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山

出潼关 爆三样 2017-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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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久了,便时常想起家乡的山。困惑了、疲惫了,闭上眼将自己置身山上,空气清新,山风抚耳,所有世俗的烦恼都随风消散了。

 

在距菏泽仅九十多公里的嘉祥老家,小村四周环山。它们都谈不上雄伟,大都只有几十米高,阳光晴照时,在山下几乎能认出山上的人;它们也都算不上秀丽,满山都是饱受风吹日晒的黑黢黢的大石,野草顽强地在稀薄的土里,甚至石缝中生出,柏树稀疏得只是点缀。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山,留着我最纯真最简单的快乐记忆。

 

村子后面有两座没有名字的连体小山,它们如同两尊大佛,一把将小村揽在怀里,冬季凛冽的寒风被山体一挡,立马消弱许多。村里的小学就座落在山脚,教室全由石头建成,围墙全是碎石垒成,就连狭小的“操场”也处处露出尖硬的石块,下了课孩子们在校园里追逐飞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多半会弄破膝盖。同学们嬉戏时红了脸,打起架来都不会拿石头,因为校园里到处是碎石,一旦石块相向,后果不是孩子能承受的。

 

男孩子心野,一般都不喜欢在校园内玩耍,下课铃声一响,就追赶着奔向旁边的山地里恣意打闹。山地是村民开出来的,石块都被抛到地外,孩子们在松软的土地里追逐,很快就热得湿了衣裳。有的玩得兴起,一直跑到山上去,当老师敲响那笨重的铁铃,才拔腿奔向教室。

 

一座山就是我们的一个世界。山上生有很多草木,它们的枝叶始终在山风中摇摆,难得静止。年龄大些的女孩子逢上假期便到山上挖药材,将一个假期的收获卖出去,能买一件衣服。男孩子最喜欢的却是山枣,这种植物枝上长满了长长的刺,枣子不足樱桃大小,却格外酸甜,是山村孩子们难得的美味。蝴蝶在空中翻飞,蜜蜂在花间流连,蚂蚱在草丛中腾起,各种动物在山上惬意地生存。有些动物我们只能用眼睛看到,却从没有触摸过的:皮肤花俏的蜥蜴不知从哪里窜出,在你眼前的石板上忽然停下,看你一眼就飞快地溜走了;觅食的野兔可能就在你身边不足十米的草丛里突然逃走,瞬间便跑到山的另一面了;你也可能在石板下,大石的缝隙里看到黑的或青色的蛇,它们全都没有毒,却没人敢碰。

 

这就是我经历过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小学生活。那时候我们都没有什么玩具,学校后面的小山和一片山地是我们的乐园。在玩够了纸飞机后,有人开始“研制”风筝。没有谁知道风筝到底是怎么做的,只能拿来竹签、报纸和线照着书本上的图样仿制。大家做出的风筝形状各异,拿到山地里去放,却都打几个转跌下地来。一个周末,我和几个小伙伴突发奇想,要做一个比任何同学做的都大的风筝,到山顶放飞。大家最终制作出一个硕大的风筝出来,形状毫不规则,尾巴有2米多长,拿到山顶去放,风筝居然在呼呼的大风中顺利飞起。风筝越飞越高,大家把所有人手里的线都接上去仍不满足,就有人拿出一团织布用的染了色的棉线接上去,这种线极细,并不结实,却并没有断,“我们的风筝能够着飞机了!”我们在山顶疯狂地呼喊,快乐的声音在村子上空飘荡……几年前的一个春日,在牡丹区体育场跟一个放风筝的老人说起这次经历,老人听得津津有味,两眼忽然充满了童真,喃喃地说:真好,真好。

 

离家三里远处的一个村子有一所联中,我的初中就在那里度过。这里有两座山,一座叫青山,一座叫蛇山。青山是嘉祥县内最秀丽的一座山,柏树茂密,从远处看一片翠绿。从山脚穿过两个牌坊,登上层层石阶,就有一处寺院,院内数棵千年老树岿然挺立,阳光只能从茂密的枝叶的空隙洒下浅浅的光斑。一个石头雕刻的龙头,泉水从龙口中汩汩流出,注入前面的池子。外地人来此处,都要趴到龙口上喝那泉水,那水清澈甘甜,直沁心脾。至于那泉水为何经年不息,那水池为何不涸不溢,就很难找到一个服众的解释了。

 

学校没有专门的体育老师,也没有任何体育器材,却设有体育课。所谓的体育课就是班主任把全班同学带到青山上一撒,任由我们玩耍了。我们像被放养的鸡,在山上四处游荡,却见到很多城里来游玩的时髦男女。于是便有同学回到教室沾沾自喜地炫耀:有个城里的少女爬不上高大的巨石,就让他托屁股。下一次体育课的时候,那块大石周围就多了几个男生游荡;也有的同学看见城里男女青年抱着亲嘴,他们躲在石头后面小心地偷看,像训练有素的侦察兵。这些开放的场景我都没有经历过,却记得在山顶的大石上,见一位穿碎花连衣裙的少女开怀地哼唱:“大地不曾沉睡过去……”多少年过去了,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和那美妙的歌声一直在我脑海里存在着。

 

冬天的时候,外村的同学晚自习后要在本村的人家居住。我曾跟一同学住在他姥姥家,家里只有两位老人,他们的房子就在青山脚下,大门、围墙、房屋全是石头垒成。晚上躺在床上,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我们可以看清到山上树木的摆动,猫头鹰凄厉的叫声更是如在耳畔。在这间狭小的石屋里,我们一起谈论理想,志在补天。我们曾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爬到山顶,望着山那边灯光闪烁的县城踌躇满志,立志要走出小山村,到远方的城市成就一番事业。

 

许多年后,当我过上城市生活,才发现故乡的山早已赋予我沉闷的性格。有朋友说我就像老家山上的石头,实实在在沉默寡言。每当面临生活中重压难以承受时,我都会回到老家的山上,一个人在山上漫步,心中所有的沉重都被山沉淀了。

 

如今,农村生态环境持续恶化,山上已经找不到一颗山枣,遇不上一只野兔了,村里的孩子也都不会上山去玩,山与人的感情似乎止于我辈。

 

故乡的山默默不语,我们一直用心灵在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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