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剃着光头学跳芭蕾舞 |你竟然是这样的女权主义者

山柰 女权之声 2018-02-25

今年一月,有一群富有社会责任感的青年向各自的母校寄出了建立防治校园性骚扰机制的联署信,TA们的行动让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并正视“校园性骚扰”这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女声访谈了几位曾参与高校联署行动的发起人。TA们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又是因何产生促成改变的动力?在TA们心中有着一个怎样的理想世界?让我们一起走近TA们,听听TA们的故事。今天的主角是一位生长在北京,求学在南方的爽飒姑娘。


1. 小秃瓢儿学芭蕾


我叫妇女张。我妈怀我的时候,医生说怀的是一个男孩,于是大家为迎接新生儿出生所置办的一切都是为男孩准备的,包括名字也起好了。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的曾用名叫X天晖,原来打疫苗的小本儿上还记着呢。没想到生下来却是个女孩,不过还好,我爸妈并没有什么不满意。


记得小时候因为嫌夏天长头发太热,我就产生了把头发剃掉的念头。我姥姥特别反对,说“小女孩这么剃了还怎么上幼儿园啊”。但我爸就不介意,他没有那种“小女孩就必须穿个小裙子”的想法,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我就真的剃光头发,变成一个“小秃瓢儿”。


在这期间我还去学了舞蹈。因为当时有老师说我身体柔韧性特别好,跳芭蕾可以提升气质啊,说得我很心动,看着练功服挺好看的,我就去学了芭蕾。


照片里的我(中间),头发已经长出来一些,俨然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小男孩


现在我家里还留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舞蹈教室里大家互相帮同伴压腿,所有的小女孩都扎着好看的长头发,到我这儿,我就像一个小男孩坐别人身上帮着压腿,特别有意思。


所以回想起来,可能我爸对我小时候的影响确实挺大的。


上小学后,我开始更多地意识到女生和男生的不一样。那时候有个男生老是欺负同学、骂脏话,都没人管。我也试着正私下里讲讲脏话,结果有一次被老师听到了,严厉批评我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骂人”。


我不服,问老师“XXX也骂人,为什么不管他”,老师回答“人家是男的,你跟他比?那时候听了这话真的特别不爽不服气。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住在姥姥家,每天看着邻居小朋友都能出门玩到天黑才回家,我姥姥以“小女孩不能在外胡闹”为由不让我出门,也让我觉得很不开心。


2. 一块鸡排带来的女权萌芽


真正接触到女权主义是在大学时期,大一时看到了那个很有名的护舒宝广告——《像个女孩 like a girl》,知道了“性别刻板印象”这个概念。


后来我关注了Instagram上很多有趣的博主、女星,发现TA们经常会发一些带有类似#女权主义feminism#标签的内容,于是我就顺着这些标签又找到了诸如“women fight club”等很有名的ins账号,渐渐地就接触不少国外的女权思想和行动。


其实我最早想要翻墙的动力之一,是在优酷上看到有人搬运了油管(YouTube)上的视频,有一个英国的美妆博主,有一个华裔男朋友。我觉得这种组合还挺有趣的,就一直关注她的视频。她除了分享跟美妆相关的内容,还经常会推荐一些女权相关的书籍,我感兴趣时就会去看一看。


在众多话题中有一个我个人特别感兴趣的议题——身体自信(body confidence)。我从小一直特别特别瘦,后来大学离开家去了外地,刚离开家一下子享受到了没有人管的自由,就开始“放飞自我”。


那时我们学校有一个食堂窗口,鸡排做得特别好吃,于是我每天晚上九点必吃一块鸡排,三个月长了十多斤,渐渐发现一条一条裤子都穿不上了。然后周围的人,还有回家之后,大家都不停地说“你变胖了”。


听到别人的这些评价,我真的特别厌恶自己,急切地想要快一点瘦下来。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不开心。


后来我看到自己关注的美妆博主,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尽管博主们各有各的身材,有胖有瘦,但TA们有一个共同点是都对自己的身体充满自信。


正是这样的自信,让粉丝们都忽视了TA们的身材究竟是高矮胖瘦,我看到的都是TA们的美、TA们分享的思想、还有TA们积极向上的生活方式。


联想到自己,我就觉得别人可能也会这样看我。如果我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不自信,那别人看到的就会是不自信的我。但如果我自己能控制住,不去迎合所谓的大众审美,不去管什么“男性凝视”,那我可能就能从身体焦虑中解脱。


现在我觉得想吃什么吃什么,只要保持健康,适当增肌,让身体达到一个平衡,就是最舒服的状态了。


3. 我的女权主义“出柜”


大学后期,因为我自己决定好了之后申请实习和研究生专业选择方向都是跟女性权益、两性平等相关,所以就跟父母“出柜”了,说“我是一名女权主义者”,然后细细跟他们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对女权主义感兴趣,之后为什么选择女权相关的专业方向。他们听了以后都挺支持我的,也真的会给我自由选择的空间。


关于如何跟父母出柜,根据我的经验,可能有一个小小的技巧可供大家参考:一开始先从社会上女性受到的压迫和痛苦切入,比如说家庭暴力问题、出生性别比等等,先唤起他们的同理心可以更好地帮助他们理解女性现在所面临的结构性困境。这会比单纯从性别刻板印象切入要稍微容易一些,毕竟如果你只是说“不同意或不满意社会要求女性必须做什么”,他们可能会觉得你“太激进”。



