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碑谷

吴霜 科幻故事空间站 2017-12-02





三小时后,《纪念碑谷》通关了。


朋友说这是个挺古老的游戏了,推荐理由是清新优美,迷失的公主最终实现了自我救赎。


而此刻,Eva却觉得全身都不舒服。游戏里的公主艾达一身白衣,像个小木偶一样在埃舍尔的华丽迷宫中嗒嗒行走,周身带着一股没来由的孤独和绝望。


她想关掉这个游戏,电脑却卡住了。随后,画面闪了几下,艾达消失了,黑色的背景上浮出一个简单的对话框。


“你好,我是艾达。”


Eva试着打起了字。


“你好,我是Eva。你是游戏里的艾达?”


“是。”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不,你是随机抽取的少量样本。《纪念碑谷》也不只是一个游戏。”


“那是?”


“一个时空监狱。”


“监狱?谁建的?做游戏的那批人?”


“埃舍尔。”


“画家埃舍尔??”


“绘画最早的作用就是祭祀。有些神创造了地球,培养了一些人类作为祭司,并赋予他们高超的绘画技巧。因为爱而不得,埃舍尔穷极一生,都在探索‘时空循坏’的秘密,他强大的执念,终于让他在画中,建造出了牢不可破的时空监狱。”


“爱而不得?”


“我曾是人,和埃舍尔的时空坐标相交,却无法爱上他,后来嫁了别人,不久病逝。他爱而不得,便生恨意,设法将我的灵魂困在了他的画里。200年过去了,埃舍尔的画威力不减,能量波仍然持续渗透到各个领域,我的监狱也随之演变为各种形态。”


“难怪,这个游戏感觉不太一样。”


“因为这个游戏要表达的,并非竞争与探险,而是永生永世的报复,和归者无路的绝望。”


“那……你还算是活着吗?”


“没有剩下可以原谅我们的人……但纪念碑将于此山谷中永垂不朽。”


“这是游戏界面的台词。”


“是的。《纪念碑谷》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对你来说,我只是不可见的灵魂,一种能量波,存在于各个星球之上。”


“各个星球?”


“人类的各个殖民星球。飞船带去了埃舍尔的作品和衍生品。”


“别的游戏也是监狱吗?除了《纪念碑谷》?”


“有些是,有些不是。”


“为什么?”


“宇宙很大,神、祭司和监狱的形态都很复杂。总之,像人类一样,很多生物走到哪里就爱把监狱带到哪里,不是吗。”


“你……恨他吗?埃舍尔?”


“一开始会,那是因为我的波段中还带有人类的情感残余;但很快,我发现怨恨没有意义。我既不能死去,也无法冲出监狱的结界。于是我开始观察这个宇宙,思考什么是意义。永生的利弊,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是意义?”


“什么都没有意义。宇宙大爆炸以后是大坍缩,时空暴涨又被拉紧。就像埃舍尔的画那样循环下去,无数生命在无数星球昙花一现,基本粒子被不断撕碎又重建。肉身舍利,悉数交出;万法空相,俱化尘土。只有死亡是永恒的监狱。”


“但纪念碑将于此山谷中永垂不朽……”


“是的,一切终将逝去,只有死神永生。”


“神也会死?”


“有些神会。”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在神允许,同时因果链也可控的范围内,随机抽取一些样本,测试Ta们对宇宙真理的反应,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也可能是这个宇宙中惟一有趣的事。说到这里,今天测试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里?”


“去哪里??”


没有回答。屏幕就这样突然暗了下去。


夜已经深了,只有星光照进屋里。


Eva却久久无法起身。


她只知道,就在此刻,艾达仍然在无数个星球的无数台电子设备中孤独地行走着。


在无数个纪念碑谷中,在无数个被人遗忘的世界里。那里满布着扭曲的阶梯和变形的城堡。艾达带着歉意,一遍遍踩着浮石去征服怒海狂涛,一次次在昏暗的灯光下探索废墟遍地的洞穴;直到最后一关,她交出了帽子里所有的宝藏,变成纯白色的乌鸦,升上天堂。


然而,天堂也是一片废墟,旅程的终点不是救赎,一切都消解了意义。

 

  

注释:

埃舍尔:莫里茨·科内利斯·埃舍尔(MauritsCornelis Escher),荷兰画家,以绘画中的数学性著名。作品中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四维连接,有无限循环的特点。

 

纪念碑谷:2014年由美国开发的一个游戏,在世界范围内广受欢迎。游戏中大量的场景设计都参考了埃舍尔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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