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变 | 封面报道

博客天下 2015-12-18


冷色系紧绷男星突然变成了一个不矜持的“深井冰段子手”,这两年,邓超想明白了


文:陈雨

编辑:汤涌


控球后卫

篮球爱好者邓超正在迎来自己人生当中的一个小高潮。在篮球比赛中,这意味着一个人或者几个人顺风顺水、连续得手,怎么打怎么有。


这时的进攻球员不知疲倦,肌肉的疼痛和乳酸的堆砌都暂时让位于胜利的喜悦。


邓超的2015年就是这样的时刻。


“你不觉得累吗?”


晚上9点半,持续一整天的采访即将结束时,我问邓超。


他穿着简洁的白T恤、黑裤子,一天之内补了又补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和之前几次见他时的神采奕奕不同,这时的邓超陷在化妆间的沙发里,神情疲惫,时不时用手搓搓脸,说话也是轻轻的。


半个小时后,新片《恶棍天使》的一场营销会议还在等待着他。


这两年的事业特别好,邓超的睡眠时间也变得很短,他的日程非常密集。


这是我对邓超的第三次采访。第一次见面安排在靠近北五环的一片艺术园区中。在和电影宣传团队开会的中途,邓超抽身下楼接受了采访,采访结束后他直奔机场,飞赴《奔跑吧兄弟》(以下简称《跑男》)第三季的拍摄现场。


10天后再次见到邓超是在位于长安街边的超剧场,连续五个多小时的视频拍摄结束时天色已黑,而下一个行程仍然是关于电影的会议。


2015年10月,邓超自导自演的第二部电影《恶棍天使》正式进入宣传阶段,这样密集的日程安排对他和团队来说成为了常态。


现在邓超的忙碌和作为演员时的忙碌截然不同。除去演员身份,他还是导演、综艺节目主持人、工作室主人、话剧出品人、剧场所有者。他的身份越多,背负的责任就越重。



随着身份的增多,邓超日渐忙碌,但他享受其中,觉得自己“越来越快乐”。韦来/图


即使是采访过程中,邓超的手机也一刻不得消停。信息来自电影剧组、《跑男》团队,还有工作室的同事。内容则跨越三界,电影海报上的字体和颜色合不合适、《跑男》的预告微博配哪张图更好……每一件都需要他来处理。录制《跑男》他也比其他人更先一步飞抵拍摄地,作为核心主持人,他会参与策划新一期节目的拍摄内容。


“演员的世界很简单。拍一个电影,我只接触一个人的世界,我在那里跟自己、跟角色打交道就可以。”邓超说。


“但导演是一个发散性的、感性和理性交织的职业,演员可以一直感性,但导演会像八爪鱼一样进入到很多很多部门。”


“我去跑男也是,突然就感觉工作的重心不一样了,我不是在场上做一个球星,我反倒是要做一个控球后卫,要把球精准地传到你队友的手上,让整个队获得胜利。


邓超有一支业余球队,自己也打后卫。他开始越来越多地理解控卫的角色——战术上的指挥者,而不是冲锋在前的肌肉猛男。


“这方面,他是让我们想不通的一个人。”演员栾元晖和邓超同一年进入中央戏剧学院,两人从上学时起便成为好友。在邓超导演的两部喜剧电影《分手大师》、《恶棍天使》中,他分别饰演“包露露”和“吉经理”。


栾元晖对邓超的努力和斗志钦佩不已。“我们每次都会问他,你都吃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和精力。”


邓超时常约朋友来家里聚会,经常是朋友们都在沙发上困得不行了,只剩他还在精神抖擞的拉着他们聊天。“必须是朋友都散了,他才肯休息,不然就不停。”栾元晖说。


“他是不舍得睡一会儿,或者休息一会儿,暂时告别这个世界。好像老有用不完的精力,老有想要做的那些事情。”栾元晖有时甚至有点担心邓超的身体。


邓超苦恼的是时间被诸多头绪切成碎片,这加剧了他的疲劳。


“毕竟就一个身体,你又要导东西,又要演东西,还有舞台剧,还得做剧院,然后《恶棍天使》又要宣传,(宣传)怎么走,怎么做,预告片怎么剪(都要考虑)”,“《跑男》每一场下来都非常累,身体像碎掉了一样”。



电影《恶棍天使》在工业上的全面升级让邓超受益良多


“但都是你想做的,就要全身心投入。”沙发上的邓超直起身子,调整成了前倾的坐姿,努力收拾着疲惫的神色。“我觉得做任何事情是快乐的,是有愉悦感的……不然你一直坚持这个干吗呢?”

