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红之丑 | 大陆人谈台湾,请从陌生处开始

旧闻评论 2016-01-21

【题图当代水墨,作者新浪微博:@秃头倔人】

 

李毅吧发动对所谓td的“远征”,一帮人借用VPN翻墙软件,去到蔡英文、三立新闻等脸书页面上灌发评论,用表情包与小学生课本上的对台说辞制造“征服”的幻觉,进而渲染为某种爱国的网络亚文化。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无论在形式上有多么娱乐。

 

在脸书中文用户那里,这股突然溢出防火长城的逆流,被称作是小粉红,意指年轻且脑残的爱国者。就脸书的设计来说,他们也无法达到所谓爆吧的目的,无非是增多一点评论量,而后获得一点肌肉的想象,赢取一点胜利的虚荣,以为又爱上了国。

 

许多做批评的围观者心里,是带着这么微妙滋味的:一是艳羡型的,年轻爱国者(至少是自我标签)能量真大,李毅吧粉丝据说赶上台湾总人口(2300万)了;一种是惊诧型的,愤青初长成,要如何是好。这么说,等于把出丑也当做新世代的优势加以抒发了。

 

讽刺的是,小粉红们翻墙用的VPN很快被具备学习能力的GFW自动识别,自动填补漏洞,自动封锁,忽然爱国者被抽掉了梯子,一时半会也无法巩固胜利成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除了制造笑料,呈现荒谬之外,毫无可取之处,这才是成色十足的“口炮党”。

 

从那些被当作攻击武器的表情包、中华美食图片、呆板的文宣口号可以看出,小粉红真的不知道td为何物。这是一个超出小粉红认知范围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非常陌生的。他们骂td,都是从洗脑教育的受洗处开始,重复熟悉的论调,对陌生处未进半寸。

 

台湾大选揭盅当天及其后,大陆媒体、舆论界的评论长篇累牍,但是看来看去,无非是两个字:陌生。不止大陆党媒对台湾的陌生感毫不掩饰地借偏见喷涌而出,就连平头百姓张口就来,也无非是陈旧的说辞——它们躺在教科书上,粘在国台办发言人的嘴皮上。

 

这些高谈阔论中,常见的路数包括但不限于:台湾民主是劣质民主,不要也罢;台湾没了大陆,什么都不行;蔡英文上台,挑战依旧在。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从新加坡党校校长郑永年,到各路五毛、各个山头公知,无不抱持且不忌惮鹦鹉学舌般的陈词滥调。

 

这些陈词滥调对台湾政治所有、大陆政治中稀缺的陌生之物,抱着不知所以起的优越感,评判时无不是以自己所无衡量彼之拥有,是以自己熟悉的简陋去论断人家的丰富。大陆在对待台湾问题上的节选、按需截取,不只见诸于政治,也广泛分布在国民普遍的成见上。

 

当然我们知道这种成见的来源是一种行辟而坚的历史观,并且在数十年如一日的现实中渗透特定的观念,像用水泥抹墙。大陆人受之愈深,愈加熟练地排除台湾所具备的、迥异于大陆的成分。这也是我看大陆对台湾评论的印象,都是在重复自己熟悉的那套,用偏见保卫这种“熟谙”。

 

有人会反驳,大陆人口若悬河地非议台湾民主、指摘总统政制、教训台湾经济、恶评台湾社会,哪一样不是言之凿凿?哪一处不是大陆所缺,怎么就成了“不是从台湾陌生的地方谈起”?可是从谈论的方式看,大陆人说台湾都是在说自己,民族主义产下了狭隘的自我中心的“蛋”。

 

也可以说,在媒体上大谈台湾的大陆人,有百分之九十九对台湾毫无了解,剩下的百分之一中,还有一大半是肤浅认知。他们眼中的台湾,就是地图上的那只“鸡爪”而已,没有人,没有自然地理,之纸片一样的存在,只能靠大陆史观与文宣材料支撑可怜的眼界。

 

对台湾抱有平和了解心态,持证公允的人,都会在大陆阴影与一方绿岛之间的巨大对比中谨慎地下结论,并对台湾人的作为给予敬重。在认识框架中,先天地认为大陆为“强”、台湾为“弱”,大陆为“主”、台湾为“次”,无非是小粉红中年级长幼之别,颟顸多少之别而已。

 

所以,对于台湾所有,而大陆欠奉的那些陌生东西——它们可能是传统、可能是价值、可能是政制、可能是人文——最好还是以谦卑之心去接近、去认知、去熟悉、去交流,而不是早早地在熟悉的丑陋处停顿下来。台湾孤悬于大陆的认知能力之外,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稍加纵横即可看到,岂止台湾,香港也是如此,乃至于世界也如此。举凡被中国谈论时,都会遭到“国情论”的蹂躏,“强国人”视角无处不在,却又处处显露出理解与文明的死角来。这种轻薄态度带来的肤浅之见,广为流布,不见惭愧,反倒处处炫耀。

 

就在李毅吧众僵尸粉夸耀胜利果实时,蔡英文在脸书上贴出了一张图片,上面写着一行字:“這個國家偉大的地方,就在於每一個人,都有做自己的權利”。这是台湾之于大陆最为集中的特点,也是台湾之于大陆最陌生之处。小粉红会变老,这种“陌生”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

 

201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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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月22日 17: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