用于你。

别忘了,我们如果愿意愿意面对,其实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大半了。读完这本书,可能你会疑惑,那么我怎样才能成长为成熟的人,不再是巨婴?其实书里也并没有给出非常具体的答案。就我的体会来说,回顾你的过去,审视对你生命造成改变的那些人或事,也许能够帮助你找到自己的本性,能够帮助你伸展自己,从而变得更好。就像《六祖坛经》里的一句谒语:不离自性,即是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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