不会正常了

“邓超疯了吗?”邓超的朋友、编剧俞白眉说自己最近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


这位老演员、新导演的尺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放得开。很多人都说,邓超越来越好玩儿。


这种转变是从2014年夏天开始的。那时邓超的导演处女作《分手大师》进入宣传阶段,他带着一支为电影量身打造的“逗B广场舞”开始到各大城市进行快闪路演。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微博的他在6月21日发出了第一条微博:“其实我生活里一点都不贱,谁能帮我证明一下?”


这时的微博已经不再是过去那般火爆的宣推工具。不过人们对这位来晚了的段子手还是认可颇多,邓超开始了看上去自恋而神经质的大V之路。


四个月后,第一季《奔跑吧兄弟》正式开播,第一次主持综艺节目的邓超卖力耍宝,调动着气氛。


35岁那年,他猛然转身,把人生变成了段子的集合,而和现在这种欢脱、夸张、搞笑的个人形象不同,在此之前,邓超几乎只出现在影视剧作品中,他和人群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我说没疯。”俞白眉一边笑一边说,“你要是认为疯了,那他其实一直都疯。”


俞白眉和邓超认识15年了,两人既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工作上的亲密伙伴。现在回想起和老搭档的相识,俞白眉觉得只有一个词最合适——一见如故。


2001年,俞白眉和宁财神等人编剧的《网虫日记》被导演英达搬上了电视屏幕,正面临毕业的邓超和同班同学偶然间得到剧本,于是便一起将其改编成了毕业剧目《翠花,上酸菜》(以下简称《翠花》)。


俞白眉后来看到了《翠花》,就像电流通过,灯泡“啪”地被点亮一样,“我发自内心觉得这是我写的本意”。


见到邓超的那天晚上,两人一边小酌一边聊起各自喜欢的电影、演员,他们发现无论是《愤怒的公牛》、《教父》,还是金凯瑞、周星驰,对方的喜好和自己几乎完全一致。这种高度的共识让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感到非常激动和痛快,聊到外面天都亮了也没有察觉。


从那时开始,两人彻底结成了死党,成天泡在一起。“他本来就是一个很阳光的、爱开玩笑的家伙,我经常说他,‘你真贱’,他真的让所有人开心。”


栾元晖第一次见到邓超是在大学军训的时候,“(邓超)完全是一活宝,特别阳光、开朗、自信那种,乐于去表达、展现自己,特招人喜欢,男生、女生都是。”他形容邓超是“人来疯”,人越多就越嗨,“摁都摁不住”。


军训休息时,教官让他们表演节目,邓超就自己跑上去模仿刘德华、张宇唱歌。


“他身上那种气质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特别真诚、特别发自内心的。这东西他可能自己也控制不了。”




中戏98级表演班班主任田有良当年看上的正是邓超的这种特质。


当时田有良喜欢和学生在课上侃大山,聊一些生、死、爱、恨、存在的意义这样形而上的话题,学生们的反应并不积极,但邓超是个异类,他会突然要求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他会从那儿起来,凳子一放,坐到大家的中间,然后就开始聊了。”邓超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田有良觉得非常可爱。


“他认真地考虑,认真地回答,和你认真地探讨,这特别的重要,这是别人不会做的。他老有这种特质就会让人觉得不同,我是喜欢不同的。”田有良回忆起这段经历,依然有些激动。


俞白眉、栾元晖、田有良都笃定地告诉我,现在的邓超和十几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我说邓超真的是很宝贵的一个人。”最近的一次聊天中,邓超跟栾元晖说起自己经常会看着儿子,整个人哭到无可救药。同样做了爸爸的栾元晖非常理解他的这种感性,有时栾也会群发一些关于人生感悟的短信,只有邓超总是会回复。


“他外表看上去像个大男孩,活泼爱闹,实际上心思特别细腻。”栾元晖说,“我觉得他内心还有一个世界。其实是因为他内心的那个世界,才展现出公众(面前)的这一面,所有这一切都基于他内心那种特别大的爱,他是一个特别有爱的人。”


如果你们想要那种装的比较正常,他就不会正常了


“很多人问我说,他什么时候还会正常?我说如果你们想要那种装的比较正常,他就不会正常了。不光是我和他,我们整个团队就会以这么一个心态玩儿下去。”俞白眉非常肯定。

新人导演

《恶棍天使》开拍前,邓超、俞白眉和导演徐克一起吃了顿饭。好酒上桌,徐克高兴极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为他俩答疑解惑了一晚上。


