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与歌|河北雄县十里铺音乐会考察手记

齐易 王永利 土地与歌 2017-02-18

土地与歌河北高碑店市及雄县民间音乐遗产分享计划”第18期,全部11个视频,点击文末左下角“阅读全文”可见。前17期高碑店市石辛庄音乐会南虎贲驿南乐会撞河村上四调剧团撞河村吵子会曲堤村武术吵子会前南里吵子会丁家庄十番会王亮西河大鼓,以及雄县葛各庄音乐会韩庄音乐会高庄音乐会古庄头音乐会北大阳音乐会邢村音乐会赵岗音乐会小庄十番会南庄子等三村吵子会已刊发,点击可回顾详情。


十里铺音乐会考察手记
文/齐易 王永利



12月12-13日的考察对象是雄县的省级非遗项目——十里铺村音乐会。这次的考察有河北大学齐易、中央音院吴晓萍、中国艺术研究院陈瑜三位老师,摄像由最早参与考察工作、经验较为丰富的影视专业研究生石亚男担任,还有霍雁诚、周扬、陈铭方、王永利四位音乐学研究生做工作助手。11日下午5点左右,从保定市启程的一路人马到达了永平大酒店;从北京出发的陈瑜、吴晓萍老师则因对路途的不熟悉,轻信导航仪的指示,在漆黑的冬夜里将车开上了狭窄的乡间土道,白白跑了许多冤枉路,晚上8点多钟才在雄县文广新局派人接应下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驻地。

十里铺村音乐会相传由村内吕祖庙道士所授,现存有光绪年间的老管子及木斗笙等老乐器,还有民国二十六(1937)年该村音乐会的获奖锦旗和1958年该会乐师张福才等人在苏联大使馆演出的照片。这个音乐会历经风雨起起伏伏坚持到今天,仍有近30人的规模,并于2012年进入“河北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根据《中国音乐年鉴》1994年卷295-296页薛艺兵、张振涛、钟思第1993年7月两次对十里铺采访(一次是采访当时82岁的张福才老先生,一次是采访村里的音乐会)的记载,当时村里有两个音乐会(一个可能是大管南乐),各都有四五十人,可见其兴盛局面。


01.2015年12月12日考察组到达十里铺音乐会,年近90岁的张洪志老乐师在向考察者介绍音乐会的历史 


02.1958年该会乐师张福才[中间吹大管者]等人在苏联大使馆演出的照片


03.到达十里铺音乐会准备开始录制工作,霍雁诚同学在向董春水乐师了解曲目情况


04.室内的摄录场面,摄录地点选在了村小学的一个教室内


05.在室内演奏,打击乐的乐师们不敢放开来敲


张福才老先生更是一个传奇人物,他的祖、父辈都是音乐会的人,他除了家传,年轻时既向新城县狼沟庙里的海波和尚学习过,也向一个叫法良的道士学习过,佛乐、道乐全通,南乐、北乐皆精。经他的徒弟栗金池举荐,1949年以后曾经在北京的一个京剧团短期工作,还曾随中国杂技团出访前苏联、芬兰等国家。虽然是个艺术牛人,但个性使然,恋土恋家几出几进终未远走。张福才老先生曾经教授徒弟十数名,自己的三儿子张长年继承了父业,是当地有名的乐师。但是2015 年12月这次考察,我们没有见到这位乐师,据说他外出“应事”(参加吹打班挣钱。这在过去是违犯会规要被除名的,现在已经成了法不责众的普遍现象)去了。


这两天天气阴冷,气温在零下十几度,给考察工作带来了一定困难。12日一早,考察组冒着严寒来到了十里铺村。音乐会的录制场地最初选在了一处农家院,但是院子的笼子里有三条大狗,不时狂吠,院落也显狭窄,室外寒风阵阵令人难以忍受。为了取得较好的录制效果并且能够适当遮挡风寒,新的录制地点改在十里铺中心小学的一间教室内。稍作布置后,开始了上午的录制工作,音乐会的乐师们演奏了散曲《四上佛》、《五花子》、《圣葫芦》、《小西厢》 、《爬山虎》 、《宝盒》 、《四季》等曲目。


