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河:城市孤岛AB面 | 深水区

青春报 2015-12-28



五环以里,高速公路疾驰的游龙背后,能看见瓦砾掩藏的活动板房,每栋狭小建筑的人口容量都几近饱和。相比更加年轻化的新型城中村,肖家河社区的房客并不仅限于北漂蚁族。


老人和青年,本地或者外地,多元化的群体使得这里的一切与众不同。贫乏与富足在这里交织演绎,渐渐筑成相反相成的两面。


栏目编辑:深井冰

2015.12.28



毗邻五环主路,肖家河桥两侧的高楼拔地而起。钢管支撑下,绿色的防护网皮肉般随风而起,裸露出钢筋水泥,这是肖家河社区的回迁房。2011年,城中村回迁,原本的十个自然村缩减到两个——东村和王庄。


拆迁过后,肖家河社区的常住人口由32000余人缩减为12000余人。人数和居住面积紧缩,人口比例变动却不大:户籍居民与流动人口大约为1: 9——人口倒挂近十倍。从五环路往里走,主街道像是一棵枯老蜿蜒的树,不断地伸出枝桠,2200多户家庭就栖居于此。


城中村虽小,却像一张巨大的老式唱片,A面和B面播放出迥然不同的音调被白色寂静充斥的住宅区与嘈杂串巷的大院仅一墙之隔,吊瓶滴答的黑诊所与摆满“奢侈”药物的社区医院不过百十步路程……人们行色匆匆,有人在发愁下个月的房租,有人却想着如何能在孩子上学之前搬离这里。他们是两股洪流,从肖家河里来,涌向不同的方向。只有孩子们奔跑嬉闹,无视那道透明的墙。


两户人家


清晨,烟囱和满蒸笼的包子蒸腾着热气,炸油条的锅子发出“嘶啦”响声。主路上人来人往,汽车、自行车、三轮车填满整条巷子,青壮年熙熙攘攘涌向外面的世界。喧闹过后,整个社区恢复平静,“留守者”的一天正式开始。



▲看到有人拍照,他们特意停下,露出笑脸



一条短短的弄堂口,一条吐着舌头的狼狗警惕地站着,露出尖白的牙齿。在这条不到十米的弄堂里,住着五户人家。


王丽是全职主妇,大专毕业后就结婚在家带孩子,儿子齐泽阳今年两岁半。丈夫十几岁就来北京打工了,现在夫妻俩开着店,做广告牌生意。丈夫常常会开着车到很远的地方拉货谈生意,自由支配的时间相对较多。


为了能更多地创造在一起的时间,一家三口还会一起开车出去送货。


一旁的齐泽阳将几辆玩具汽车排成一列,不再理会。流动儿童家访项目的社工问:“为什么他们不动了呀?”小小年纪的齐泽阳煞有介事地说:“堵车了,不能动。”从小生活在北京,对数字还仅有模糊概念的齐泽阳,已经早早地懂得了“堵车”的含义。


过去八年,房子的租金由每月五百元涨至一千三——翻了三番,几乎与中国GDP涨幅同步,一家的三口容身之所却没能跟上步伐,他们依然住在这间除去厨房、卫生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平房里。一张双层床占据了二分之一,上铺堆放杂物,下铺用来睡觉。床的对面有一张大约两平米的桌子,电视和其它的生活用品挤在一起。房外有条过道,最多能同时容纳两人通过,屋檐下拉了晾衣线,晒着衣服,人一进出,就会不小心碰到。


住在肖家河社区的孩子们到了法定入学年龄,多半会就近在肖家河小学上学,王丽却想带孩子回老家。她算了一笔账:留在北京,上幼儿园每年学费一万多,上小学,则需要两三万。出于人情,“在肖家河还要给老师送礼,走后门”。这样的经济支出让王丽一家难以为继。如果回到河北,他们就能省下这笔礼金,学费开支也可以缩减到一半。“如果他回去读小学,我们也不待在北京,一起回家”。提到教育质量,她有些犹豫,“北京的教学质量真的比老家好。”