邓超曾经在《神探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中和徐克合作,当时邓超说他“把自己交给了徐克”,1998年上大学的邓超说是看徐克的片子长大的并不为过,这样半师半友的前辈给建议,特别珍贵。


另一位邓超经常请教的是《烈日灼心》的导演曹保平。


还在拍《烈日灼心》时,邓超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分手大师》做打算。他做了一份调查问卷,上面罗列了一系列技术问题,曹保平让制片主任把这些问卷发到剧组,收集齐各个部门的意见后交给了邓超。到《分手大师》的筹备阶段,邓超甚至从曹保平那里直接要走了不少工作人员。


合作过的成熟队伍会省不少力气。但对新导演来说,一切都在学习之中。


“《分手大师》那时候,很多部门我们还不太熟,到底这个武器怎么用,我们自己不太会。”邓超说,“做完《分手大师》真的懂了好多。”


和徐克的饭局上,让邓超和俞白眉印象最深的是控制拍摄时长的经验。


《分手大师》的粗剪版是4个半小时,想到还要再砍掉两个小时,邓超“感觉要疯了,要崩溃了”。徐克教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换算方法:预计的粗剪版时间除以计划的拍摄天数,得出的就是每天实际拍摄的有效时长。


“这是商业片的经验,你对体量的把控瞬间就茅塞顿开。”邓超说,“你做的很多活儿可能是无效的,未来也不会在画面里呈现,拍那么多是自寻烦恼,你应该更集中地去拍那2分钟而不是5分钟。”


《恶棍天使》直接受惠于徐克的换算方式。上一次总会发生拍摄15个小时还拍不完的情况,而这次连加夜班都没有。“实际工作时间比上次少多了,拍出来的质量提高了好几大块。”俞白眉说。


和《分手大师》一样,《恶棍天使》同样改编自邓超俞白眉的剧团推出的同名话剧。


“我们做的舞台剧,每天晚上面对一千多买票的观众,他们都很开心。我们知道他们年龄多大,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我们知道他们会对什么东西有兴趣。”俞白眉对话剧舞台上的经验充满自信。


邓超和俞白眉热爱舞台剧,尤其是舞台喜剧,两个人一起看了很多百老汇的剧目。“百老汇是很成熟的一个工业模式。”俞白眉说,“先有百老汇的剧,后来有好莱坞的电影,或者先有好莱坞的电影,再排出百老汇的剧,这两种情况都有。我们既然同时喜欢这件事情,也有一个剧场,肯定想说我们也像百老汇、好莱坞一样(做话剧和电影)。在我们之前中国没有人这么干过。”


他们最有把握的题材,是在剧场中被观众检验过无数遍的这些舞台喜剧。邓超和俞白眉希望借鉴百老汇、好莱坞的成熟模式,摸索出一套可行的商业电影的工业体系。


和被俞白眉称为“无头苍蝇撞出来的”《分手大师》不同,《恶棍天使》找到了顶级的摄影和美术团队——亚洲最好的斯坦尼康摄像机操作员,拍过《疯狂麦克斯》的摄影师,以及拿过金马奖最佳造型设计的郝艺。


在《恶棍天使》中,邓超扮演的恶棍莫非里住在一座完全虚构的地下城中。整个地下世界的设计、构建邓超全权交给了郝艺。


邓超在《恶棍天使》拍摄现场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郝艺也犯了怵,“超儿啊,白眉,这事有点……行吗这事?没在开玩笑吗?”邓超看着郝艺在朋友圈里自己跟自己较劲,不断地推翻之前的方案,“就像是油锅里熬出来的”。最后地下城建成,邓超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直接感动哭了。


郝艺的设计完全超出了预期。“放眼望去几千个细节,你就觉得,天哪!怎么做到的”。说到这里时,邓超忍不住滑下沙发,双肘撑着茶几,向我展示起了手机相册中的剧照,如数家珍。


“你看这些细节,这是我的墙壁。因为我在里面演了一个特别怕噪音的人,所以我的墙全都是用鸡蛋壳、床垫、牛仔裤、鞋包起来,全部包起来……你看一双双鞋做成的墙壁,这是牛仔裤,一层一层的,这是鸡蛋壳,太复杂了这个工序……你看有多少细节,收集的小钟表,还有他自己做的喇叭、留声机。”


