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 | 后会有期

跬步 遇见吧啦 2016-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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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人生中发生的每一段故事都无法避免,总会在那个阶段发生。感情亦然,离别亦然,生死亦然。只能向前走,边走边看,然后,缅怀这一路驶过的车辆,路过的风景,发生的故事,吃过的美食,邂逅的人。 

——编辑  第一影子




香菜死了。


五月的一个星期二的清晨,她的尸体在公寓被管理员发现。那天风和日丽,窗外的花刚刚盛开,粉红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轻薄的窗纱随着晨风飘摇,隔着窗纱可以看见香菜坐在沙发上,双眼自然的闭着,额头上没有一丝褶皱,嘴角微微上扬,看似安详的面容上竟带着些许微笑,一袭米黄色的纱裙罩住她稍微丰满的身体,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红色中间插着一把水果刀。在五月的一个星期二的清晨,香菜死在自己家中,法医鉴定,她死于享受过这天的晨光之后。


听到香菜的死讯时,我坐在一辆开往海滩的出租车上,就是在我这次目的地的海滩,我认识了这个叫香菜的女孩。她算是我在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以朋友相称的人。刚到这里的我经济十分拮据,用失业补偿金租下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后,就只剩下少的可怜的生活费了。在百无聊赖的失业期我经常去海边散步。认识香菜的那一天,天有点阴,我一觉睡到中午,还是懒得去找工作,于是照旧去海边散步,沙滩上的人寥寥无几,只能感觉到灰色的天和灰色的海,还有潮湿的海苔味儿。我坐在细软的沙子上对着大海发呆,有那么一瞬间,一股无尽的恐惧感侵占了我的大脑和整个身体,我猛的站起来转身,想让漫无边际的大海脱出我的视线,我也确实完成了这个动作,但突然的行动却撞到了从我身边经过的小姑娘,她就是香菜。我连连向她道歉,她接受我的道歉,我们相互打量着对方,我看到了一个笑容轻快的女孩,她可能看到一个满身颓废的男人,紧接着就陷入了尴尬的瞬间,幸好几滴落在我们脚旁的雨点化解了一丝尴尬。


我坐在出租车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标记是十分醒目的”刑侦队”,我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从电话那头我得到了香菜的死讯,作为她极少数的朋友,我需要接受警察的询问,或许我和香菜是朋友,但我们彼此真的不了解,我让出租车司机改变目的地。“最近难得不是阴雨天,不去海边转转可惜了啊,我刚才还想着趁着载你的机会去海边看看呢。”司机遗憾地对我说。而我没有告诉他不去海边的原因,只是把头转向车窗外面。阳光均匀的铺在马路上,昨晚雨后湿漉漉的马路被阳光照的特别耀眼,虽说是难得的艳阳天,却没有连绵的雨天让人舒服。


香菜邀请我去她的餐馆避雨,或者是消费。雨点由稀疏到密集,平静的沙滩被打得面目全非。餐馆的名字叫“后会无期”,这个名字看着伤感却又是事实,香菜说来这个餐馆的食客大多是漂泊的旅人,这个城市对于这些人来说像任何其它的城市一样,来过就来过了,只是来过而没有留下,这些人和这家餐馆是真正的“后会无期”。在我看来这家店与其被称作餐馆还不如叫一家可以吃饭的杂货店,这里什么都有,透过橱窗就能看到一个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制纪念品,架子的旁边一个大铁桶里插着好几束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鲜花,吧台一个柜子上标着医药品的标记,还有许多想不到但是能用到的东西,人们来到这里总会带走一些值得带走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香菜的家在哪个位置,我把电话里警察告诉我的目的地转告给出租车司机,这似乎是一段很长的距离,而在这段距离间的路口居然一个绿灯都没遇到,我们在一个又一个路口处停下,我就在一个又一个路口处思考该如何组织好语言,对警察毫无保留的说出我所了解的香菜,在这座城市里只有香菜知道我不善言辞。车上循环播放着一首叫做《wake up wendy》的歌,美国动画《南方公园》里的音乐,但我更喜欢这部动画里的另一首叫《bubblegoose》的歌曲。


“wake up wendy,smell the coffee……”香菜给我煮了一杯咖啡,一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一边对着她养的一只叫wendy的猫哼着歌,wendy伸了下懒腰,跳到橱窗旁的柜子上对着雨水发呆去了。这只猫已经跟着香菜四个年头了,四年前她20岁,在一个很远的城市骗了想包养她的官员的钱,独自来到这个海滨城市,用骗来的钱开了这家餐馆,在餐馆门口遇见了wendy,又在市里买了一座不大的房子。她说海边的餐馆是无边的念想,市里的房子是渴望的归宿。我努力把咖啡搅温,一口喝在嘴里咽下去之后对她说自己很羡慕她,因为她拥有的正是我向往的,而她却对我说没有人会向往这种遥不可及的念想和纯属虚构的归宿。当我试着理解她的意思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会突然起立转身。


