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有点长但不能不看的金星访谈:孤独而复杂的存在


黄小姐的话:预警一下,这篇真的有点长,但真的值得一看。


金星是个什么人?采访完之后我也说不清,她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人物,也许在这对话里你能发现你自己眼里的金星。


笃定地靠着自己强大而坚定的三观,金星 “有眼力劲”地繃着腿尖兴兴头头地活着,比起二十年前她做变性手术时,她更加稳定,更加有力量,也更加坦然。

那是她天生拥有的一种生存智慧,用犹大智者拉什的话说“坦然地接受你的任何遭遇”,而用世俗的中国话也许可以翻译成“到哪个山上唱哪只歌。”


这是一种蛮横的生命力量,让一个A型狮子座在这世间遇山开道,遇河搭桥,然而这并不完全构成金星,金星在这种世俗的蛮横的力量之外,她仍然还拥有一些更为复杂更为幽深的东西。

我问到她的名字是不是自己取的,一瞬间,面前的女人百感交集,脸上乱云飞渡,“人到世间走一遭是有道理的……我父母在冥冥当中给我取的这个名字。金星……最亮的一颗星星,逆行的一颗星,最孤独的一颗星……”

她抬头望了望无尽虚空处,似乎在慢慢回味着从前的往事,“把孤独变成一个力量……挺好的,像我的人生。”

看着眼前这个年近五十却依然坚毅得如铁骨金刚一般的女人,把不可能完美的生活过得如此完美,这样的要强,一定很累吧。


我想起了十几年前那部纪录片里最打动人心的细节,在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金星在比利时生活过一段时间,有一天夜里,她遇到了一个陌生的、患得哮喘的、极度肥胖极度孤独的宅男的士司机,车程快结束的时候,他请求她用手为他自慰。

他说他很多年没有过了,他见到她很兴奋,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也许只是出于同为人类的怜悯,金星居然答应了,回到家关上门后金星哭了,那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无论什么样的人,活在什么样的阶层,什么职业,什么性别状态,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

明白了所有的孤独,甩下所有的包附,尽力去摸清那些规则,然后在规则里找到通往锦江酒店豪华套房的路,这也许就是金星人生里最独特的奥秘。


非常努力,非常成功,非常孤独


金星的精彩语录:

1我觉得老天爷把我生错了,生错了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爹妈的错,那怎么办呢?有没有机会?没机会我也认命了,有机会咱就调整啊,就这么点事儿。


2我看她们红,我特别高兴,我说,是该她们红的时候了,我还不到时候,我红的时候谁也比不过我。


3我很少参加婚礼。我能看出他们过多久。要是过不了几年,你让我说祝她“白头偕老”,我说不出来的啊。再好的朋友,狠话我都敢说的。


4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金星永远在浪尖上。我在浪里掏沙,苦兮兮的,但是你在浪尖上的时候,你看的风景不一样啊。


5杨丽萍跳的是形式,我跳的是思想。杨老师走出来是民间工艺品,以纯粹的形式为美,来征服你,打动了很多人。我觉得我想把我想表达的情感,通过肢体能表达出去。


6这是男权社会,女人有眼力见儿,通情达理,各个方面你日子都好过,别反应迟钝。女人一定要有那种能够让人,看的人就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妇道,就好过一点,你不要跟男人争高低。争高低有什么用?那是带你玩一玩。


7女人还是要沉下来,千万别跟男人争。都知道这帮男人不如你,我比你们都强,但是我还是在推你,因为这个游戏规则是你们定的。服从他,我可以改变你们,影响你们,当你们意识到了我在帮你们的时候,好了,那就聪明了,那继续往前走,不会跟你争风头的。


8、我是特认命的一个人,我适应环境是高手,融入环境,然后再改变环境,你都不适应,你也不融入,你谈何改变?你是谁啊?你就是大气层的一个小颗粒。




1. 在中国做律师和脱口主持人是最累的


南都周刊做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女性的脱口秀,压力大么?

金:没有压力,因为没有参照系,你说我跳舞跳不好吧我还有点压力,但我的舞蹈已经被全世界认可了,我做电视没有压力,因为是副业。


南都周刊:怎么发现自己有做脱口秀的才能?