我觉得就是完美,很像美国的《超人》,特别帅。看看照片都会觉得有这帮人真好


邓超一边讲一边回味,“我觉得就是完美,很像美国的《超人》,特别帅。看看照片都会觉得有这帮人真好。”


邓超将《分手大师》形容为一年级,《恶棍天使》则是二年级,再一次做导演,他的心态摆得很正,就是学习,“来虐我,真的随便虐我”。“比如我们后期渲染、调色,调出六种,人家说导演你看,说难听点他把那六个顺序调乱,回头再给你看,你都不一定能看出来,因为你的专业不在那上面,这个我是知道的。”


和“一年级”时另一个非常大的不同是,《恶棍天使》的前期准备更为充分。将近6个月的时间,邓超天天和摄影师泡在一起。


3D建模、演员怎么走位、武术动作怎么和环境相融、长镜头设计,这些都完成后,美术才开始搭景,然后排练、预拍、调整灯光等等。“你真的在钻研工业的时候,才会觉得差得太远了。”邓超说。


“电影中有很多工业里的东西我们不懂,拍特效大片我们不会,我们刚刚有这个市场才两三年,我们刚刚有能力用两三千万美金的资本去拍那些成熟一点的、有工业感的片子,这个过程就是我们这代人要学习的过程。”而选择以喜剧起步,俞白眉承认是因为对这个题材更熟悉,更有把握。“即便到现在我们也是在打草稿,都是希望学得多一点,希望离好莱坞更近一点。我们俩的兴趣不是永远只做喜剧(电影)。”

我要笑声

《分手大师》上海首映时,曹保平去看了片,他觉得“挺好玩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邓超”,这样的电影以他的经验和感受拍不出来。


曹保平以犯罪类型片见长,邓超在他的镜头下不是面对爱人不能相认的毒贩,就是犯下命案后隐忍偷生的不法之徒,都和在《分手大师》中用尽十八般武艺助人分手的梅远贵截然不同。


“他(邓超)的性格中或者说身体里有这方面的需求,有这种表现的欲望,那你去完成它,我觉得挺好。”曹保平说。


《分手大师》和《变形金刚4》同天上映,依然收获了近7亿的票房,让邓超有些意外,毕竟得知两部片子撞档期时,业界大佬、同行都在劝他们“赶紧跑”。


邓超更在意的是电影院里的笑声。影片上映后,孙俪的妈妈在电影院里画“正”字算起了观众笑的次数:小笑不算,中笑及大笑和疯狂笑有140多次。


但对电影的评论还是遭遇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喜欢的人说好笑,不喜欢的人称它是闹剧,恶俗、浮夸、不可理喻。


邓超和俞白眉对这些声音都不陌生。


2001年年底,话剧《翠花,上酸菜》在北京青年艺术剧院小剧场上演,开了贺岁商业话剧的先河,原本只是毕业戏的《翠花》在第一轮商演便突破百万票房,后又加演近200场。


邓超在戏中一人分饰两角,一个是自负的女孩九儿,一个是装酷、满嘴外语的情圣“俞白眉”。邓超反串的九儿一头长发,黑衣、白裙,露着大腿,那段出场时的性感舞蹈时隔多年仍然被娱乐节目一遍遍回放,多批次流传在微博和朋友圈。


“2001年一个话剧卖了100万,比2015年很多电影票房都高。虽然是话剧,但只要演,就爆满,你想想这个反差。”俞白眉记得当时《翠花》也没少受批评,低俗、恶搞,“整个学院派对它的否定很厉害”。


“只要是喜剧一定会这样(被否定),这(批评)不光属于我们,也属于陈佩斯时代的喜剧,也属于赵本山的喜剧,也属于《大话西游》。喜剧历史上面临的局面都是一样的,是什么?都是观众很喜欢,但它不传口碑,总有负面评论,负面评论和观众喜欢程度经常成正比。”俞白眉说。


《分手大师》上映后,邓超的老师田有良自己买票进了电影院,他发现这部电影和当年的话剧《翠花》一脉相承。他有点担心,怕观众不能接受这种风格,但影院内的现场反应非常好,“我也踏实了”。


“说实话,剧本的结构弱了点,但邓超的表演是撑得住这个戏的。”田有良评价邓超在其中的表现是“有技术含量的,而非无厘头、无章法地耍”。“故事就是无厘头,我的表演就是逗你们开心,这就够了。”


