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繁花

张老爷家的 北北笑 2017-07-12


 

说不清从哪一夜之后,好像人生就变得了无生趣,就变得残忍起来了。我有时候一天吃一顿饭,有时候一天吃五顿饭。在下午四五点钟的烈日下,我步行到T恤湿透,天知道我走了多远。前几年我还用手机计步器算算自己究竟走了多少步,现在看到戴着运动手环的人就不由得想笑。我常常和一堆比我老的男人坐在一起喝酒,从不在意我已经喝了几瓶啤酒多少白酒,反正我总是最后离开的那个人。有一天和一群男男女女同学饭后去唱歌,我压根儿没摸过麦克风,我坐在角落只负责鼓掌吹口哨,吹那种把两个手指塞到嘴里尖锐刺耳的唿哨。我惊奇的发现我竟然不太会吹口哨了。看看自己的手指,摸摸自己的嘴唇,我有点伤心。深夜散场时,我把茶几上剩下的半瓶红酒几瓶啤酒吹了个底朝天,还吃了一块带皮西瓜。我对着摇摇晃晃搂搂抱抱的男女同学说,你们以后吃饭喝酒再不要叫我了。

是哪个先知说过,如果你不喝酒,你就永远不会醉。我遇到的问题是,我一直在喝酒,好像越来越不会醉了。醉不醉的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反正这都是我的生活。有一个六十多岁的朋友,每次见我都说,你说话走路喝酒都慢慢悠悠的,从来没见你着急过。你的境界很高。我笑着不说话,在心里竖一根中指,说一句Shit。诚然,我已经不记得我上次着急上火是什么时候了,我也不记得我上次激动澎湃是什么时候了。我的生活了无生趣。

看起来,以后遥远的生活里再也不会传来什么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了,而猝不及防的生离死别总是不期而至。参加完今年第三场葬礼后,我和几十年的朋友坐在一起喝酒,我们默默的抽烟,默默的举杯。我们无话可说。我们默认,人这一辈子挺没意思的。你看,天气闷热,还连一丝风都没有。如果,有风的话,几十年前的风回过头来又一样缓缓吹过,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夏日繁花绚丽,街头隐约飘来早已不属于我们的流行音乐。所有的时间从我们眼前一晃而过,我们倏忽就老了。我们老得不会再去交一个朋友了,我们老的不会再去好好爱一个人了。说起来我们总是还有一辈子,真正属于我们的时间却所剩不多了,钟表白天黑夜都在不停跳动。换句老实话说,是我们没有时间再去交一个朋友了,是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好好爱一个人了。在这些时候,时间真的很重要。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眼下我们像哑巴似的坐着喝酒,很快,我们就只能蹲在墙角徒劳的闻闻花香了,还得随时提防着掉下来一片树叶打破脑袋。

十八岁或许是美好的,这种美好更应该是我们的一种美好想象。我十八岁的时候,精力充沛到天天打架,任何事情都大惊小怪,唿哨吹得山响,喝二两白酒就吐。假如我曾长过一条尾巴,一条油滑柔顺的尾巴,攀爬树枝驱赶蚊虫,好用的不得了。有一天当尾巴消失了以后,夕阳西下时,我肯定会孤零零的蹲在树杆上眺望着残阳思念我的尾巴。这种时候,我一定不愿意承认双手其实比尾巴更好用。

从十八岁起,我就很少拍照片,无论是多么美好的风光多么出名的景区。有人曾问过我为什么不站在那里拍张照片给自己留个纪念呢?我说过我眼,即我有。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一无所有。几十年后的今天我赤条条毫无牵挂。

歌声总会适时响起。The summer's gone, and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这句歌词的意思是:夏日已远,繁花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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