但是室内的摄录总不尽如人意,背光而坐的那一面乐师们的影像因逆光拍摄成像发暗,演奏乐声在室内的摄录效果不理想。用会员们的话说“家伙式儿都不敢敞开了打”,“回声忒大,像俩音一样,都觉着音儿不正”。无奈之下录像工作只好改在了正在刮着寒风的室外,乐师们与考察者在刺骨寒风中完成了大曲《普庵咒》、《挑袍》、《泣颜回》及散曲《摆鼓》、 《七节》等曲目的演奏与录制。


06.陈瑜与吴晓萍在交流情况


07.董春水乐师的管子吹得非常棒


08.陈铭方等同学在拍摄音乐会的文物


09.周扬在录入乐师信息


10.陈铭芳、王永利在拍摄乐师照片


已经年近90岁的老乐师张洪志虽然已经不能参加演奏了,但是在整个乐曲录制过程中他一直坐在旁边听,十里铺音乐会的这些乐师们都不同程度地得到过他的传授,因此老先生在会里有着崇高的威望。他对乐师们的演奏要求严格一丝不苟,听得不入耳了会说“你就(zou)按我教的吹!”“我教的怎么吹你就怎么吹,要不然就完蛋了……”,从他的言谈中我们看到了他对音乐传统的恪守,和对音乐会演奏风格变异的无奈。这个音乐会的不少会员都参加能够带来收入的吹打班,经常吹奏速度较快的炫技性曲目,使他们的演奏风格已从敬神的“典雅庄重”走向了娱人的“欢快喜庆”。

乐师们的演奏有着种种规矩与习惯,对这些习惯如果不了解,往往就犯晕。有一个被称为《七节》的曲牌本来只有七段(节),这个曲牌上午演奏了三段,下午又把其余四段演奏完了。可是场记霍雁诚数了一下她所记录的段落结构,怎么数也是八个段落。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乐师高占海给我们解开了谜团:上午奏完第三节他们按照一般演奏习惯加了个小煞落做结尾,按他的话说“不加煞落它结束不了啊!”


乐曲录制完毕后,齐易、吴晓萍、陈瑜三位老师又对十里铺音乐会最年长的老乐师张洪志和会长张扣、头管董春水进行了访谈,了解了这个音乐会的历史及现状,并对音乐会目前存在的问题及解决途径进行了探讨。在访谈中乐师们谈到了乐社昔日的辉煌,也谈到了今天的困境:虽然正月里还有求福祈祥的仪式,但是神像等物品早就被毁掉了,信仰层面的文化正在逐渐淡去;由于市场经济的发展,人们的头脑也逐渐向追求经济利益转向,音乐会的乐师为了谋生,都参加盈利性的吹打班去挣钱,甚至这次录像也有人不来;乐师们现在上岁数的比较多,年轻人对本地的音乐会感情淡漠,入会参加学习的不多,面临着后继乏人的问题;由于这个音乐会没有固定的活动场地,大家聚在一起练习的时间也非常有限,历史上流传下来能够演奏的曲目也在渐渐减少。


11.陈瑜、吴晓萍在了解乐器使用情况


12.12日下午在室外的录制,吴晓萍在播报乐曲片头信息


14.十里铺音乐会演奏曲目在瑟瑟寒风中的室外录制


15.天气很冷,大家仍然在坚持工作


16.摄像师石亚男这摄像机端了一天,辛苦啊


13日上午再到十里铺,大家先到存放音乐会资料的库房里查看了音乐会的历史照片、老乐器、老乐谱等纪念物。这些历史照片里有张福才先生20世纪50年代去国外演出前后与同事们的合影,人们一个个衣着整齐器宇轩昂。还有一幅十里铺音乐会1958年到前苏联大使馆演出的照片,看演奏乐器是一个南乐会的编制;老乐器有据说是清末时期的木斗笙、开道锣、铛子、被手指磨出沟槽的老管子、已经散架了的老云锣、制作精细的鼓架等;老乐谱估计是民国的抄本,字迹遒劲,我们注意到谱本里既有音乐会的《普庵咒》、《挑袍》、《张公赶子》等曲目,也有少量《哭长城》、《八板》、《王大姐》这样的南乐俗曲,这是由于十里铺村历史上音乐会、南乐会都有(张福才老先生就是家传音乐会,又从外面学了南乐),二者互不排斥的缘故。这一个个老物件,向人们诉说着十里铺音乐会往昔的繁盛与荣耀。考察组赶紧将这些历史资料拍摄了下来。