“喜剧不是千篇一律。比如说法国喜剧,它是剧情的喜剧,它是靠情节建立起来的喜剧,而不是靠肢体。但也还有憨豆那样的,还有卓别林那样的,各种各样的。我觉得这里面也不完全存在高低问题,只是个人审美几个层次的问题……商业市场有它自身的规律,你就让它自我调节就好。”对于《分手大师》收获的评论,曹保平觉得并没有过分担心的必要。


很多人问过邓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我说第一要笑声。”邓超一脸真诚,“我这两年最想做的就是传递快乐。”


在他正式加盟《奔跑吧兄弟》时,栾元晖的一个朋友表示不解,“不明白邓超为什么会去参加这样的综艺节目”。但栾元晖理解邓超的选择:“他觉得欢乐这种东西,对于我们现在这个环境来说太重要了……通过做喜剧、通过上《跑男》,他要让大家从每天的那种压力下解放出来。”


《跑男》中最标志性的项目是撕名牌,邓超时常会在微博上看到各种学校组织的撕名牌活动。“看到小孩的那种欢乐,那种快乐,他就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栾元晖说。


也有不喜欢邓超的人,或者批评邓超的话,现在邓超会专门把它们挑出来看,一边看一边问自己:


“超,你好好和自己对话一下,你这是不是不足,不足就是不足。”


这是以前团队不敢直面的。“原来大家不太敢说(自己的不足),好像非得吹自己的东西有多么多么好,我和白眉也是这样。”邓超说。


对批评战战兢兢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邓超和俞白眉经常聊起“属己感”,这是他们自造的词,意思是对自己、自己的话语和感觉的真诚程度。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我们的顾虑太多,说一句话前怕狼后怕虎,根本放松不下来


“我们这个民族在发表言论的时候,观望得很厉害。本来你自己的感受太重要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我们的顾虑太多,说一句话前怕狼后怕虎,(还要考虑)是不是太冒失了,根本放松不下来。”


迈入导演的领域后,邓超一直在以新人的姿态不断请教和学习,他宁愿多听一些残酷、直率的忠言。


“我和邓超都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的传口碑,我觉得那种东西通常都有某种包装过度。”俞白眉说,“总会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那怎么办?你要理解这是生命的常态、艺术的常态,正确地面对它就好了,我们做艺术的宗旨肯定是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对吧?”

爱上操心

邓超觉得自己越来越爱操心。


成为跑男团的队长之后,邓超总是活在一种照顾人的使命感中。即便在节目录制过程中,他也忍不住去想:嘉宾开心吗?是不是有点吓到人家了?七八个人唧唧喳喳忙完了一天,总得吃个好饭吧?


“原来根本想不到这些。原来我多爱出风头啊。”


经纪人郭思说,邓超特别会照顾人的特质是在做了导演后被越放越大的。


“导演就是一个吃苦受累、权衡所有人的利益的工作,这些帮助他放下了很多。”俞白眉同意郭思的观点。


和表演系出身的邓超不同,栾元晖毕业于中戏导演系。在邓超的两部电影中,二人的身份正好对调。


邓超当导演时的表现让栾元晖非常意外,他发现在片场的邓超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作为导演最重要的一个素质。很多时候要是导演不清楚,或者含糊,那就不好办了。演员有演员的想法,每个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想法,导演如果Hold不住,现场就乱了。”


让栾元晖印象更深的是邓超的耐心。他觉得这可能因为邓超本身是演员出身。“演员是一个极其脆弱的职业,那种慢慢建立起来的信心,可能真的会因为一句话就被摧毁了。所以演员是需要去呵护、去保护的。”


邓超对表演有很多想法,他和俞白眉会预先想好拍摄方案,但并不在片场教演员应该怎么演,他们选择尽最大可能保留演员二度创作的空间。


表演达不到要求时,邓超始终在婉转地鼓励对方换种方式再试一次。“没有任何伤害性,不会让你觉得,我没做好。就算最后你可能还欠缺那么一点,他也会‘没问题,很好,过了。你再送我一条怎么样?’经常是这样。”栾元晖做导演时偶尔也会失去耐心发脾气,开始演戏后,再看邓超这种方式,他觉得“太难得了”。


导演的经历改变了邓超看待问题和处世的视角。


拍完《分手大师》后,邓超第一次发现做电影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原来我也有那种秉性,就是我觉得不好,各种吐槽,‘这个电影不该是这么回事吧’。”但他说自己现在是真的敬畏,“原来我只是演员的岗位,我不知道那些,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要有朋友的新片上映,邓超几乎都在微博上力挺,他解释一方面是出于交情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了解了电影背后的不易。