出租车在环岛绕圈,环岛中间是一座喷泉,喷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是四个雕塑,这四个雕塑姿势统一,都是面向喷泉单膝下跪,伸出双手做出接水的动作,头部高高扬起,双眼仰视着喷出的泉水,这喷洒出的水柱像造物主的恩泽一般降临于世间,而人们则虔诚地接受这上天的恩惠。我再次仔细地望向喷泉,发现一个流浪汉以相同的姿势汉跪在雕塑旁边,方向感模糊的我不知道他跪在东南还是西北,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够不够虔诚,但我知道这个人是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他是一个比我还破败的旅人,或许他是我未来的影子。




我对大海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和敬畏,无论是在岛上还是大路上,没有一个地点能让我摆脱这说不出的恐惧,即使在珠穆朗玛峰上亦是如此。她没说什么,用手指了指窗外,一个男孩子抱着冲浪板在和雨中的海浪搏斗,男孩的身影时隐时现,一瞬间我以为他被大海所吞没,过了一会儿这个孩子又出现在我视线中。她说我应该在好天气的时候去试试浮潜,海里真的很美。我更喜欢在房间里透过橱窗看外面落雨,这是最令我惬意的时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人却不喜欢艳阳高照的天气,她说眼光很刺眼,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什么都看不清。


雨停了,阳光慢慢从云层中发散出来,我起身准备离开餐馆的时候发现杂货架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正是我所缺少的东西,有了它我就可以在家里做一些足不出户的兼职了,我窘迫的经济也能稍微缓解一下。我询问她是否可以把这台电脑卖给我,她说可以,只要我不嫌弃这是台二手电脑的话。我倒是无所谓,就决定买了下来,她说给我个友情价,但我当时没带钱夹,没办法付款。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很信任我,允许我下次来海边散步的时候把钱带给她,我就这样带着一台二手电脑回到了公寓。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咦?怎么这么多人?还有警车!”司机的表情很诧异,我付过车费并说声谢谢就下车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一个警官看到我有目的的朝现场走来,就问我是不是香菜的朋友,是不是刚才和警察通话的人。我给予肯定地答复。他把我领到香菜的房间,我见到死在沙发上的香菜,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警察说香菜的手机在几天前有一个拨出的电话号码,就是我的电话号,这个号码在“朋友”分组里,并且她的手机里只有我的电话号在明确的分组。警察给我看了她的手机,手机通讯录里都是没有名字的电话号码,而通讯录只有一个“朋友”分组,其余的号码都堆在默认列表里。警察问了我的个人信息、近期和香菜的联系情况以及不在场证明,可能他们没能在和我的谈话中找到有用的线索,就让我离开了。


我走出现场,一辆出租车就向我驶来,是送我来这里的那辆车,司机一直在人群外看热闹,见我从人群里走出来就又过来载我。我再次上了他的车,对他说继续去海边,在路上他问我之前小区里的情况,我用一些无关的话敷衍了过去,车上依然放着《wake up wendy》,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到了海滩,我走到“后会无期”的门口,门是锁着的,以后也不会打开了,wendy在门外趴着,我走过去抱起这只猫,离开了海滩。


回到公寓,我把wendy放在厨房后把门轻轻带上,躺在床上开始思考香菜为什么会死,从得到死讯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也只是在脑海一闪而过,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欠她一台电脑的钱。我用眼睛搜索那台放在桌上的电脑,发现wendy正趴在上面打盹,我起身走向桌子,把猫从电脑上抱下来放在床上,打开这台买了一周还没用过的电脑。这是台系统和信息都没有清理的二手电脑,也就是说这台电脑前主人的信息还留在上面。聊天软件是开机自启自动登陆的,聊天软件的用户名居然是香菜,下面有个对话框在一直闪烁,我打开对话框发现聊天记录还在。


阳光:香菜宝贝,我总算找到你了。

香菜:你找不到我的!

阳光:可是我已经知道你所在的城市了,我不怪你骗我的钱,我现在退休了,一直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香菜:我从来没和你在一起过,你是个恶心的老男人。

阳光:你卷走了我的钱我都没怪你,你要知道凭我的势力,多少小姑娘都高攀不上。

香菜:对,凭你的势力,就可以糟蹋一个又一个花季少女,我就是受不了你的恶心才走的,我的前程和梦想都被你毁了!

阳光:前程?凭我在市里的职位还不能让你有个好前程吗?梦想?一个小娘们儿能有什么梦想?你也不想想是谁帮你埋了你父母的!

香菜:我的父母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怎么不把我也烧死?

阳光:你胡说什么呢?你爸妈是因为意外事故……

香菜:意外事故?他们是因为举报你违法乱纪才被你灭口的吧?凭你的地位,你自己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阳光:你他妈不懂别乱说!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小贱人!下个月就是你的死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着我的钱在那个城市开了个餐馆!