金:2006年我到台湾去签书,小燕姐说你就应该做脱口秀,做主持人,你不做太可惜了。我说,哎呀,顺其自然吧,但我心里想有一天肯定会的。


南都周刊:你觉得中国脱口秀跟国外的脱口秀有什么不一样?

金:中国的脱口秀太难做了。


南都周刊哈哈,因为观众的智商低?

金:不是。观众的智商不低,是因为你有很多话不能谈,不能随便说。你要控制语言词语,话题的选择,谈的深度、浅度等等。

在中国做律师和脱口秀主持人是最累的,念稿子的主持人就一点不累,这不用脑子的。但是你想做一个脱口秀主持人,有思想,有判断,有价值观的,这真是挺累的。


南都周刊:那有没有去看过国外的一些脱口秀?

金:有啊,以前在国外经常看脱口秀,奥普拉·温芙瑞的,大卫·莱特曼的,脱口秀除了要思维要敏捷以外,还要看你这个人会不会聊天,在聊天过程中你自己有没有瞬间的整合能力、判断能力,这是一种混合的能力,但这个我天生有。

十五六岁以后,我就是我们班最有主心骨的,虽然我从来不是班长,但是班里拿主意的事全是我来,而且我永远是聊天谈话的中心。十五六岁之前虽然都是小尾巴,年龄最小,只有听的份,但你给我个机会,我要说起话来,大家会觉得,这个孩子太好玩了,这个孩子太聪明了。


南都周刊:是不是东北人都特别能说?

金:也不见得。首先我这个人性格比较开朗,而且还有点幽默细胞。另外,我不是口无遮拦,而是敢说,错就错了,那就改,心理素质比较好。


南都周刊:我有很多同志朋友说话挺刻薄的,可是我发现你说话不刻薄。

金:他们实际上是用刻薄来保护自己,把最锋利的亮给你,你不要来碰我。但我不是,我没有那么容易感到受伤害,别人会以为你的人生有这么大的转变,是不是很脆弱,没有。我从小就阳光明媚,可能就是老天爷生得我这样。

我觉得老天爷把我生错了,生错了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爹妈的错,那怎么办呢?有没有机会?没机会我也认命了,有机会咱就调整啊,就这么点事儿。


南都周刊:你一点没有为你的错位而痛苦过么?我采访过一个跨性别者她说每天洗澡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乳房就特别恨,来月经也特别恨。

金:对,我理解。但我没有。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小就特别清楚我是女孩子,我是男孩这个事是暂时的,28岁连女孩碰都没碰过,除了在一起跳舞,那全是姐们,我很感谢我的职业就是舞台上,舞蹈平衡了我很多。

因为舞蹈我爱我的身体,这个身体给我塑造这么漂亮的语言,我干嘛恨我的身体啊,但我知道,这个身体是不准确,还可以调整,所以我不纠结。命好,我说我就是被上帝保佑的宠儿。我没有像他们一样吃那么多苦。


南都周刊:是不是因为吃苦吃多了,就不以为苦了,我采访过很多学舞蹈出身的女演员她们特别能拼能吃苦,因为舞蹈演员从小练功是被打出来的?

金:不是。不是打不打的问题。小的时候受点皮肉之苦是好事。而且,年轻的时候受点皮肉之苦,你才能承受得了心灵的苦。

当我作为女人出现的时候,那个非议、各种各样的东西那是要承受的,你说我苦吗?谈不上苦,我觉得我能承受,因为再苦也没有苦过我身体承受过的苦,我什么苦都吃过了,我的宗旨特别简单,只要你不伤害我,都没问题。


南都周刊:你的伤害是指什么?

金:就是真的从肢体上来攻击我。语言上的攻击我都能承受得了。28岁的时候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的话不会做出这么大的选择,我想得比这还恶劣,被全社会抛弃,根本没有什么亲人,那个时候我在大山里面教几个孩子跳舞,没人跳了我在庙里跳去,当尼姑也好,当什么也好,那挺好的,那可能我下半辈子就是要进深山老林去修炼自己,我都做好任何一个准备了。


南都周刊:遇上巨大的挑战,有些人会觉得why me?