“我们这个行业是一个很团结的、很家庭的感觉,别自己还觉得你瞧不上我我瞧不上你。”邓超说,“真的一弄,才觉得能上映就已经太难了,先别说排片,能上映再说拿到多少票房。票房不要简单用钱(算),真的有这么多人主动掏钱来看你,很难得,那是艺术的朋友。”

敢谈孙俪了

许多导演都会给自己的妻子安排角色。一来,和妻子熟悉,可以量身定制角色,二来自家人,片酬档期都好商量,如果上映前需要补拍镜头也能随叫随到,三来好角色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两年正是孙俪势头正劲的时期。从《甄嬛传》到《芈月传》,她精挑细选,慢工出细活。


对新人导演邓导来说,跟朋友谈工作比跟媳妇谈简单得多。


杨幂答应出演《分手大师》只用了一天半,而孙俪决定加盟《恶棍天使》花了大半年时间。


女主角查小刀这个角色,邓超早早就盯上了孙俪。“有时候家庭单位里聊这个事情就像开玩笑。吃着饭,‘怎么样?要不潜规则一下你?’总是会拿这事打岔。”


结婚前,邓超和孙俪合作过两部电视剧,《幸福像花儿一样》和《甜蜜蜜》,前者的剧情里,两人扮演性格不合最终分手的夫妻,后者的剧情里,男方变成了植物人。情侣演感情戏有这种那种的麻烦,一团和气了观众不答应,生离死别了俩人的团粉又不乐意。


婚后二人在工作上一直保持着距离。“她有她的工作方法、她的选择,就像我有我的选择一样,那些选择都是非常个人的。我觉得婚姻也是这样。你的个体到底是什么,你个人的空间,工作也属于空间当中的一大部分。”邓超说。


这一次邀请孙俪,邓超选择公对公地走流程。


《恶棍天使》的筹备阶段在北京进行,邓超、俞白眉以及主创团队一起,将前期完成的分镜、试拍效果、3D效果、场景搭建的说明、影片中的音乐元素等材料整理齐备后,出差回上海家中和孙俪做面谈和阐述。


这是一个长时间的相互考量的过程,孙俪不断就剧本提出问题,邓超这边进行解释和解答。“她的要求也很高,特别是在喜剧上,特别是在我们从‘一年级’到‘二年级’的时候。我觉得她跟我的感觉很像,越是家人,做事情好像越是谨慎一点。”


确定出演后,孙俪早早开始准备。如果邓超偷懒没给她修改后的剧本,一下子就会被发现,“哎呀这不对啊!你这改了怎么没有更新给我?”剧本中的改动她比邓超还清楚。


孙俪的喜剧经验不多,但邓超认定她是个“喜剧天才”。他觉得日常生活中,孙俪和可笑的事情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太好笑了”。


正式开拍后,邓超的判断力得到了证实,俞白眉对孙俪的表现感到惊讶。“孙俪表现得特别好,她的戏拍的条数是最少的,她总是很快达到喜剧效果。”他发现虽然孙俪并没有按着一个有经验的喜剧演员的路子来准备,但每场戏的感觉都是正确的。


俞白眉很纳闷,他问邓超是不是私下里和孙俪提过表演上的要求,邓超说没有,每天工作那么累,哪儿有时间。


“我后来想,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可能功夫不在这几个月里,他们应该是把那些探讨表演的时间化在了他们婚姻生活的这些年里。”俞白眉说。


拍了两天之后,邓超也忍不住跟俞白眉赞叹,天啊,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喜剧演员。现在说起孙俪的表现,邓超还是格外眉飞色舞,“她真的好努力,我在边上,我拿家庭单位之外(的身份)来旁观这个事情,我觉得我很希望和这样一个不断努力的演员合作。”


在邓超“想开了”之前,孙俪曾经是他接受采访时的“禁区”。


“我原来有点装,接受采访的时候不聊生活。特别是摄像机一开,充满警惕。‘我们不聊这个话题,我们聊工作好吗?’”邓超曾在一次采访中说。


2008年,田有良和邓超一起上《鲁豫有约》,说到媒体对邓超恋情的过分关注,他还有些激动地帮邓超鸣起了不平。“他最初跟我说,他都不会和孙俪一起演戏了。”12月2日,北京望京的一家麦当劳里,田有良回忆起那时的情境,忍不住笑了。“那现在不是演了吗,我觉得他这是更加强壮了。”