随后大家又到了村小学,开始了韵谱的录制。张更奇、张扣、董春水、高占海四位乐师轮流进行韵谱和做乐谱指示,所韵唱的曲目与谱本情况相似,不仅有音乐会曲目,也有少量南乐会曲目。张洪志老先生可能是不太满意对韵谱人员的选择,弄得几个徒弟都有所忌惮,开始韵谱时相互推脱,直到韵唱了几个曲牌后才渐入佳境。

在与老先生的交谈中得知,在他眼里董春水管子“味儿”最正,但记住的传统曲目“不忒多”,还总参加吹打班;张扣管子味儿不如董春水,但记得曲目多;老先生评价韵谱最好的是高占海,“别人味道都差”。张洪志先生虽然上了岁数,但是在会里还是一言九鼎。他对弟子们的褒贬,让我们联想到了孔夫子对子路、颜回等学生的评价,无论是褒是贬,都满含着对一个个弟子的爱意。

十里铺音乐会的现状,让我们想到了一句老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无论是曲目数量还是会员人数,都与往昔一个村内两三个乐社并存、上百个乐师之众的规模无法相比;但是目前近30人的规模、近三十个能够演奏的曲目,在这一带的音乐会里也绝对不是太弱势的队伍。

希望十里铺音乐会能够克服种种困难,继承光荣传统,将代代相传的音乐文化瑰宝继续发扬光大!


17.霍雁诚同学在向董春水乐师了解所录曲目的段落划分情况


18.13日早晨,考察组正在紧张地准备录制韵谱


19.韵谱的录制现场,左起:董春水、高占海、张更奇、张扣


20.访谈现场工作照


21.考察组与十里铺音乐会乐师们的合影


十里铺音乐会考察摄录研究成果目录

考察者
齐易 吴晓萍 陈瑜 石亚男
霍雁诚 陈铭方 周扬 王永利

考察时间
2015年12月12-13日

(一)视频

摄像:石亚男

制作:石亚男等

1.演奏

1.1.第一组《普庵咒》等

《普念[庵]咒》

《泣颜回》

《挑袍》 

1.2.第二组《摆鼓》等

《白[摆]鼓》

《七街乌兰子[七节鹅郎]》

《小四街[小四季鹅郎]》

 1.3.第三组《四上佛》等

《四上佛》

《五花字》

《圣葫芦》

《小西厢》

《爬山虎》

《宝合[盒]》

1.4.第四组《金字经》等

《金字经》

《豆叶黄》

《大沙[煞]落》

《将军令》 



2.韵唱

2.1.第一组《普庵咒》等

《普坛[庵]咒》

《挑袍》

《严回[泣颜回]》

2.2.第二组《小四街[小四季鹅郎]》第一至四节  

2.3.第三组《白[摆]鼓》(套曲)

第一至二节

2.4.第四组《七街乌兰子[七节鹅郎子]》(套曲)第一至七节

2.5.第五组 散曲

《爬山虎》

《大沙[煞]落》

《琵琶论》

《五花子》

《豆叶黄》

2.6.第六组 散曲

《四上佛》

《茉莉花》

《宝合[盒]》

《逃军令》

《小西厢》

《圣葫芦》

3.访谈

受访:张洪志 张扣 董春水

采访:齐易 吴晓萍 陈瑜


(二)图片与说明文字

1.乐社成员信息

1.1.图片(15张,摄影:陈铭方)

1.2.文字信息(录入:周扬等)

2.乐谱(摄影并整理:陈铭方)

2.1.民国谱本(附整理目录)

2.2.新近谱本(附整理目录)

3.乐器

3.1.乐器图片(16张,摄影:陈铭方等)

3.2.乐器文字信息(整理:陈铭方)

4.考察工作花絮

4.1.齐易摄工作照(附文字说明)

4.2.其他(摄影:霍雁诚等)

(三)文字

1.考察手记

齐易 王永利

2.拍摄场记

霍雁诚

3.研究文章

吴晓萍:十里铺音乐会考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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