金:会有这个过程,开始是“why me(为什么是我?)”,后来是“yes,thank you(是的,谢谢你)”。

我觉得上天塑造了一个特殊的金星,必须给你一个特殊的经历,你能承受得了,你能悟道,你能跨越过去,你的特殊就有价值。

现在我做脱口秀做得太高兴了,这多大的经历啊,你想从书本上学学不到的,这是life time education,男人世界,女人世界,中国金星五百年出一个,不可能出第二个,这是太好的经历,所以我特别感谢上帝。

我以前觉得为什么选择我?为什么不让我是个女孩?我慢慢相信这个道理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我唯有把我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状态,寻找这个道理,我才有勇气做这个选择,这一切都是为了成就你。




2. 我很少参加婚礼


南都周刊:你出名早,在京城也混过,在广州也混过,你办半梦酒吧的时候,王朔也来,刘震云也来。见过那么多名人,你对这个圈子怎么看?

金:特别有意思,从小我不知道那个心态从哪儿来的,我记得我当兵的时候见到刘晓庆、成方圆,那些大红大紫的明星我一点也不怕,我看刘晓庆演小花的时候,一看就想这个演员真好,将来我们肯定会成为好朋友。


南都周刊:真的吗?

金:我就这么想。后来成方圆我们真成了好朋友。而且,我看她们红,我特别高兴,我说,是该她们红的时候了,我还不到时候,我红的时候谁也比不过我。


南都周刊:你跟很多很多名人关系很好之后,他们有一天也不是那么出名了你们怎么相处?

金:还是好朋友。一模一样,不改变我任何东西。在上海的时候经常有时候有人说,这是某某市长,我说先生好。他们说,金老师,这是某某市长。我说,不要提醒我他是什么市长,我只跟人打交道,不跟官衔打交道,他不当市长,他还是一个男人,还是可以聊天的人。我说我不跟官衔对话的。然后那个市长说,金老师真是直人快语啊。我说就是呀,在我眼前晃的市长、总理、总统多了,我跟人聊天多好啊,你下来以后我才跟你聊天呢。


南都周刊:你选择朋友的标准是什么?

金:首先别装。


南都周刊:就是在你面前别装。

金:都别装。我也不装,你也别装。你也别把我想成名人,那我就不跟你聊天了,这样太没意思了。咱们俩认识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是,你什么也不是,都把那个抛开。成名之后认识了很多人,很多人是真喜欢你,单纯地喜欢你,但有些人是有目的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南都周刊:你怎么就能够看出来?

金: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功能。我第六感觉特别敏感。哪怕别人说这个人是好人,但是我老觉得这个人怪怪的,我会留有空间,打个问号,这个问号不会轻易放弃,不是我不相信人,我希望通过他的行为,把那个问号变成一个感叹号就好了,但是最后又回到那个问号。所以我的第六感觉是准确的。


南都周刊:所以你认为你的第六感觉是百分百准确的。

金:对。特别准确,所以很多闺蜜、姐妹们希望我帮她们看男朋友、女朋友。因为我会看人,但我很少参加婚礼的。


南都周刊:为什么?

金:我能看出他们过多久。要是过不了几年,你让我说祝她“白头偕老”,我说不出来的啊。


南都周刊:你太狠了。

金:就是啊,所以说那没办法。谁想跟我做好朋友,那就相信我。再好的朋友,狠话我都敢说的。


南都周刊: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你对名气怎么看?

金:我最想说的就是,这个世界缺了谁都照样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人把你当回事是个好事,而且,给你空间舞台的时候,充分表现。不给你也没什么,就过自己的日子。给了你,没表现好,你找外面的原因,那不行的。

我告诉你,上天太公平了。我现在越来越发现生活太公平了,过好过坏全是自己闹的。你有你自己的客观原因,别怨这怨那,生活肯定给了你机会,你没有把握住,或者你老在等待,那其实是懒。


南都周刊:但有时候也看命吧,像周迅,人就是长着一幅上镜的面孔啊。

金:对啊,那没有办法。这就是命啊。你说演技好,咱们中国现在明星班里成堆成堆的好演员。


南都周刊:这怎么办呢?

金:那就认命呗,认真做事情就可以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算不如天算,把自己把握好就好了。我也没说我将来一定要做脱口秀,我知道我会很认真做事,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做得很好。这一点我有自信。但是什么时候做脱口秀,怎么做脱口秀我都不知道,我就把我自己准备好,当有一天那个门打开,给我推上去的时候,我一定撑开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辜负任何一个机会。


南都周刊:我看有一集《金星秀》里你附在周迅耳边说你要绷住了,繃住了是什么意思?