初入行时,明星身份带来的责任感、距离感,公众、媒体的好奇扑面而来,完全没有准备好的邓超选择了死死包裹住自己。


“他现在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状态),忽然想和大家开个玩笑,他就去开这个玩笑。而且他现在对各种行业规则其实也比较熟悉,不会做错误的选择。他明白什么时候可以让自己放松了。”俞白眉看着邓超一路走来,觉得这样的状态非常难得。


2013年底到2014年春天,半年之内,俞白眉和邓超先后有了孩子。做了爸爸的两人经常感慨说,一回家看到自己的孩子,出去就再不装了。



好友俞白眉认为,成为父亲后,邓超越来越放松,彻底“不再装了”。韦来/图


俞白眉觉得“成为父亲”这件事让邓超改变了很多。孙俪给他发过一个视频,画面里邓超和儿子等等两人在沙发上学大猩猩的样子跳来跳去。俞白眉乐坏了,他跟邓超说这个视频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更得觉得你疯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有童心的人,只是在这个行业里面好多年童心不敢拿出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有童心的人,只是在这个行业里面好多年童心不敢拿出来。他现在胆越来越大,越来越正常了,他的童心自然而然散发出来了。”


有时候两人一起为电影宣传拍视频,邓超在一边高兴得忘乎所以,俞白眉看着都有点尴尬,“因为我不像他那么天性解放”,但他享受邓超带来的那种快乐。


俞白眉形容自己是世界上最理性的人,“总是冰的”,而邓超是“世界上最热忱的家伙”,两个人可以成为挚友的共识正是都相信人应当从本性出发,天生安静的人安静就好,天生活跃的人就去活跃,不同的人按照自己的方式就可以过得很好,“毕竟人总应该对自己更真诚一点”。

初心

拍完《烈日灼心》两年后,吕颂贤才觉得自己正式认识了邓超。


电影中,吕颂贤的角色是一名来自台湾的同性恋商人,跳楼时被邓超饰演的协警辛小丰所救。辛小丰为了掩饰自己的逃犯身份和他发生了关系。


吕颂贤的戏份不多,只有四天,进组时,大部队已经开拍。他之前看过同样是曹保平导演、邓超主演的《李米的猜想》(以下简称《李米》),觉得“邓超在里面的表演是有光彩的”。


吕颂贤开工的第一场戏是台湾商人被救下后去警局感谢辛小丰。在片场见到邓超时,他一个人躲在一边,谁都不理,也没人跟他聊天。有人搭话,他也只“嗯”、“哦”地冷淡反应。


4天的拍摄过程中,即便是那场肉搏似的激情戏之前,吕颂贤和邓超也几乎没有交流。“因为我们戏里其实就是两个陌生人。我们保持那个感觉挺好的,我对他有一个新鲜感,有一个好奇感,我跟他太熟反而不好。”


那几天的戏一拍完,邓超就回到自己的生活车里,谁都不见,他怕身上的辛小丰跑了。


吕颂贤的戏份杀青后,两人再见面已经是两年后的电影发布会了。


而这两年,也正是邓超状态上越来越放松的两年。


“(发布会上,他)很逗、很好玩、很多话,是这样一个正常的邓超,拍戏的时候就是一个永远都很有心事、很不爽、很郁闷的辛小丰。”吕颂贤说。


再回忆起那四天的拍摄,吕颂贤给予了邓超很高的评价。“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用功非常棒的演员,那种投入跟一般的投入真的不一样,他真的是融得挺深的。你没有现场感受,我很难解释出来。他一直压着自己,穿着辛小丰的外皮生活几个月,真的不容易做到。”


《烈日灼心》是曹保平导演和邓超合作的第二部电影,相比8年前的《李米的猜想》,曹保平感觉到他更加成熟,在表演上更自信,更有把握性,“越来越有谱”。


“《李米》是一个内心比较复杂的剧本,藏在后面的事很多。难的在于你对人物的理解和感受,然后外化成你怎么演。我觉得他对那个人物把握的准确性也还是很犹豫,没有那么清晰,经常会问‘我这样行不行,我那样行不行’。”


这种犹豫在第一场戏时尤为明显。


《李米》中,邓超饰男主角方文,一个离开女友李米在外漂泊多年的毒贩。片子的末尾,方文被抓,留给了李米一盘告知真相的录像带。第一场戏拍的就是这盘录像带的内容。


邓超拍了好多条,用了各种方法,尝试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节奏。那时他对人物的心理状态以及表演的控制都还不太确定,曹保平对他是否能够完成也并没有把握。


