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孩子所面对的两极世界——以及如何让他们在未知未来生存

DrBing 英华兰的DrBing 2015-09-10


本雅明


我的德国大表哥本雅明从世界顶级名校——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政治和新闻学双硕士毕业。他身高一米九,笔直健壮,容貌端正,精通英语,法语,希伯来语和阿拉伯语,非常注意礼节和打扮,任何时候都穿着干净的手制衬衫,萨维尔街老店的呢绒西装和锃光发亮的雕花鞋,气质夹杂着汉堡人的稳重和伦敦人的温雅。毕业后到了世界著名的《卫报》和《金融时报》做记者,采访过无数首脑,出现在无数峰会,不到三年就成为了驻比利时的国际政治部总编辑,成了当时家族晚辈中最牛逼哄哄的人。


几年前,全世界新闻业都受到互联网的重创,进入全面崩盘,2011-12年间光美国倒闭的大小报社足有两千所。《金融时报》的比利时总部忽然宣布关闭,各分部也疯狂裁员,一夜之间,本雅明失业了。当时他一家四口还住在布鲁塞尔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有两个孩子,小的才刚满月,太太还全职在家。


本雅明的故事,使我第一次近身体会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急剧变化。再优良的家世,再顶尖的学历,都不再能成为人生平顺无忧的保障。


我们这代都不行,我们孩子那代?




急剧变化的时代


人类短短百万年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段长时间毫无变化的日子,考古学家发现的150万年前和50万年前——整整一百万年,原始人的手斧几乎没有任何改良,停滞千年的中世纪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急剧变化的时代至今只能说有三个。第一个是新时器时代人类从狩猎进入农耕,从此才出现了国家政治战争和文明;第二个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大量的农民涌入城市成为工人,人类第一次进入大规模的工业化、城市化。第三次就是近50年的信息化时代。人类知识更新速度在19世纪中期是50年,20世纪90年代以后只用了3-5年,人类近30年所积累的科学知识几乎占了有史以来知识总量的90%,信息迭代时间还在成倍加快。(我们生得是何等及时啊?!)



今天世界的复杂程度和变化速度,和人类过去几千年前相比,几乎是陡直的。而同时在进行着工业化、城市化和信息化的中国,更是陡如峭壁。


不可预知的未来


越是急剧变化的时代,越容易出现具有雪崩、蝴蝶效应的不可预测事件,如08年金融危机,上半年的中国股灾。影响力世界top10商业思想家,纽约大学教授塔勒布的金融哲学书《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把这种事件称为黑天鹅事件:人类的目前的智慧已经没法解释和预测现在这个信息和技术爆炸后高度复杂的社会了,只有当事件发生了以后,才瞠目结舌。



信息化革命对世界带来最深远的影响是什么呢? 两极世界。几年前我读《黑天鹅》时就被这个概念震撼到了。


“地球上有两个平行世界:平均世界和极端世界。


平均世界:假设你随机找1000人站体育馆里,按照常理他们平均体重会是65-70公斤,现在把全世界最重的人米诺克(635公斤)加入到队伍里,他的体重也只不过是平均体重的10倍,在总体重中只占0.9%,微不足道。


极端世界:现在计算体育馆里1000人的净资产。再把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盖茨的加进来。他的净资产接近800亿美元,而其余人大约几百万美元。他的净资产占总资产的多少?99.9%?不,实际上,所有其他人的净资产只不过是他的净资产数字四舍五入的误差。再来看一个例子——图书销量。随机挑选1000名作家,看看他们的作品销量。然后加上J.K.罗琳,世上拥有读者最多的作家(个人财富已超过英国女王),她的《哈利.波特》系列的销量已达数亿册。他们的销量加在一起只等于罗琳的尾数。短短十年,一本《哈利波特》的影响幅度,超过了1900年来世世代代传道士对《圣经》的苦苦耕耘。”



智者天堂


有没有发现,极端世界是信息革命后才创造出来的,少数天才的一个发明、一个点子,能通过光电子迅速传播到世界上各个角落,创造巨大的影响力和财富。自从有了极端世界,世界的财富变得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高度聚拢。


