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首发】郑戈: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 中法评 · 情人节特辑

郑戈 中国法律评论 2017-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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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戈

上海交通大学

凯原法学院教授

冷静

华东政法大学

国际金融法律学院教授



应老朋友“中法评”之邀,写一篇情人节应景文字,这对于走到人生中途的我而言,本是蛮尴尬的事情。在如今的消费社会,情人节只是为“买买买”提供一个理由,与新发明的“光棍节”没有太大差别。

 

况且,一年有好几个情人节呢,“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正月十五、“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三月初三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七月初七,都是中国人的传统情人节,比这西洋人纪念圣华伦丁的节日更能牵动中国男女的情思。

 

但转念一想,所谓节日,对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意义,可以借此抒发不同的情怀,书写不同的思绪。对于有感待发之人而言,何不借个由头抒发一番?


正可谓“惟应敦此意,岂待应时须”。

 

冷静是我的初恋(单相思不算),也是一路走到现在的人生伴侣。我们相识相恋于1996年,迄今已一起走过了二十年有余的光阴。

 

有道是: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未识,皆因时候未到。

 

当我于1987年来到九眼桥边、锦江之滨的四川大学读书时,冷静作为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已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三年,那年刚刚考入成都七中初中部。川大和七中相距不远,但我们从未碰面。

 

当我于1993年9月来到北京大学法律系读研究生的时候,她也来到北大法律系读本科。但我们仍然是纵使相遇亦不识。

 

直到1996年的某一天,冷静到我本科同学、其时也在北大读博的宗建文的宿舍找他讨教问题,建文不在而我却霸占着着他的宿舍,这样便有了我们的初相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师妹,展开了情书攻势。等到彼此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我们才知道,我的导师王哲教授早有意撮合我们。

 

王老师监考西方法律思想史的期末考试时,见到一个小姑娘清新俊秀,文笔工整,想到自己的爱徒尚无女友,便在考后询问了小姑娘的姓名、籍贯,准备日后牵线搭桥。王老师此后一直说自己是我们俩的月老,我们也欣然承认,尽管我们实际上相识于偶然,相恋于自发。

恋爱和婚姻是两个生活世界的交汇。


冷静和我本属于不同的世界。我自小顽劣不羁,从来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小学时每每调皮捣蛋,老师认为难以管教,这样父母才把我转到自己任教的中学,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因此九岁便上了初中。整个中学阶段也是桀骜不驯,上课开小差读闲书。只是仗着小聪明才保持着不错的成绩。

 

而冷静一直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以成都市文科状元、四川省文科榜眼的高考成绩进入北大,又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从北大本科毕业,推荐免试就读本院经济法专业研究生。

 

但爱读书、爱思考这个共同的特质却使我们走在了一起,并彼此产生了微妙且持久的影响。她开始喜欢阅读文史哲书籍,而我开始回到专业轨道。正是因为这种共同的志趣,才使我们先后选择了大学教师这个共同的职业,并互相扶持地坚守下来。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和她/他分享朋友圈。

我和冷静之间的年龄差虽然只有两岁半,但却隔着一个时代。

 

因为跳级的缘故,我一直生活在60后的圈子中。在北大读研期间,我不仅有幸结识了强世功和赵晓力两位同窗好友,还加入了法律文化中心、福柯小组和六郎庄读书小组等几个对我影响很大的小群体,有幸和邓正来、朱苏力、梁治平、贺卫方、张志铭、李猛等师友往来切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我有意识地把冷静介绍给我的每一位朋友,而她则很快和他们成为了朋友。邓正来先生让他的女儿叫我叔叔,叫冷静姐姐,这种称谓模式在我们的朋友圈沿袭至今。

 

我性喜独处,最大的爱好就是一个人读书,无事不访友。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感情需要见面唠嗑来培育。正像白居易问刘十九那般:“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围炉小酌、促膝谈心才是维系友情的最好方式。

 

冷静充当了是我和朋友间保持联系的小火炉,她经常会给久未联系的朋友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创造相聚的机会。每次相聚,冷静总不忘招呼大家合影留念。书生性情往往内敛自矜,但事后见到照片总是十分欣喜。我朋友圈中的大多数合照都是因为有冷静在场才留下的。