“但他特别努力,有时候,你觉得这个意思基本对了,但他还是想试试别的。他对表演是不厌其烦地要求,‘我能不能再演一次,我能不能再试试这个方法,那个方法’。”


曹保平第一次见邓超是在为《李米》选角的时候,那时邓超刚刚26岁,留着长头发,“毛茸茸的样子”,看着很阳光。


“方文会很压抑,往心里走的,内敛的,在外漂泊多年,脸上、心里都会有沧桑的那种东西,跟他的区别挺大。”曹保平有点拿不准。


那时邓超已经凭借《少年天子》等一系列电视剧走红,但在电影领域还是一片空白。两人谈了会儿对于这部电影的想法,曹保平渐渐感觉这个年轻人应该可以用。打动他的有两点,一是感受力,邓超对方文这个人物的理解力曹保平觉得是有的,二是态度,他感觉到邓超对电影有种敬畏。


“我们这个教育体制把表演,或者塑造角色当成一个艺术行为在进行,本身会有一些敬畏,会崇高,会把它当个事来看,不会仅仅把它当个职业,当个活儿,当个生计。”曹保平解释,“他是学表演的,四年学表演给他的感受,和专业训练少、或只参加过短期培训班出来的人天然还是有区别的,他会把表演当作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来做,今天这个东西也还在。”


这种态度上的端正,邓超的老师田有良也一再提及。


还在中戏时,田有良留过一个小品作业,他鼓励学生去外面住,到学校外去体验生活,最后只有邓超交回了作业——一堆邻居家的照片,和对那个邻居的采访。“一般的学生不会这样,所以你就知道他是真的迷这个东西了。”


邓超在《李米》中的表现最终没有辜负曹保平的信任,他所期待的沧桑和阅历感都出来了。


“通过那个戏,你会觉得他有作为一个演员的能力和潜力。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将来能行。因为他不断地这样演那样演,区别还挺大的,你就可以看出这个演员的外延有多宽。”


筹拍《烈日灼心》时,曹保平再次想到了邓超。


“我始终对他很放心,因为我觉得好的演员取决于两方面,一方面是天赋,一方面是态度。他都有。在天赋方面,他作为一个表演者,他是能吃这碗饭的。作为态度,我觉得他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他现在每一个角色,我觉得都挺能付出的,他还处在沉浸在那个创造的乐趣、并且为了创造角色,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最好的时候。”


为了辛小丰这个角色,邓超彻底变了一个人。在厦门三个月的拍摄过程中,他为这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活死人受尽了折磨。拍摄过程中,因为演员的表现出色,曹保平甚至直接把标准从“正常”提升到了“要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光彩”。


我在这上面的胜负欲没那么强,也没有那么功利。光彩照人的红地毯,都会过去的


最终,这个角色让邓超在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拿到了入行以来的第一座影帝奖杯,邓超把它看作“额外的惊喜”。“我在这上面的胜负欲没那么强,也没有那么功利——我要拿个什么奖,或是为了得到什么而选择一个什么样的题材。我觉得No,那个太不享受了。光彩照人的红地毯,都会过去的。”


名利会过去,奖杯也会,那永恒的是什么?


11月16日晚上7点,在《博客天下》视频采访拍摄的间隙,邓超带着我在他的超剧场逛了逛。剧场已经装修完毕,办齐最后一道手续后就将正式投入使用。按照预想,除了日常的演出外,剧场还将被免费提供给需要舞台的年轻戏剧人。



舞台是邓超的起点,他希望自己的剧场能为更多热爱表演的人提供机会。尹夕远/图


走到二楼主控台时,邓超停下了,他像个大男孩一样地趴在栏杆上俯瞰着暖光中的剧场,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


舞台的大幕已经拉开,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布景、调光,台下516个座位空无一人,看着就像话剧开演前的舞台合成。


舞台是邓超的起点,他在那上面找到了表演的乐趣,对艺术的热忱,以及17年后依然令他感到兴奋和满足的事业。


邓超还能回想起第一次站在属于自己的剧场中的情景,他觉得美妙极了,一个人在剧场里四处走,“一会儿在这儿发发呆,一会儿在那儿发发呆”。


“当时在想什么?”


“当时就在想,你怎么会和这个行业走到了这一步。”


舞台灯光的映照中,邓超的眼睛亮亮的。



「超能变,超俪嗨」 — “挺进者”邓超





专题 | 美丽新世界后续报道将在下周一继续,敬请期待...




首发于《博客天下》2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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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2月19日 1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