金:就是自己别散黄了,你自己散黄了,给你机会你稀里哗啦下来了,机会每次照到你身上,你都能把机会给撑爆了,撑满了,那个光才会永远照到你身上,因为你不会让机遇失望。很多人是给了他机遇,他自己都没有撑开,给糟蹋了。


南都周刊:你没有崩溃过吗?撑不下去的时候?

金:没有。我偶尔得病的时候,我的孩子都不相信,我妈妈怎么会病呢,我女儿急急忙忙给我倒点水,因为妈妈永远是那种昂扬的,乐观的,妈妈怎么会病呢?

而且我觉得还是一个心态,我不知道明星我能做到多大的份。别人老问我一句话,金老师,你现在太成功了。我说,我还没开始呢。他们说,啊,还没开始?你还要怎么着?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还认真地准备着呢。


南都周刊:唯一能够对抗名利的就是时间。

金:就是时间。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是金星永远在浪尖上。


南都周刊:在浪尖上好累哦,得绷着。

金:不累啊,我看的风景不一样啊。我在浪里掏沙,苦兮兮的,推上浪的时候,肯定是需要很多的力量,很多的东西,付出,但是你在浪尖上的时候,你看的风景不一样啊。




3 .这是男权社会,女人有眼力见儿


南都周刊:你有一部分别人无法企及的智慧,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太通透,但另外一方面你奉行的是一套大奶人生哲学,婚姻保卫者。

金:我是很传统的。


南都周刊:但别人觉得你惊世骇俗啊。

金:对。但我的惊世骇俗很简单,就是以理服人。我朋友都说金星老师三观很正啊。我说还好吧,哪怕你跟一个小孩对话,只要他以理服人,我都认可。我那么传统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文化背景的存在感认可。


南都周刊:认可男尊女卑?

金:对,男尊女卑在这一块土壤上有它存在的道理。现在我们来跟西方比较,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但是它存在这么多年,潜移默化在我身体里,我为什么要否定它?我只是客观地把它更准确地释放出来。别人说,你做现代舞,又有这么大的行为艺术,是不是自己什么都无所谓的?没有。我老说我特别传统,我的价值观就包括女孩子不能多说话。


南都周刊:你还不多说话?

金:没有,我说的是养女儿,我们家就是最简单的,来客人按门铃都不许女孩儿开门,让小儿子来开门。然后,家来客人妈妈叫你出来打招呼女儿才出来打招呼,都这样的。


南都周刊:养在深闺。

金: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南都周刊:有什么道理呢?

金:我觉得女孩儿,因为她在青春期有很多东西让她自己烦燥,大人要保护好她,花儿开得早,谢得也早。

别人不赞同也没关系,但是我挺遵守这个东西。而且我们家是对女孩儿管教更严。女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因为这是男权社会,女人有眼力见儿,通情达理,各个方面你日子都好过,别反应迟钝。

女人一定要有那种能够让人,看的人就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妇道,就好过一点,你不要跟男人争高低。争高低有什么用?那是带你玩一玩。


南都周刊:其实如果你意识到这是一个男权社会,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心做女人呢,那做男人不是更好。

金:但那不是我呀。我是性格使然,我特别想如果嫁一个老公能养活我的话挺好的,我可以相夫教子,做太太我做得好着呢,我不想做明星。有朋友说,金星,给你放到舞台长,你释放自己的光芒,但是一下来,我是特别想隐身的一个人,我的霸气全在舞台上。


南都周刊:那你在家里做家务做得多吗?

金:我也能做啊。阿姨不在就我做。一样的。洗衣服,缝缝补补,我都会的。


南都周刊:你是一个好主妇?

金:而且乐在其中,并不感觉到生活多无奈。我享受着呢。


南都周刊:你作为一个艺术家,你不会觉得做家务挺浪费时间?

金:没有。我一做家务的时候其实是在思考。只要我一整理我的衣柜,收拾这个,收拾那个,我老公知道我在想事儿呢。我不是那种苦思冥想的,我不是的,我在动当中思考。


南都周刊:你教育小孩的方式跟你的父母教育你的方式是一样的吗?