距离是感情的天然杀手,真心相爱的人应当想方设法相随相守。

2000年7月,我们在北大南门外的随园酒楼举办了婚礼,邓正来和贺卫方两位先生分别扮演了证婚人和主婚人的角色。

 

婚后一周我便负笈美国,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游学生涯。冷静在不久之后来到安娜堡(Ann Abor)和我相会,我们的蜜月算是在那里度过的,但这段时光非常短暂。在开学之前,她回到日本福冈,完成她在九州大学的学业。之后我又转至多伦多大学。

 

那一段时间是在相思煎熬中度过的。

 

当深秋来临时,我对着法学院门口老树下裹着厚厚皮毛的松鼠许愿,希望冷静能快点儿来到多伦多跟我一起读书。经过商量,冷静申请了多伦多大学法学院的博士项目(SJD)并顺利得到录取通知书。

 

此后我又辗转北美各地,先后在杜克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访学,直到2004年任教于香港大学,才算暂时安定下来。冷静一直在多伦多大学坚守四年,直到2005年取得博士学位,成功申请到香港大学的职位,成了我的同事。

 

2013年,冷静回到内地,任教于华东政法大学,我也紧随其后,于2014年来到上海交通大学。


互相包容是持久婚姻的前提。

婚姻使另一个人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从此永远改变了你的生活空间和人生图景。生活经历、家庭背景、兴趣爱好不可能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哪怕再琴瑟和谐,也总有不合拍的时候。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也正是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琐事会消磨掉恋人之间的缱绻情愫。不要使自己成为对方的桎梏,而要使自己成为对方的牵挂。

 

一个例子是,2006年,冷静刚到香港不久,我们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子,作为周末转换生活环境的小天地。从小喜欢小动物的我,在没有征得冷静同意的情况下,抱回来一只两个月大的萨摩耶德犬宝宝,取名曼笛。这感觉就像是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女。

 

冷静刚得知此事时,肯定是不悦的。但她并没有专断地让我把狗狗送人,而是慢慢接受了这个可爱的小生灵。后来我们还养了另一只萨摩宝宝,取名但丁。

 

同事知道这事儿后,善解人意地对我们说:郑戈肯定是想要孩子了。冷静那时也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便一直没有给她压力。

 

前两天有人在微信朋友圈转一篇文章,里面提到:霍尔布鲁克•杰克逊在其《畏书漫录》中写道:“在婚姻中,女人畏惧书主要是出于妒忌,她们妒忌一切转移走对她们的兴趣和关注的东西。”我在下面评论道:所以,一位书生最好的伴侣就是女书生。这可以说是我的经验之谈。


婚姻作为传宗接代的手段,这种观念已不符合现代社会的事实。

有人说:“异性恋是为了传宗接代,同性才是真爱”,这虽然是开玩笑,却反映了传统婚姻观念的衰落和新型恋爱婚姻观的兴起。

 

我们认识的许多专业人士(尤其是女性),都认为结婚不能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而应当能够带来“帕累托改进”,提升自己的生活品质,否则宁愿不结婚。书生都梦想“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生活,但你把人当“红袖”,便是忽视了女性的主体性,这在现代社会是行不通的。

 

好的婚姻至少应当做到:每一方都不会觉得“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正是因为相互给予的自由度很大,我们的宝宝来得很迟。

 

结婚十四年后,女儿终于来到我们身边。在女儿出生前,冷静把起名的任务交给了我,并提出几项原则:要品格卓异,不同俗流;要气质独立,拒绝芳、兰、婉、依等柔媚之字;要格局远大,不用生僻字。

 

循着这些原则,我在我们都喜欢的苏轼作品里选择了《行香子•述怀》,选择“且陶陶、乐尽天真”中的“陶真”二字,作为女儿的名字。这个名字表达了我们的处世态度和对女儿人生图景的期待。



这些流水账般的文字,就是我此刻想抒发的情怀。其中没有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都是些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二人生活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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