总的来说,因为我的父母相对开明,所以我的“出柜”过程没有遇到特别的阻力。而他们平时对于一些苦难、能够感同身受的事比较会有共鸣,因而也会比较支持我。但对于很多习以为常的性别偏见,他们就不太容易有反思。


比如他们有个特别好玩的观点,就是在婚恋观上,“孩子可以不要,但婚是一定要结的”。他们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我的大姨结了婚,但一直没有要孩子,现在也过得很好。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大姨这样的好的例子,我爸妈就不会幻想出一副“晚年凄惨无人养”的画面。其实很多不能接受婚育自主的人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们不知道那些不结婚的人老了以后会怎么样,所以只能通过媒体报导的社会悲惨案例来进行“脑补”。


而“婚一定要结”是因为我爸觉得结了婚就多一个亲人,之后的人生,总还是要有一个人相伴,能相互照顾。虽然我觉得可以相伴、相互照顾的人不一定非得要结婚,不过我也理解我爸的这种想法。


在和我爸沟通时发现他有一个小细节做得特别好,就是他从不会说“嫁人”这个词,都是说“建立自己的家庭”,他不会把我当成可以”嫁出去、卖出去“的物品。


4. 改变,从反性骚扰开始


最早是看到了北航的罗茜茜站出来实名举报教授性骚扰的新闻,让我开始关注(这个事件),后来我了解到西安外国语大学的一位毕业生给母校写了建议信,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参考借鉴的方式,我的一个关注女权的朋友也问我有没有兴趣发起联署,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也没多想就决定参与行动了。


回想我大四的时候,我的母校X大社发院有一位老师性骚扰,这件事当时直接被媒体曝光出来了,但学校并没有给我们学生和其他老师有所回应,没有任何公开的调查或处理结果,所以这件事最后也只是在同学之间传来传去,各种细节,真真假假,我们也无从判断。


后来看到其它新闻,觉得高校性骚扰这事可能真的挺普遍的。能曝光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而绝大多数都没能得到严肃的处理,所以也想借着罗茜茜这次的发声向母校多提一些意见。


1月5日、6日我拟好建议信就发给校长邮箱了,同时发了微博在线上征集联署签名。有一些关注此事的公益账号和私人账号都帮我转发了,浏览量还挺高的,但很快就都被屏蔽删帖了。


1月8日时,学校给了正式的回应。在这之前,我原先的辅导员给了我一次不是很官方的回应,说“我们已经看到了你的公开信,知道这件事了”。而学校的回应就只是针对这封公开信的,听起来像是“先稳住你,之后学校会安排,你就不用再参与了”。



我其实理解,毕竟建立反性骚扰机制这事需要一个过程,所以能够先回应公开信也行。之后,关于建立机制,我会试着再跟学校联系,督促学校真正行动起来,比如这个计划、安排到底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我会继续跟进。


在学校内部,学妹反应有不少人被辅导员要求不要转发联署,因为我们公管院和之前曝出丑闻的社发院是姊妹院系,所以学院不让转发。而在我自己的朋友圈里,真正关心关注这件事的人也不多。


因为平时随便在微信po一张照片,可能点赞的就有好几十人,但这一次回应的人数也才是个位数。我其实没想到大家的回应会这么冷淡,我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不关心、不了解、不知道我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还是说不敢不方便转发回应。


所以我后来也有反思我们之后行动的方式,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不能每一次我们只是在自己的圈子里自说自话,然后懂的人懂,不懂的人还是不懂。因为这次发起联署给母校寄信可以说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行动起来,所以如何更有效地传播影响,可能是我今后需要再努力学习并积极探索的。


5. 就是要争取“那些原本就属于女性的权利”


如何在自己的生活中实践女权主义?想做到这点其实挺难的,把理论落到实践,需要不断去尝试探索践行。而这种探索可能会很不舒服,需要你放弃一些既得的利益,比如一些性别红利,因为是女性所以可以被照顾的红利。意识到并拒绝性别红利并不容易,因为有些红利其实和你的权利紧密相连,拒绝红利有时可能也意味着拒绝权利和机会。这很不公平,但现阶段这是切实存在的困境。


如果要畅想三年后,我希望能认真学习到更多更深入的女权相关的理论知识,打一个更扎实的基础。然后应该还是会在女权相关的公益机构做一些事,或继续做一些行动。但这可能只是一种副业,我一定还需要另一份可以支持我生活、能让我经济独立的工作。


因为公益机构和行动者缺少资金的支持,真的不能免俗地要谈到这个问题。尤其是如果要长久地以行动为己任,经济问题可能会彼此消耗自己活动的热情。所以思考怎么留住行动者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也需要来自社会的更多的支持。


而五年后呢,我希望能积累更多话语权,至少有一些小范围内的影响力。十年后,则希望自己能真正推动社会发生一些变化。


之前我男朋友一直问我“做这些事(行动)意义在哪?”我跟他说,“你想一下,原来女性是不能出门的,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可以不穿bra就出门,而这种转变、这种进步难道是凭空就有,不需要争取的吗?我就是要努力再争取那些原本就属于女性的权利。”


我还有一个畅想,十年之后,随着科技的发展,比如人工智能AI的不断进步,能对两性平权起到更大的作用。生产力的解放,可以改变人们的很多生活方式,解决诸如谁做家务等矛盾。之后,更进步的科技如果能解放女性的子宫,让生育与繁衍不再成为女性的桎梏,那么两性关系就会有新的模式。


我很期待这样的未来,一个男女平等的未来。



口述 | 妇女张,编辑 | 山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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