金:稍微不一样。以前我们那个年代,父母没那么多的耐心,可能棍棒底下出孝子,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信息也多了,他考虑也多了,那你可能语言的交流可能更重要一点。我觉得时代会改变一些东西,但是那种规矩还在,一定要守规矩,女孩一定要干净、利索,这个东西还是我妈妈传下来的。到社会上,起码首先做一个别让人讨厌的人,要有眼力见儿,别挡着别人的路,一定是这个样子。


南都周刊:我有一个朋友说,没眼力见儿的人,往往生活是比较幸福的。就是小时候可能家很宠她,有眼力见儿的可能就是家里要求很严格。

金:是啊,有眼力见儿的人苦啊,像我就是反应太快了,老替别人想,但我觉得,你辛苦一点,但起码在社会上你是不让人讨厌的,起码你不耽误别人的事,不挡别人的路。


南都周刊:那你对人品或者性格有什么要求?

金:我觉得男人、女人都要善良,能力大小是另外一回事。当然,有才能的男人或者女人都很有魅力。女人太有才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南都周刊: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吗?

金:对啊,会把自己孤立起来的。因为在社会当中,女人有才,很难得,当你有才的时候就会特别珍惜,但当外界不认可你的时候,你就会更加爱惜自己,这个时候也会把自己孤立起来。所以说女人要把才华摊开了,别成一个窄面,把它摊开了。


南都周刊:什么叫摊开了?

金:就是女人低调,把自己的才华张开,包住所有东西,把你的才华变成你的大气和包容,其实这个才华更有质感。如果只想变成一个很锋利的东西,其实是很锋利,很显眼,但是愁的还是自己。所以女人还是要沉下来,千万别跟男人争。都知道这帮男人不如你,我比你们都强,但是我还是在推你,因为这个游戏规则是你们定的。


南都周刊:所以你就服从?

金:对,服从。当然,我们服从他们,也可以改变他们,影响他们,当他们意识到了我们在帮他们的时候,好了,那就聪明了,那继续往前走,我们女人不会跟男人争风头的。


南都周刊:这跟我想的不一样,按照我对你的想像,你应该是那种站起来就直接说这个男人很蠢不会办事的人。

金:不会。看到蠢的,我反而会以最温柔的话告诉他,他会感激你的,不要轻易伤害别人的自尊心。


南都周刊:但你有时候不觉得有些蠢人你是无法容忍的吗?

金:无法容忍的时候,我会把话说得很狠,但是我却不会伤害他的感情,我说这件事情,我骂得狗血喷头的,但是他知道我骂的是这件事情。所以他会心悦诚服地被我说服。但你不要去侮辱人格。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那个权去侮辱任何一个人。不可以。


南都周刊:但是你不是经常骂人吗?

金:我骂的是事,没有骂人,我对任何人都尊重。我不会说你个人很蠢。你只会说,这件事办得很蠢。你跳舞跳得太难看了,你怎么能干出这么傻的事儿来呢?能不能有一点智商啊。那个腿哪儿是人类的腿啊。这些话我都会说出来的。但是我没有说你这个人是坏人,你这个人是个混蛋。


南都周刊:你说“这不是人类的腿”,这不是最大的侮辱吗?

金:没有啊,因为你做的舞蹈动作啊。你的专业表现把它变得不像人类的腿了啊。


南都周刊:你对你将来的想像是什么?准备60几岁去从政?

金:我不知道,他们有人说将来我在中国是最有影响力的女人,你将来会从政。有影响力好,能改变社会往好的方向走,可以做点好事,尽力而为嘛。让我当个一官半职,我才不会呢。


南都周刊:如果你从政,你会为中国女人做点什么?

金:我不为中国女人做点什么。我觉得,从政的话,我可能做起事来比男人还要严厉。我希望中国女人承载起中国教育的责任。我觉得中国女人能做到这件事情,因为教育不是从学校开始,而是从家庭开始的。当你为人母的那一天开始,就承载起教育的责任。


南都周刊:但是中国女人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女性是一个蜡烛两头烧,忙完家里忙工作,如果像日本一样女人回到家里去带孩子也不错,你看日本有相当多的法律去保证这个女性对家庭的付出,对生育的付出。

金:对啊,就是要建立一个机制。为什么德国人轻易不离婚?他离婚成本太大了,而且社会对于一个家庭的保护太重要的,如果家庭不存在的话,这个社会结构会散掉的。

所以我觉得如果真要有那一天,我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建立一个公平的制度。我不算女权主义者,我也不男权。我觉得要讲个公平、平等,生命是平等的,社会是不平等的,在不平等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建立一个合理的制度、机制,让大家都有一个依靠。这是很重要的。


