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新书连载】《大鱼》丹尼尔·华莱士 (第8期)最后1期

2013-05-11

出版社提供的《大鱼》发完啦。这是最后一期了。


【内容】

蒂姆·波顿经典电影《大鱼》原著小说,父子世界最安详的童话。

给每一个试图走近自己父亲的人,你们终会彼此了解。

这是一个父亲一生的故事。

这是父亲终其一生都在给儿子讲述的故事。巨人、大风雪、城镇、连体女人、数不清的笑话。

儿子越长大,越不相信。他对父亲的故事和笑话都厌倦了。父子渐渐疏离。

当父亲的一生就要过去,儿子终于潜入父亲的世界 。最后,在河边,在儿子面前,父亲变成了一条大鱼,游走了。

你会因此想念父亲。


【作者】

丹尼尔·华莱士,出生在美国亚拉巴马州伯明翰,现居于北卡罗来纳查佩尔山城。职业是插图师。

《大鱼》是他的第一部小说,也是成名作。蒂姆·波顿2003年将其拍成电影,已成经典,风靡全球。



(电影海报)


好食咖啡馆是一个排满绿色塑料棚和金色碎花塑料贴面桌子的大房间。桌上放着纸杯垫和细长的银勺银叉,外面结了一层干掉的食物。房间里很昏暗,浓重的灰色,虽然每张桌上都有人,但是看上去还是毫无生气,没有那种上菜前饥肠辘辘的焦急。但是威利和我父亲进来后大家都抬起头来微笑,就像刚上菜似的。

威利和我父亲在一张桌前坐下,还没开口就有两个沉默的招待端上来两杯咖啡。深黑色热气腾腾的两杯液体。威利看看自己的杯子并摇摇头。

“你觉得你能如愿以偿,是吗,孩子?”威利微笑着把咖啡端到嘴边,“你认为自己是一条真正的大鱼。但你不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看看那边的吉米·埃德沃兹。超级足球明星。优秀学生。他想到城里去做生意,赚笔大钱什么的。但是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儿。他没有坚韧不拔的意志,你知道。”他靠了过来低声说,“狗咬了他的左手食指。”

父亲看了一眼,是真的。吉米慢慢把手从桌上拿下去,塞进了口袋里,并且转过身去。父亲看了看别人,那些看着他的人,发现每个人都是这样。没有人拥有完整的手,有些只剩下几根了。父亲看看威利,想要问他为什么。而威利好似能够读出他的心思来。

“他们试图逃跑的次数,”他说,“不管是离开这儿还是回到他们来的地方。那只狗,”他说,看着自己的手,“决非儿戏。”

接着,慢慢地,仿佛被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牵引着,坐在周围桌前的人们都站了起来,走到他的塑料棚前,他们看着他对他微笑。有些人的名字他还记得,小时候在阿什兰听到过。塞德里克·弗尔克斯、沙利·杜马斯、本·莱特弗。但是现在他们都变了。他几乎能看穿他们,但是出了点问题,他看不穿,仿佛他们在视线里飘忽。

他看向他们身后咖啡馆的门,坐在那儿。坐在那儿冲里望着,一动不动,父亲搓了搓双手,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如果他上次没有把握住机会从身边溜走,下次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个叫做罗丝玛丽·威尔科克斯的女人站在塑料棚前。她曾爱上过一个城里的男人并企图和他私奔,但是只有他逃了出去。她的眼睛漆黑并陷入曾经漂亮的脸庞。她记得我的父亲,那时候他还小,并告诉他再次见到他已经长得这么高大英俊有多高兴。

塑料棚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并向里挤拢来,父亲发现他已经动弹不得了。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在他身边塑料棚的边缘挤进来一个比威利还老的男人。他就像一块化石。他的皮肤已经变硬,紧紧的包裹着他的骨头,他的静脉是蓝色的,看起来像冻结的河流一样冰冷。

“我——我不信任那条狗,”这个男人慢吞吞地说,“要是我就不冒这个险,孩子。他之前没有咬你但你不知道下回会怎样。太叵测了。还是好好坐着吧,”他说,“跟我们说说你要去的那个世界,以及你想在那儿找些什么。”

然后老人闭上眼,威利也是,所有的人都闭上眼,所有的人都等着听我父亲说说,他知道的那个正在拐角处等待着他的光明世界,就在这个黑暗地界的另一端。于是他就对他们说了,他说完以后他们都对他表示感谢并对他微笑。

那个老人说:“真不错。”

“我们明天能再来一遍吗?”有人说。

“明天再来一遍吧。”另一个人小声说。

“有你在真好,”有人对我父亲说,“这儿有你真好。”

“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儿,”罗丝玛丽说,“也很漂亮。看上去有点像我。我很乐意介绍你们认识,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抱歉,”父亲说,挨个儿看看他们,“大家误会了。我不会留在这儿的。”

“我想这是个误会。”本·莱特弗说,深感厌恶地看着我父亲。

“但我们不能让你走。”罗丝玛丽说,嗓音轻柔。

“我必须走。”我父亲说,试图站起身。但是他不能,他们把他挤得紧紧地。

“至少住上一段时间,”威利说,“至少几天。”

“先了解我们。”罗丝玛丽说,用可怕的手把眼前的头发捋开,“你会把别的都忘掉的。”

但是突然从围着他的男人女人背后传来嗖的一声,然后是一声尖叫,一声犬吠,人们就像奇迹般走开了。是。他恶狠狠地吼了一声,露出了可怕的牙齿,于是他们都退后,躲避这个流着口水的恶魔,把手都紧紧地攥在胸前。父亲抓住机会从分开的人群中冲了出去,头也不回。他穿过黑暗直到光明再现,世界又变得绿意盎然。柏油路变成砂砾,砂砾又变成灰土,魔幻世界的美丽看来近在眼前了。路的尽头他停下来喘口气,发现就在他身后,懒洋洋地吐着舌头,当他追上父亲后,他就用他温暖的身体蹭父亲的腿。此刻除了风穿过树叶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他们的脚后留下了一串新鲜的脚印。然后,一刹那间,树林分开了,在他们面前是一面湖,一面巨大的绿湖,一直蔓延至他看不到的地方,在湖边有一座木制的小型码头,在风吹起的波浪中左右摇摆着。他们一直走到那里,就一下子倒下了,仿佛用尽了气力。父亲环视着周围,莫名地自豪起来,他看着太阳从树林背后落下,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他把手指埋进了温暖的脖子处松软的毛里,非常温柔的按摩着他的肌肉,就像按摩自己心脏上的肌肉一样,狺狺地发出欢叫。太阳下山了,月亮升起来,湖水微波荡漾,在白色的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儿,她的头美妙地钻出水面,湖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脊背流入湖中,她在微笑。她在微笑,我的父亲也是。然后她挥手。她向我父亲挥手,父亲也向她挥手。

“你好!”他说,向她挥着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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