在一排排平房之外,肖家河社区的另一个角落里坐落着一栋双层小楼,小楼里住着超过二十家住户。多是三口之家,偶有夫妻两人。二楼靠楼梯一侧,就住着王双一家四口。


与王丽相比,主妇王双似乎更累一些。她不但要打理好家里的事物,更要为整个家庭的收入贡献力量。王双在西城房地产中介做人力资源,丈夫做房地产销售,公公在路桥公司上班,常年在外,家中只有婆婆赋闲。三份稳定的工作足以让一家人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从2003年到北京读大专算起,王双在这座城市已经生活了12年。王双来自河北衡水安平。她的丈夫是密云县人,全家除了她都有北京户口。2007年原先居住的二里庄拆迁,他们举家搬到肖家河社区。


“这边也总说拆迁,住一天算一天。除了家门口的路况不是很好,肖家河社区的性价比还是不错的。”夫妻两人住在这里,上班比较方便,基本上是公交车和地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他们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负担起一辆小汽车,只是因为没有摇上号一直耽搁着。

王双一家租了两间房,房东配了暖气片,暖气费每月800元,暖气挺足。


和王丽家的狭窄空间不同,王双可以自由地使用属于自己的厨房和卫生间。本来房东还会给他们放一张床,但王双觉得床的质量不太好自费买了新的。


“没想过住这么久,也就没想着装修。”房间没有漆油漆,除了基本的柜子和桌子,没有别的家具。当年一家人搬到这里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没成想这一住却已经9年。房间里有两张桌子,矮桌子上放着饭盆和一些别的生活用品,高桌子上放着工作用的电脑。


尽管学费存在差异,王双也从未想过送孩子回衡水上学,“现在一直讲究综合素质。成绩很重要,但不是决定性因素。我觉得北京的学校更注重综合素质。”她关心孩子的教育,平时会看育儿书籍、浏览网站,也会加入社交软件的妈妈群:“希望丈夫能够多参与一些孩子的教育,男孩子的话,父母教的比较不同的。”


齐泽阳和其他的小伙伴一样,在这条巷子里长大。他们好奇地盯着摞成小山的蜂窝煤,还有屋檐上凌厉的冰柱。在这条长且拥挤路上和伙伴们相互追逐,轻巧地躲开来往的车轮,一年又一年。路像是憨厚的老者从未改变,而孩子们却到了上学的年纪。


两所学校



从主路纵深走进去,四周开始变得荒凉,那是一片停车场。正是午饭点儿,偶尔从背后冒出几个孩子,脸冻得红红的,热心地指着学校的方向:“一直往里走,就能看到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旁边就是肖家河小学。”说着,他吸了一下青龙出洞的两条鼻涕——中午回家吃饭,出来得急,棉衣就落在学校里了。他所在的学校叫风华爱心希望小学。


风华小学没有自己的学校用地,所有的房子都是租的。学校的地属于花园别墅小区,按道理是建筑群的一部分,外观和结构上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园别墅的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欧式风格,红墙白柱,一幢三层。


透过风华小学的铁门,校园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不大的四合院结构,和花园别墅的精装修不同,风华小学的教室都很简陋,没有刷漆,外墙画着简单的卡通图案,试图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风吹日晒,有些墙面已经剥落。一棵参天大树立在中间,蜿蜒着将枝桠伸展。树下是五颜六色的孩子,四周的教室像手,将孩子们拢在中间。疯跑的孩子们不怕生人,陌生人也会被相互追逐的男孩亲昵地拉住衣角,“帮我挡挡那个胖子!他在追我!”



▲正是午休时间,风华小学的孩子们从教室涌出来,空旷的空地变得热闹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是在街道上卖水果的摊贩,以及做钟点工的流动人口。相似的家庭背景,打破了“本地人”与“外地人”的隔膜。


正是午饭时间,孩子们在图书馆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学校小,图书馆就成了临时食堂。一勺热腾腾的土豆条堆在碗里,再从食堂奶奶的手里领上一个白馒头,这便是午饭了。“这里吃饭就是管饱不管好。”校长说。


孩子们一个月的餐费是160元,这里面还包含了食堂工作人员的工资。或许是饭菜不合胃口,一个小男孩咬着半个馒头,趁着老师不注意,把碗里面的土豆丝悄悄倒进了大垃圾桶,转身去了小卖部。