南都周刊:可以公平地玩,不要一边倒。

金:对。不要一边倒,要有一个讲理的地方,要有一个规矩,你不守规则是不行的。我尊重所有的游戏,公平的制度,把情感先放边上,咱们互相都约束一下,把丑话先说在前头,然后再用情感来润滑它。让它按游戏规则来。你别到时候在讲规则的时候,跟我谈其他东西,用感情、文化什么东西来压我,别介,咱们按规矩来办事。




4 .杨丽萍跳的是形式,我跳的是思想


南都周刊:你觉得你跟杨丽萍谁跳得好?

金:不一样的,杨丽萍跳的是形式,我跳的是思想。不一样的。因为杨老师走的是民间工艺品,她走的这个是以形式来征服你,以纯粹的形式为美,来征服你,打动了很多人。但我觉得我后来整理出来我的舞蹈风格的时候,我觉得我想把我想表达的情感,哪怕很个人的情感,通过肢体能表达出去。


南都周刊:我觉得很奇怪,一般两大宗师一起当评委时,都会互给几份面子,但你和杨老师就能当场火花四射。

金:真理大于一切。当我面对真理的时候,那咱们把个人全部抛开。我是就事论事。但是这么多年你看我做节目,都是这个样子。


南都周刊:每个人都说哎呀看金星说话太爽了。

金:我就是把实话说出来,咱们在真理面前,在事实面前,把个人全抛开,把身份地位全抛开,咱们就事论事,这是我最有魅力的地方,别人不敢,我敢。我没说我完全正确,我也有错误的时候,但是你说服我,没有问题,一点不伤任何感情,人说得确实在理啊。


南都周刊:有一次你说一个女艺人不性感。其实我很想知道,中国人的不性感,是举世公认的,事实上是不是因为中国文化整个把这个人禁锢得不善于用自己的身体去表现自己的情绪?是因为整个文化的构成?

金:文化构成了中国整个亚洲对自己身体是羞耻的,他没有自豪感,首先对自己的身体、肢体是不认可的。而肌肤之亲都是在裹裹盖盖下完成的。从文化根上来讲,男人亮身体,女人亮身体,都不是一个光彩的事儿,所以在整个文化当中,对肢体就不尊重、不爱。西方是反过来的。所以你看它的雕塑各方面,它就要展示人体美,而中国不是,中国更早的就是想法、聪不聪明,有没有信仰,所以判断人的价值在这个方面。


南都周刊:你觉得女人怎么样才能性感?

金:首先你要认可自己很多东西。当你不认可自己很多东西的时候,你会手足无措的,你突然推到一个陌生人面前,当你认可自己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腿也不粗,我也没那么胖,我觉得挺好的,我就很自然坐在那个地方,而且我这么坐着舒服。当你越舒服的时候,你的状态是越自然的。首先你要认可自己。


南都周刊:性感,最基本的就是你要认可自己。

金:对。而且要充分地认可之后觉得我是美的,我没有按照别人的标准说,哎哟这块胖了,不行了,头发是不是短了,哪儿都不对,那就肯定是不对的。如果你认识哪儿都不对的话就调整嘛,慢慢让自己自信起来。

一自信,女人就美了。一美,女人的性感自然就出来了,它是有连带关系的。咱们中国教育也不给女人性感的教育,小女孩,从小父母就把女孩儿包起来,别让男人发现我们就有个女孩。


南都周刊: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金:不是,我是想让她规规矩矩的,因为现在的女孩儿都疯,可以玩,但是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从小的时候,腿是这样坐着的,手是这样的,嘴是这样的。从小就这样教育。

所以,我觉得对于女孩,并不是说不让她见人,我经常带她去什么地方呢,我一做衣服,我到旗袍店做旗袍的时候,我都带她去的,量体裁衣的,只要量体裁衣,每个女人都很漂亮的。而且女人的精力要花在这上面的。每次我去试衣服,裁衣服,取衣服,她都跟我去看的。


