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色情?何为艺术?从苏富比首个“情色”专场进入艺术史暧昧空间

邓赐麟 艺术新闻中文版 2017-02-16

2月16日,苏富比在伦敦举行其首场以“情色:激情与欲望”(Erotic: Passion and Desire)为主题的艺术品拍卖。本次拍卖有超过百件从古董到当代的艺术作品,包含古罗马雕塑、法国19世纪家具、日本江户时期春宫图、当代雕塑摄影作品等横跨艺术史的各类拍品。如何界定情色艺术?除了“色情”之外,它或许还有其他内涵。


 

▲ 吉尔·艾尔弗格雷恩(Gil Elvgren)《Modest Maneuver》,1969年


提起情色,人们的第一反应大多是裸露的身体以及寻欢作乐的场面。这些元素长久以来就在艺术作品中频繁亮相。从壁画、陶瓷、雕塑、书画、摄影、行为艺术等等;各个时期、各个艺术媒介、各种文化背景下都有这些元素的身影。然而,情色艺术的定义是不清晰的。例如本次苏富比的拍品中,一尊2世纪罗马大理石《裸体潘神》(Torso of Pan)与当代艺术家安东尼·葛姆雷(Antony Gormley)2012的雕塑作品《Pole II》,在很多人看来并不属于他们心中情色艺术的范畴。今天就以几件作品为例,来谈谈情色艺术。

 

▲ 雅克·罗塞尔(Jacques Loysel)《La Grande Névrose》,1896年


学者鉴别情色艺术的时候,往往会把创作的意图考虑在内。例如公元2世纪罗马大理石雕塑《裸体潘神》以及提香的维纳斯女神,它们两者更多的是学院派美术对人体(比例、肌肉)美学的探索及对普世“美”之概念的追寻,而非为了唤起性幻想。在古希腊及古罗马时期,性被认为是人类与超自然力量之间的神秘联系,具有宗教神学色彩。在古典艺术中,即便神明几乎全部以裸体形象出现,也很难被算作情色作品。在有些古老的文明中,性行为被视为人类的神圣职责,道德的启示往往高于性爱的欢愉。因此,我们认为情色艺术(Eroticism)可能是一个相对比较现代的概念;相应地,情色艺术的出现也象征着摩登时代人们“性”艺术的解放以及对人本的追求。

▲ 爱德华·马奈《奥林匹亚》,1863年,图片来源:Wikipedia


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的《奥林匹亚》例证了这一点。这幅油画的美学价值在19世纪的法国是革命性的。画面中的裸女不再是神话故事中的女神而是一位妓女,眼神直勾勾的投向观者。黑人侍从(通过奴隶贸易获取劳动力而来)手捧一束鲜花看着女主角,像是把客户送来的花递送给她,另有一只黑猫站在床尾。马奈将自己的绘画视为激进的喉音以表达对社会现状的批判。他离经叛道地运用了相对粗犷的线条表现法国中下阶层的生活状态。这样反学院派的风格在当时受到了极多的负面评价。据说这幅油画起初在法兰西艺术学院展出时,甚至要请两位安保人员时时守护在画作旁,以避免来自愤怒观众的刻意损坏。

▲ 森村泰昌《Portrait(Futago)》, 1988年,图片来源:Modern Art 2013

以重演西方艺术的经典画作出名的日本艺术家森村泰昌(Yasumasa Morimura)在1988年通过戴假发、化妆及相仿的布置,重新演绎了马奈的这一幅《奥林匹亚》。他作为一名日本同性恋艺术家,在演绎画中两位女性角色的过程中,表现了对性别、性取向与种族身份的多层探索。同时,这件作品也流露出艺术家对日本17世纪的歌舞伎表演的反思。主人公身下和服以及身边的黑色招财猫隐喻了17世纪的歌舞伎表演中男性演员出卖肉体进行金钱交易的内幕。在这里,马奈的原画作为他提供了一个反思日本历史文化传统的框架。“情色”的内涵是导出社会现状的线索。情色作为一个元素,或者一个主题,很可能用来表现其他非情色、非享乐主义的意义。 

▲ 安妮·斯普林克尔《Public Cervix Announcement》, 1992年,图片来源:ArtSlant


一个更突出的例子是:在女权思潮盛行的八九十年代,有种种言论认为色情作品(文学、摄影、视频)都是物化女性的表现和稳定男权社会秩序的工具。艳星出身的艺术家安妮·斯普林克尔(Annie Sprinkle)就以一场名为《后色情现代主义》行为艺术表演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她以一身性感装扮,在众多观众的瞩目下用震动棒开始一场性表演。她甚至邀请现场观众用窥探器来观看自己的私处深处。


通过这样的表演,她希望解除生活中对女性私处的秘密,解除女性私处有“吃人的牙齿”这样的论调。她强调女性的性快乐,也不再是无人谈论的禁令。如此一来,斯普林克尔以情色艺术的方式探讨了社会中自然角色、性欲望以及艺术创作之间的关联。与此同时,她挑战了艺术创作的“规范”以及社会传统意义上所接受的“标准”性行为。她所创造的“情色艺术”也挑战了以男权为主导的社会关系。


▲ 艾托尔·索扎斯《Shiva》花瓶,设计于1973年(左)及公元前4世纪秘鲁 Vicús 文化器皿(右),右图来源:Museo Larco


情色艺术的解读应该结合时代背景,而不仅仅只着眼于艺术品的表像。秘鲁首都利马博物馆就有一件来自于大约公元前4世纪秘鲁“Vicús”文化的瓷器。它是以男性阳物为造型的器皿,出土于墓葬考古发掘。可惜的是,由于缺乏记载,我们无法判断这件物品是否在生活中曾被使用过。它很有可能是某种祭祀物品,象征男性的神权。所以很难定夺它是否能算作情色艺术品。


本次苏富比拍品中就有一件与之形似的作品。它是由后现代主义设计师艾托尔·索扎斯(Ettore Sottsass)设计于1973年的《Shiva》花瓶。Shiva是印度教毁灭之神,担当创造的职能。他在印度教中的象征符号就是男性性器官(lingam)。能否将这些物品归类为情色艺术作品,需要看这件物品被创作的历史背景,以及它是被如何使用的。

▲ 德国银制尿壶,古斯塔夫·弗雷德里希·格里希(Gustav Friedrich Gerich),1802年

 

身体器官与性行为不仅仅在瓷器的造型装饰及使用过程中的动作中得到展现,更在比喻、抽象层面上与器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在语义上,嘴、颈、腹、脚,都是用来形容器皿常用的词汇。在中国,清末文人辜鸿铭就表达过这样的想法:男人如同茶壶,女人如同茶杯,一套茶具中一个茶壶应该配几个茶杯。尽管这个说法是带有封建男权色彩的,它说明了陶瓷艺术在日常生活中给文人骚客带来的联想。

 

划定情色艺术的边界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情。何为情色?何为艺术?情色与色情有何区别?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的时代背景与文化解读。通常而言色情作品以性刺激为目的;与之相比,情色作品有比较高的美学价值,它常有对于性场面展示或者暗示,却将这些作为一种媒介来表达对社会、宗教、政治、艺术品味等等方面的批判。(撰文/邓赐麟)


“情色:激情与欲望”专场拍卖

伦敦苏富比新邦德街空间 | 2月16日


 *除特殊注明外,本文图片均由苏富比拍卖行提供

*封面图片为本次拍品之一,约18世纪的北印度画作,展现了一对情侣在湖上杂技般的性爱场景 


本站仅按申请收录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若侵权,请联系本站删除
觉得不错,分享给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