有些孩子端着饭回教室吃,有的则直接捧着碗在露天的空地上吃。积雪还没有完全化去,这边孩子在吃饭,那边排队的小孩因为一点小事闹起来,滑倒在地上。唯一一位负责开门的保安有些忙不过来,他一面要开门,另一面还要帮着照看低年级的学生,间或分发饭菜。


风华小学是由一位姓梁的女士和她的丈夫一起创办的,起初并不是学校,只是一个“托儿所”。梁女士大学毕业后曾在肖家河做家教,当时的肖家河小学不接收外地孩子,很多小孩都没有上学,于是就开始教附近务工人员的孩子读书,那时只有五个孩子。肖家河社区的家长知道了有新的小学,慕名把孩子送过来读书,随着孩子越来越多,梁女士在1997年正式创建了风华小学。


尽管现在入读公立校肖家河小学的门槛已经放低,只要家里有五险一金和社保就可以就读,风华小学的学生人数还是只增不减。风华小学一共有十个班,大多数班级都超过了五十人。虽然生源不少,但风华小学的孩子们却一直处于“有学上没学籍”的状态。直到2015年9月份,刚入学的孩子们终于拿到河北学籍——“因为北京教委不负责这件事,校长是从河北省给学生上的学籍。” 之前,风华小学不属于正规的学校,不包含在九年义务教育制度里,每个学生,每个学期需要上交2000元的学费。风华小学的毕业生,如果要在北京公立初中就读,仍然需要办理五证和社保。



学校工作人员不多,11个老师,加上保安等工作人员,一共16人。学校老师以女老师为主,基本上都是从58同城上招聘而来,满足有教师证,每月工资在2000元左右的条件。早上7点20分,老师们开始上班,下午3点30分就放学下班,每节课有45分钟。学校的老师只教上午的课,负责语文、数学和英语等主课,下午的课则由志愿者负责。“来我们学校支教的大学生很多,我们给他们安排了课表。”何玉平拿下挂在办公室墙上的大学生支教课表。这些志愿者大多来自于北京知名高校的志愿者团队,北京大学、中央民族大学、中华女子学院等等,他们主要负责教学生音乐、美术、写作等副课。“有志愿者来,可以减轻老师的负担。一个老师带一个班整天,老师自己也受不了。”


何玉平从2006年开始在风华小学教书,堪称学校“元老”。校长不在的时候,他是公认的负责人。工作日里,他都住在不足十平米的学校办公室,一个双层床、一个书架,一张桌子,只能站下3个人。门锁已经坏掉,不知是谁用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门栓。


这间屋子简陋却又值钱——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用于查看监控的显示器。学校里安装了三个监控摄像头,每个价值2000元以上,这就是学校最贵的硬件设备了。


肖家河小学和风华爱心希望小学,只隔了一间房,对于读书的孩子们来说,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肖家河小学的大门


正午一点半,肖家河小学门前的马路因前夜的雨而变得黝黑泥泞,但学校新涂刷的红墙和黑色大门显得分外气派。孩子们没有午睡,在校门口等着大门开启,三三两两地嬉戏打闹。他们穿着白绿相间的校服,系着红领巾,时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三年级一班的何嘉昊是河北张家口人,一出生就跟随父母来到北京。一年级的时候从风华希望小学转学到肖家河小学。“很好!”被问及肖家河小学硬件设施时,他这样回答。何嘉昊说,学校每个学期都会重新装修,涂料都是新的。每个班级里有两个空调,前面一个,后面一个,电风扇、暖气也一应俱全,教室中配备先进的新媒体设施配合教学。肖家河小学设有树村分校,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在树村分校上学,三到六年级的学生则会回到本校。除了常规的升学科目之外,肖家河小学开设葫芦丝、打快板、足球队、合唱团等课外活动。每学期组织学生去博物馆等地参观学习。正如负责人所说:“同在蓝天下,快乐共成长。”这些外地孩子在北京也能够享受和北京孩子一样的教育资源。


现在,肖家河小学共有1189名学生,其中北京户口23人,流动儿童占全部学生的98%。“我们是公办校,教委有统一规定,不可能在学校分出本地孩子和外地孩子,如果这么分的话这就不是咱们国家的政策了。既然他能在学校上学来,说明他手续是齐全的,手续时齐全的他受教育的权利是相同的。”肖家河小学负责人如是说。2011年起,海淀区教委承诺,流动人口子女在办理好借读手续之后可以到肖家河小学就读,并且不收借读费。针对有些住户说要上学要给肖家河小学交钱,走关系的情况,她显得很激动:“国家正规学校、公办校,不可能再收,‘有些住户说’那是私立校给我们的负面影响。”