所以今天的世界是一个偏爱天才的世界。一来她不太在乎你的出身,只要你有求知欲,世界上所有的知识都可以在网上免费或廉价得到——在一百年前这对贫苦人家的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二来,只要你的点子够亮,自然就能很快传播出去。盖茨,佩奇,扎克伯格那一拨本来就来自精英阶层的人就不说了,说现实的。我曾经有一个网友,就读一所二流大学,因为爱好美术画得一手好CG,在从业者网站上传了很多作品,有点名气,毕业后没半年就被网友引荐到腾讯,入职就是3级,工资是同班的近十倍。这种还算小打小闹,上海8月26号的“网红经济”研讨会透露:淘宝女装类目中,月销售额过百万的网红店铺约有1000个,其中有些店铺一次上新之后,3天时间就能完成普通线下实体店一年的销售量。今年“6·18”大促中,销量TOP10的网店女装店铺,有7家是“网红”店铺。能够痛下决心整容再借助网络把自己炒红,也不失为一种运作能力,“国民老公”王思聪的女友朱宸慧是其中最抢镜的一个,她今年净赚1.5亿元。


就是说,这个时代,只要有某种素质,不敢说不被埋没,但肯定有前所未有的出头机会,而且互联网像杠杆一样把这种特质的回报无限放大。


愚者地狱


本系列前面的伏笔文章《数字痴呆化》,说的是随着科技的发达,产品变得傻瓜化,娱乐变得廉价和随时随地。这势必滋生出另一个巨大的群体——智商不高又习惯性麻木的人。社会的演变有迹可循,我们可以参看比我们发展早三四十年的国家作为参照。在“家教”比较自由的欧美早就有大量的朋克族,他们穿着怪异的装扮,领着社会福利,酗酒,听重金属,终日无所事事甚至偷鸡摸狗。“家教”比较严厉的日本所对应的族群“御宅族”,80年代就因一起杀、奸、食4名幼女的“宫崎勤事件”名震天下,他们打着某种小工,终日沉迷在动漫游戏中。


我19岁那年暑假旅行中在敦煌认识了一个学中文的日本小伙子清水,结伴同行成为了多年的朋友。他现在该有40出头了,未婚独居,在福冈一个和中国有贸易关系的工厂做低级文员。年初网上聊天的时候还问我看不看银魂。我说早就不看漫画了。他笑我没有了初心。其实对清水这类大孩子我感受还是比较纠结的。当然,又不是成了社会危害,没人有资格嘲笑他们的爱好和生活方式,可能是因为我生在三观比较“正”的家庭,才会有这种“扭曲”的价值观吧。


但是,如果就连本雅明这样的超级精英都有脚滑的一天,清水这类人,在这个变化急剧、任何一个行业、职位都有可能被新技术的屠刀宰割的时代,可以断言:他们的抗风险能力几乎为0。他们就是《黑天鹅》里面说的那只,在农场里活了无忧无虑一千天,直到圣诞节才发现之前一千天的经验不再管用的那只火鸡。


无论是朋克族还是御宅族,都是物质发达、社会固化和廉价娱乐普遍化的必然产物:要说斗志,因为物质上的丰富,他们比不上战后(改革开放后)那辈人;要比意志,又因为社会固化导致很多努力看似是徒劳,数次尝试无果后放弃;要说逃避方式,那选择就比以前多了去了,以前要买烟酒毒品还得出门+花钱+背负社会道德谴责,现在一台电脑一根网线,立刻得到精神解放。现在我国网络文化中的宅男宅女文化,显示的就是这个趋势。未来网络媒体越丰富,这个现象就越明显。勒庞的《乌合之众》把人类描述成一群集体无意识的蠢货,互联网则会放大这种愚蠢。



两极世界


所以我多次提到:“我很害怕以后的世界,将会是一个可怕的两极分化的世界,一小批四肢发达、头脑复杂、家世富有、出身名校的超级精英,像圈养肥猪一样,统治一大群懒惰肥胖/肢体孱弱,空余时间都沉溺在虚拟世界里空虚度日的麻木御宅族,只要精英们乐意,随时让大家变炮灰。”变炮灰不是怂人听闻:08年的金融危机,一小批华尔街精英让多少公司和家庭破产?今年国内的股灾一小撮坐庄的,让多少刚富起来的人一夜回到解放前?在信息时代,精英们的杀伤力也是自带滚雪球式杠杆效应的,聪明勤奋的中产家庭尚且踩坑,何况没有任何自我保护能力的御宅族?只是刀子没落到他们头上而已。


这个两极世界,就是塔勒布《黑天鹅》一书尝试向我们描述的不可预测的未来。在这个未来面前,祈求国家,谴责精英都是无力的,历史只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又是本雅明


首先再回到我的大表哥本雅明。今年家族聚会看到他已经满血回归,彻底放弃了纸媒和国际政治这个老行当,毅然转行到某电台做网络部门的播音,同时经营着一个时事评论自媒体平台,高质量内容加极有特色的播报,一年来已经有十万粉丝,在柏林很有影响力,还因为出色的形象当过几次电视节目的主持,近来各种商业非商业邀约越来越多,简直是一颗明日之星。


不过这个结果也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如何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


受本雅明的这段起死回生经历的启发,我在想,们的孩子这代人,我们应该给予他们什么能力呢?