南都周刊:你说到女人一生有两次改变,一个是嫁一个男人,二是教育。你没有觉得女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金:相对的。如果聪明的女人,受过教育的女人,她的智商也帮她选择到了,以前是女人在整个社会存在当中是被动的角色,被动选择,现在有主动选择的机会,这个价值观慢慢就改变了,所以我觉得是教育帮助了她改变了这一点。

女人受教育以后有判断有选择,以前你不受教育,你不知道怎么去选择,这是个最大的变化。独立的个体可不可以改变世界?当然可以改变世界。但人类发展到今天,任何一个国家,不说中国,任何一个国家,整个这个结构,包括宗教信仰,都是男人设计出来的。你要认清这一点。你可以解放,你可以受教育,但最后你还得回到我游戏规则里来。


南都周刊:可以不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来玩吗?

金:那不可能的。


南都周刊:我跟徐静蕾做了一个访谈,她很像是那种离开了男性游戏规则的女性。她说,我们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规则玩,我可以按照我的规则玩,我经济自由、思想自由,我完全有能力选择我的命运。看到这样的女性,你会喜欢么?

金:我觉得挺好。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且,女人在生活当中的各个阶段都在给自己找个说法和解释。25多岁对婚姻有一个概念,30岁以后不行,40岁都顺理成章的,女人是最会给自己找借口的。而且把这个借口渲染到特别有道理。没问题的。

我觉得,任何东西,她在自己的领域当中,把生活驾驭好就挺好。




5 .我是特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


南都周刊:因为你是易性者,你对于这个群体你关心吗?你觉得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金:我的认真态度,我专业上的努力,我的存在方式已经帮了很多了,我并没有说把我自己变成哪个群体当中的领袖。


南都周刊:实际上你是非常成功的。

金:对,但是你看我付出了多少。不要老抱怨自己。如果你抱怨自己的生命不公平的话,那你永远生活在不公平当中,我从来没有抱怨生命对我不公平,我只觉得生命给了我另外一个经验,这个经验你接不接受,喜不喜欢,承不承受得了,是你自己的问题,但是没有不公平。

我从不抱怨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听金星抱怨过,哎哟我太累了,怎么生活对我这么不公平,没有,从来没有,我觉得有道理,我承受。所以今天我所有的成功,是因为我承受,不抱怨,上帝也看着哪个孩子只干活不抱怨多好啊,但是会叫的孩子有奶吃,那是一点点,就是安静,别闹腾了,但最后幸福还是给那些勤奋的孩子。


南都周刊:你是强者理论。就是不跟残酷的世界哭诉,做就是了。

金:对。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不公平的,把持自己就可以了,我不想做任何一个群体的代言人,我只想做我自己。但如果我间接地影响到了,给他们一个榜样也好,哎呀她怎么做得这么好,我们也可以做得很好,这就挺好的。


南都周刊:怎么样融入社会?常常有人会说你不男不女。我觉得他们花了大部分精力去对抗这种歧视和整个社会的不公平。

金:对,我能体会到。我觉得更自然一点,自然的存在,把你最舒服的状态放在这里,你不要刻意夸张地告诉我与众不同。我也很张扬,但只在舞台上,平时生活里我不是张扬的,以前我男孩子的时候也不会穿得特别夸张,招摇过市,现在很多小gay恨不得贴二百个标签告诉别人我是gay,你在party里可以,但是在生活当中没有必要。


南都周刊:就是生活里还是按照他们的规则来?

金:就按照规则来,你穿得舒服,穿得有特点,但不需要那种干嘛的,然后你这时候还不让别人评论你,那你干嘛要这样?你既然有这种夸张的表现,就要承受更大的评论。你有夸张的表现,你还让别人闭嘴,不许说我。这就不讲道理了嘛。


南都周刊:对,你看得太明白了。

金:你不想别人评论你,你就按部就班跟大家一样,自己舒服就可以了。别拧着过,很多的男性同性恋喜欢找直男。我觉得你可以找一个直男气质的,有人老开玩笑说把直男给掰弯了,我说掰不掰弯,别把自己给扭着了。


南都周刊: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金:我不会,我是特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我是特别看得明白的人,干嘛呀。就算没有一个男人在我身边,我过得也挺好的。给我有选择,我就选择。没选择,你给我弄到一群民工堆里面,我能找出最漂亮的那个,我喜欢的那个,我都觉得生活很美好。