香菜:你卑鄙小人!

阳光: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你走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香菜:你妄想,我和你后会无期! 


这是四月初的聊天记录,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把我当做朋友的人似乎陷入了某个旧日的麻烦中,而这个叫“阳光”的人似乎是她一切苦恼的归宿。


到了下午,警方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警察打电话告诉我,香菜的确是自杀的,并且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电话的通讯录也只有我的号码被拨出过,警察问我可不可以处理香菜的后事。我也没有亲人,在这里只有香菜把我当做朋友,我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警方的请求,香菜的后事由我来办理。


我挑了一个雨天把香菜的尸体送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一个人化成烟意味着什么,但阴雨天确实比晴空让人感到惬意。那天以后我就一直把wendy带在身边,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去餐馆把这只猫带回来,或许是觉得它那天在杂货柜上面看雨看得很走心吧。


 


六月份,这座城市的雨季似乎过去了,于是我退掉租着的公寓,带着wendy离开了这座城市。这次我去了一个没有海的内陆城市,可对于大海的恐惧依旧没有消除,这座城市几乎每天都是晴天,人们的眼睛被和煦的阳光吞噬迷惑。到达这里时我已经接近于身无分文,没有继续旅行的路费了,幸运的是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在蛋糕店做零活的工作,他们需要年纪大且不爱说话的人专心干活。老板一家对我很好,他知道我带着一只猫,便允许我把wendy放在店里散养着,这段时间我发现wendy是一只不会制造麻烦的猫,它只喜欢在店里的角落或是橱窗旁边为它准备的架子上趴着发呆。


在蛋糕店工作了一个月之后,这座城市开始了连绵的阴雨天,几乎一整个月都在下着雨,因为下雨的关系,人们不爱外出活动,蛋糕店的生意也显得冷清了,老板就带着老婆孩子在家里猫雨,这段时间店就由我一个人看着。一天早晨wendy正在它的架子上饶有兴致地对着外面的雨水发呆,两个中年人推门走进了蛋糕店,把雨伞立在门口,一个人用眼睛扫视了一周后发现店里没有别的顾客,他们两个就走到角落的座位,点了一些喝的后开始聊天。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即使整座店里都没有其它的客人,可是越空旷显得声音越突出,我隐约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这座城市里一个姓杨的部长在退休以后被人揭发检举,在位时候的各种丑事全数被曝光,包括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滥用职权调动人事、勾结教育官员嫖宿未成年学生等问题。这两个人显然是和这位杨有着一些关系,在这里商议如何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保全自己的,但两人谈来谈去也没有什么结果,最后陷入了不休的争论。


“这他妈不是投案就能解决的!咱们身上还有命案呢!”一个人突然站起来,失控咆哮到。

“现在不自首,以后查到头上来怎么办?到时候更惨!香主席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年了,再说那次是意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另一个人也提高了分贝。


“意外?是不是意外你自己知道,我和你说,那件事儿你和我都脱不了干系,香主席家失火跟我有关系,而你,诱骗他们女儿被杨部长迷奸,你就觉得这是小事吗?你还要去投案,不投案没准能藏掖过去,要是自首的话我们可就都完了,彻底完了。”


“早晚会查到咱们头上!”


“你认为杨部长会坦白这些事吗?出人命的事情他必然不会说,香主席的女儿前段时间也自杀了,全都死无对证了,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争吵着,过了几分钟,一个人接了一通电话,之后两个人迅速地结账离开了蛋糕店,他们忘记拿走立在门口的伞,行色匆匆的消失在雨中。


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打开门口的伞走出了蛋糕店,独自徘徊在被雨水打湿的街上。或许香菜是想把自己的物品清理干净后再自杀吧,于是我很巧合的买走了她的电脑;或许我是她生前最后一个和她聊天的人,于是她把我的号码存在了“朋友”分组,而我对于她来说,第一次见面之后也是一个后会无期的旅人。我不小心撞到她,我去她的餐馆避雨,我买走她的电脑,我处理她的后事,我发现她的秘密,我来到她的城市,这一个个对我来说是偶然的事却演变了一个不算巧合的经过,她的对一切的后会无期却变成我对她的后会有期。我独自走在冰冷的街道,视线被雨水淋得模模糊糊,身体被寒风冻的哆哆嗦嗦,于是又徘徊到了蛋糕店。我进屋把伞放到一边,wendy从架子上跳下来用身体蹭我的腿,我把昨天没卖完的面包撕碎放进它的餐盘,它便悠然的从我旁边走开去吃饭。我打开收音机,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努力搅温后一饮而尽,电台里传来《南方公园》里的音乐——“wake up wendy ,smell the coff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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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跬步 

图 |  网络

编辑 | 第一影子 绿萝轻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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