1.健全的人格:本雅明的心态一直就非常好,淡定,自信,成不傲,败不燥,即使在失业后一筹莫展的几个月里,也从来没听他有半句自怨自艾,一如既往地爽朗。完整健全的人格,是人遇到世事变幻,高潮低谷时心底最后一根支柱。


2.独立思考:中国的学校教育,什么都教,唯独不教孩子独立思考(原因你懂的)。这偏偏是孩子面对未知未来最需要的。本雅明在失业的几个月里,分析了自己的优势(外形、媒体经验、文案和口才等等)和可以尝试的有前景的方向,果断忍痛放弃了纸媒和政治这两个老本行,就是他独立思考能力的一种展现。当我们的孩子面对困惑或者选择和机会的时候,家长的经验和知识可能已经早就不适用,他们需要自己分析问题,寻找建议、帮助并且找到出路。从小万事依赖父母,等到有一天忽然要心智独立?简直是痴人说梦。


3 适应变化:我观察过N多驾驶员,有的开60已经战战兢兢,有的开到200才开始心潮澎湃。这是比喻人的两种状态,就好像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一批人如鱼得水纷纷下海,一批人却因为失去了铁饭碗而惶惶不可终日一样。面对不可预知时,我们能给予孩子最好的,也许就是迅速适应的能力,也许今天我们就应该放弃有一天对孩子婆婆叨叨“念好书,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这个荒谬的想法,而是告诉他“世界是很多变的,你要去适应他”并且为他塑造丰富多变的早期体验。有适应心态的人,无论在不变还是变的环境,都能活下去而且活得比较好。


4. 自学的能力:翻看了本雅明的时事评论自媒体,这是他从没接触的领域,但从内容,涨粉速度和评论,看到他领会得非常快,迅速就得到了认可。这反映的就是灵活的自学能力。在文章前部已经说到,知识的迭代在今天已经进入光速,不会再有一辈子的职业,也不会有能用一辈子的技能。孩子必须有自己同步知识和技能的能力。在学校孩子们已经被系统的教授和严谨的课业安排剥夺了这个能力,在课外,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自学能力的培养(例如英华兰),而不是进入一个个培训机构,继续充当被老师喂养知识的被动者呢?我经常和90后聊天,谈到职业瓶颈他们最常用的抱怨就是:“公司太烂了,根本没有提供什么培训!”——典型从小的被喂养者:学习被动的人,待宰那天也一样被动,多么像那只活了一千天的火鸡。



最好的时代,最坏的时代


今天#两极世界#这个超大的系列就算收尾了。之前的N篇文章里面,头两篇脑神经科普》《情绪控制》讲的是0-12的早期体验怎样把孩子塑造成了聪明和愚笨,勤奋和麻木的两种人,《数字痴呆化》讲的如何使用数字产品才能避免孩子数字痴呆;关于教育体系的三篇讲的是高等教育的本质其实是筛选,他不会决定孩子将来的行业,却决定孩子以后会和什么人站在一个平台上。《寒门难出贵子》和后续几篇讲的是父母的思维格局意识形态怎样倒模出同样格局的孩子并再一次导致两极分化,以及怎么破局。今天的文章从时代背景说起两极世界的成因,算是一个总结。


最后不要问我上面的1,2,3,4点具体怎样操作。连独立思考一下意愿都没有的家长,看这篇文章的时间都可以省了。我往期的很多文章,都是根据这四点给出答案的。同时世界上还有很多已经出版的好书,以及集中人类全部智慧的无边无际的互联网——请学会善用。


最后用描述上一个跃变时代——烟囱滚滚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字结束这篇文章吧。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那是最好的时代,那是最坏的时代;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

我们在直奔天堂,我们在直奔地狱;

--in short,the period was so far like the present period。

--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象。

——狄更斯《双城记》



希望我们的孩子,无论在好的时代还是坏的时代,都能安然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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