随着北京市“入学划片”政策的深入,肖家河小学却成为了一些北京家长的心病。“可能划片在肖家河小学,去看了很吃惊,没想到北京还有这样的学校?周边环境太差了吧!”这样的担忧在网络上泛滥。这些爱子心切的本地人在勘察了肖家河小学周围的环境后,生怕自己的孩子被分到这里。肖家河小学的负责人提到:“咱们这里符合要求的他都要上学。对,现在是有这么一个问题,外地的来北京上学,他争抢的是北京的教育资源,你说北京能不接受么?所以说这是自相矛盾的啊,符合手续的你说能不收么?另外孩子有受教育权,他得受九年义务教育啊。”


放学了,孩子们一股脑从学校里涌出来,三三两两亲昵地聊着天。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何嘉昊和小伙伴们需要自己走路回家。好在,路还是那条熟悉的路,路上的每一栋拥挤的小小的建筑都是孩子们忠实的守护者。


两种诊所


儿子齐泽阳是王丽的心尖儿肉,除了每月的固定的生活费和齐泽阳的学费,王丽还要考虑到很多意外情况。齐泽阳前几天患了一场感冒。“我们都是带小孩去正规医院,经常需要拍片和吊瓶。”最严重的一次,齐泽阳住院十天,算上激素和营养品,一共花了九千多元,即使得到了一千元的医药费报销,剩余的费用对于他们来说还是难以承受。即便如此,王丽也不愿意把孩子带到社区的“黑诊所”看病,宁愿一家人勒紧腰带过日子。肖家河社区的大多数人与王丽不同,他们更青睐黑诊所。因为这里不但药价更便宜,还能够通过输液让小病迅速好起来——不误工就不会耽误赚钱。


从主路纵深向里走,绿色的大招牌引人注意——这是一家名为“石香玲门诊”的私人诊所。从窗户望进去,吊瓶滴答,有几位病人正在输液。诊所不大,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负责人。两位医生上下午轮流坐班,护士人手不够,门口贴着大大的招聘启事“招聘护士若干名,工资面议”。问及招聘条件和医生资质,医生三缄其口。“这附近黑诊所不止我们一家,你们问问别人去。”


儿子齐泽阳生病会被带去大医院,可王丽夫妇俩有小病小灾还是青睐黑诊所:“有些大夫的口碑很好,按量配药,不需要在大医院里排队化验。”这样大大节约了他们的时间。尽管在正规医院看病有医疗保险,但“医药费报销的起步线太高了。”


黑诊所只坐落于社区大院(即村委会管理的出租房)里面,而在原住居民的房舍内并没有这类诊所。原因是社区居委会与原著居民的房屋协议中明确表明,不可以在屋内设非法经营的“黑诊所”。


肖家河社区属于马连洼街道,而设有黑诊所的大院并不属于马连洼街道管理,因此不在社区居委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同时,社区居委会本身并无执法能力,对黑诊所只能驱赶,并向上级反映情况。


肖家河社区医院位于居委会的院落里,相对于主路上车水马龙的拥挤,这里的环境要好上许多。一排低矮的平房,一半是居委会,一半是社区医院。相对于黑诊所,社区医院的病人要少很多。早上十点钟,吊点滴的地方空无一人。“好多外地人来我们这儿,说感冒了要输液。我们说不行,输液副作用大,你吃点药就行了。他们出了门就去那边(黑诊所)输。”医生施秀云很无奈。她说,相对于口服药而言,输液更容易引起过敏反应。所以针对感冒不是很严重的病人,他们尽量建议口服治疗。“能吃药不打针,能打针不输液。这是我们的原则。”施秀云说。这是世界卫生组提出的医学基本原则,这里的医生一直遵循着。社区医院有医生护士各两名,有些医生是正规医院调来的,有些护士是大专毕业分配而来。