南都周刊:你这种人就是有爱的能力的人。

金:对。你就是给我弄到非洲或者任何国家,我都会把自己安排得好好的。我是特认命的一个人,我适应环境是高手,融入环境,然后再改变环境,你都不适应,你也不融入,你谈何改变?你是谁啊?你就是大气层的一个小颗粒,所谓咱们给的一个标志叫“人”,但是多渺小啊,你干嘛呀?凭什么呀?所以我把这个想通了就好了,就明白了。


南都周刊:谁是开启你这种智慧,太通透了。

金:可能是我的职业吧,舞蹈帮我打通了天地。天天练功,就像修行一样,越跳越明白,越跳越明白,完了以后整理出来,给自己找了一个男人,我在舞台上一站,我这么一动,一跳,只要音乐一起,所有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看我后背以后,他们自己会掉下眼泪来。因为我把一个作为人在天地之间的一个自我的那种怜悯和情感都打到他们心里面去了,他们看了就想哭,说金星在舞台上有一种悲剧色彩。而悲剧是最有力量的。


南都周刊:其实你不是说你没有愤怒,你是把这种愤怒都放在艺术里面。

金:而且我的愤怒会转化成一种表达方式,貌似我说话很狠,其实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但是愤怒最后转化成善良的时候,它比任何东西都有力量。


南都周刊:对自己的生活满意吗?

金:我不抱怨,我觉得,生活永远给我的,比我要求的多。我对生活没有要求那么高。


南都周刊:比如举个例子,如果你的老公离开你,你会不会觉得你整个幸福的蓝图就完蛋了?

金:不会,没有的。我会整理一下他为什么离开,是因为感情没有了吗?那面对这个现实。如果是我的问题,那就根本不要怪别人,如果他找到更好的,那我祝福人家,那好了,我再找一个吧,找一个合适我的吧。


南都周刊:就是永远相信自己值得人爱。

金:我相信,即使有一天父母老去,离开你了,丈夫怎么怎么的,你自己还要活得有滋有味的,我觉得首先我热爱我自己的生命,而且我有我自己的自由。我在人生当中,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我的自由,第二就是我的家庭,第三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最后才是爱情,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南都周刊:你生活的调剂是什么,做旗袍?

金:我一百多件旗袍。我可以做一个旗袍展了,我就好这一口,我也不喜欢钻石,也不戴名表,我唯独就是买一点好鞋,喜欢自己的包,然后做一点旗袍,我还喜欢戴帽子,我觉得戴帽子还挺好看的。我就这一点爱好,其他没有了。


南都周刊:就是打扮自己?

金:对啊,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出门的时候,觉得不错,要调剂自己,人要过得有滋有味的。


南都周刊:你过得真好,有很多40岁的女性生活过得都蛮惨的。

金:她们放弃了。不是蛮惨,是她们自己放弃了。


南都周刊:她们像困兽一样。

金:没有,你看我48了,再过两年就50了,但我感觉好好的,我觉得女人轻易不要放弃,你要放弃,那生活也放弃你。你自己都往下掉。本来从生理发展,到了40岁以后,整个肌肉全往下坠的时候,你自己心态也放了,那就霹雳啪啦就下来了。


南都周刊:有些女人会把家庭,把男人看成是全部的生命。她一旦失去这个,她整个世界就崩塌了。

金:所以我说,自我存在一定要准确的。咱们中国文化里头有,相敬如宾,女人要有女人独立的生活,你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哪怕你只是个家庭主妇也好,我就是独立的呀。

有些女人觉得丈夫是我的天。我觉得那挺好,那个男人太幸福了,这个女人也很幸福,她找到了自己的一片天。但我会觉得我有自己的一片天,我尊重我的先生,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孩子长大了,离开你了,结婚了,生子了,那你是谁?我觉得金星还是金星。


南都周刊:如可寻找自我生活的乐趣?

金:旅行也好,聊天也好,让自己快乐起来。而这个快乐不是建立在我只侍候一个男人,或者这个男人供养你,而是自己有生存的价值。


南都周刊: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电视台不请你了怎么办?

金:挺好的啊,我做一个学校的老师,教舞蹈,绰绰有余的。而且我想,以后如果有一天不做这些东西的话,我写书都写得挺好的,把我的语言转化成文字就好了。然后我就多看书,好多书都你还没看过来呢,再看看书,然后在全世界慢慢悠悠再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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