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忆旧 | 远去了的豆腐皮儿香

陈星 太原道 2018-08-03

那些年,两个弟弟都在县城读高中,爱人在外面当兵,我在镇上上班,可以想见,这样一来,家里就只有公公和婆婆老两口孤灯相守。

当时,公公在村里的大队部当会计,“坡里忙”的婆婆则疲于忙活着地里的活,中午这顿饭,她根本赶不回来。将近中午了,冷锅冷灶之际,思忖再三,公公只好去村东的豆腐坊,万般不舍地买两块钱的五香豆腐皮回来。更多的时候,陪伴他的则是一块咸菜或半根黄瓜。

说起来,性格温厚慈爱的公公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就着豆腐皮慢悠悠地抿二两小酒。酒,也就是乡野间两块钱一斤地瓜酿造的那种劣质酒。而作为庄户人家稀松平常的豆腐皮儿,他却三五天才舍得吃一回。每每有本家后生来串门,看到他还在就着咸菜喝廉价的白酒,就忍不住心疼地唏嘘:“四叔,你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该吃点喝点好的了。”这时,就见他笑眯眯端起酒杯一抿:“是酒就行。一顿一茶碗,我这可是细水长流啊!”不知为什么,突然闻听老人如此知足乐和的一句话,那一刻,身为大儿媳的我,觉得心里很不是味儿。

从那以后,无论下班多晚,我都坚持天天赶回家。有我回来,老两口就不会一顿顿凑合不做饭,不炒菜。只是,每次我都是先去买完豆腐皮再回家。时间一长,豆腐坊的大女儿和我就熟了。俊俏能干的她总是不无羡慕地说:“你公公婆婆经常夸你,老两口对你那么好。”她的话,让我的心里暖暖的。

说起来,五香豆腐皮是最简单快捷的吃法,为了把这种吃法再细致些,或者说发扬光大,我拿它炒芹菜,火口掌握好了加点醋,咬起来脆生生的。这道黄绿相间的经典搭配,让从不计较下酒菜的公公在眉开眼笑间,连连称赞“好吃”。此外,还可把豆腐皮切成细条,放葱段,淋上少许酱油麻油,再加胡萝卜丝调剂一下,就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凉拌菜。凡此种种的匠心独运,每每让婆婆发笑:“真难为小叶了,你爹就喜欢吃豆腐皮。”就这样,那些年,我家贫寒困窘的饭桌上,可以没有鱼,没有肉,但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经过我精心加工创意的豆腐皮儿的缕缕清香。只因为,在我真诚质朴的意识里,我敬重心疼着老人家,我深深地爱着我们这个家。

如今,每当去菜市场,我都会远远地避开经营豆制品的摊位。只因为,一看到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呈酱黄色的豆腐皮儿,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远在天堂里的公公,一股无法自抑的痛感会阵阵袭来。哦,记忆中那早已远去了的、充溢着浓浓父爱亲情的豆腐皮儿香,让我在湿漉漉的泪眼里从来不敢轻易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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