一盒头孢,黑诊所卖22元,社区医院要28元。 “我们的药是国家正规的药,外边那些小诊所是自己进的。比我们便宜,但质量是保证不了的。我们这儿的感冒冲剂是同仁堂的,肯定比外边(黑诊所)从河北进的要贵。药监局发布文件说哪个药是假药的批号,我们这儿从来没有。黑诊所肯定找得到那批号的药,他那渠道不正规。”


“我们的药品都是政府零差价统一采购的。就按照进价卖。”即便如此,很多外来务工人员还是不愿意到社区医院就诊。“人家外地人来我们这看病,你让他挂五毛钱的号都嫌贵,到那儿(黑诊所)不用挂号,药还便宜。”施秀云说。


施秀云说,买药“零差价”对于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不存在流动人口多收费的情况。“标准都一样,只不过有医保卡的能直接医保报销,没医保卡就得交全款。”她也提到,工作单位的医保卡在看病过程中的确充当着很重要的角色。


十点到十点半这半个小时中,有三位病人来到社区医院开药,他们手中都持有医保卡。“我们都是慢性病来拿药的。家就住这边儿,社区医院很方便。”一位年近六旬的北京大爷这样说。被问及如果社区医院不开门是否会去黑诊所,大爷说:“坚决不去!那儿可不能去!”


感冒咳嗽这样的小病也要去大医院——大多数如王丽一样的家长,似乎都遗忘了社区医院这样一个存在。“他们(流动人口)都不来我们这儿。”施秀云说。同样的说法在黑诊所医生的口中得到了印证:“社区医院啊,只有本地人会去,外来人口来我们这里。”社区医院外地人不进——这样的想法在这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流动人口的社区迅速蔓延。即便居委会一直宣传“看病平等”也无济于事。“昂贵”、“本地人的特权”这样的代名词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又传递到下一代的意识里。在这样的情况下,社区医院仿佛成了被隔离的“病体”。



天气渐冷,居委会对面的洗衣店门口,路面的脏水已经结了冰。走在路上的人裹紧棉衣,小心翼翼又行色匆匆。饺子馆老板挺高兴——在这样的日子里,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再合适不过,生意自然差不了。中午,17岁的儿子放学回家,老板娘亲昵地端上一盘饺子:“快进来,外面冷。”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价格一改再改的菜单。


2015年是东北饺子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来北京的第十五个年头了,提起当年来到北京的机遇,夫妻二人十分爽快:“北京机会多,挣得多,就来了。”最初两人租了20平米的小屋子,做起了现在的买卖,卖饺子、做东北风味的饭菜,后来觉得20坪太小,又扩充成30坪。


附近的回迁房工地都在施工,这几年很多民工来这里吃饭,生意好。“今年的生意不如去年,楼快建完了,人少了。”这样一家小饭馆平均一年能挣上十万,像去年这样的好日子可以挣上二三十万。“挣得多,花的也多。北京的生活压力大,尤其是每年过节的时候,就是一笔很大的花销。”老板说。


小店的定价不高,30个酸菜肉馅的水饺定价14元,20个素馅水饺只卖8元。“我儿子也爱吃肉馅的饺子,所以我们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提起儿子,老板娘直爽的语气温柔起来。他们的儿子在北京信息学院学动漫。夫妻俩想过让孩子回老家上普通高中,甚至已经找好了家里的关系,打算托人让孩子进重点高中。可儿子却还是愿意留在北京的职高。“他的朋友都在北京,所以不愿意回去。”老板娘说,他们愿意尊重儿子的选择,因为“路都是自己走的”。两岁时,儿子随父母一起来到北京闯荡,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到老家。这个在北京长大的小伙子,说起话来乡音已经很浅,反倒有几分胡同儿口音。


两岁半的齐泽阳如果没有在母亲的安排下回到河北,他十七岁那年或许会如这个男孩一样,爱上这座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城市。如果王双的儿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或许也会担忧,有着北京户口的儿子要在肖家河小学度过自己的六年。在这座城中村里,生活着千百个“王双”、“齐泽阳”。或蜷于三尺床铺,或行走于逼仄市井,他们在清晨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傍晚又回来。卸下一身的疲惫,王双不禁感叹:“真没想过(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张秋荻 詹方歌 金凯娜

秦瑞杰 邱灵芳 高子然 杨浩源 | 采写

雷烨昕 |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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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城市化浪潮中沉浮 | 色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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