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足够努力,一个普通的灵魂到底可以走多远?

灼见 2015-01-16
作者:武卿,央视调查记者,正和岛蓝色岛民,灼见经作者本人授权推送。


如果身体永远不能登上珠峰,我想尝试用精神登顶。我想知道,如果足够努力,一个普通的灵魂到底可以走多远。——武卿

找到自己,世界才能找到你

什么是做自己?是不问轻不问重、不问前不问后、不问成不问败、不问神不问鬼、勇敢追随内心而活?是,但又不仅仅如此。难道你没发现,许多人年过半百才忽然明了何为“做自己”,许多人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自己”。人生有涯,人海茫茫,能坚持“做自己”的人我想应该是很少一部分。不信试问:如果你对,能坚持说自己对吗?如果你错,能坦荡说“我错了”吗?如果你能,真的敢说“能”吗?如果你想要,真的敢说“要”吗?如果你有一个梦,敢向全世界公开“I have a dream”吗?是,非,对,错,能,不能,要,不要---就是这些基本概念,自问能真实地表达、解决吗?

如果这些问题,是一个洞察人性人心和人生的智者,在向一帮大限不远的白发老者发问,不知座中是否一片呜咽声?我在安静的时候问自己,心里汪洋沸腾。

在我看来,敢拿脸撞墙、拿真心直心和人们传统社会规范正面相撞,才算做自己。那么,到底什么是“做自己”?我觉得有两个层次:第一是找到自己。找得到自己,才能做自己,世界才能找到你。第二, 勇敢彪悍地爱所爱的、做爱做的,尽可能广深地和未知世界连接,吸收并释放生命的能量,活出靓绝的自己。每个人身上都叠加有成千上万祖先优选给他的基因。第三,如果可能的话,找到自己的人生使命。


那么,你找到自己了吗?老实讲,我一直在努力寻找,但过程并不顺畅,最终是借着各种探索和顽强的思考,才有七成把握敢说找到自己。当我去掉各种别人加的头衔标签,透过种种现象直达本质将自己的精神剥个精光时,才缓慢找到“武卿”的真相:她最大的天赋是“悲悯心”,见不得有人受苦,有时会因他人的苦难忽然泪流满面,但这种与生俱来的善良,也容易被无情和没有道德顾虑的人利用;她真诚淳朴,还是最初那个县城出少女;她喜欢简单,厌烦复杂的人际关系,因之受过不少诽谤,但上帝是公平的,倒也很少庸人自扰,颇能发挥二杆子精神直达目标;她是个学习狂,心大胸大(胸怀的胸),信奉“永远在路上的人永远年轻”---她的人生终极目标:想知道如果足够努力,一个普通的灵魂能走都远。

那么,这样一个自己,到底要怎样活?

勇敢做自己:跳出体制

毕业后不久,因为个人的作品、实力和勇敢,我遇到一次从天而降的机遇,被从学校直接调到电视台任新闻主播。

当主播的日子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可以施展才能,充满创造和释放的喜悦。事实上,同事们都很有背景,只有我是国营陶瓷厂普通职工的女儿。在电视台,除了每周的新闻播报,我很少有别的事情可干,给广告配音的赚钱活儿更是极少轮得到我。我往往这样度过每一天:早晨起来到树林里练声练气,吃饭后骑车十分钟到台里上班,看一天书报,偶尔戴上假发假睫毛去播条新闻。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回头,二十岁出头的我被迫闲着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闲得心慌心痛。

最可怕的是,不断有流言蜚语涌进耳朵:人们不能理解和接受超出自己经验范围的事,他们觉得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之所以能调到电视台做主播,要么是有大背景,要么是手段过硬。懵懵懂懂未经世事的我,被说得乌七八糟——所以后来,当人们笑谈某某主播和高官有关系时,我并不急于相信。


中国人,似乎天生有种爱编排女主播生活作风的隐秘心理。真琢磨不透,这种心理来自哪里?二十岁刚出头的我压力大得厉害,头发一把一把掉,吃药也无济于事。我内心委屈,但又不能跟父母讲,怕他们心疼,他们最清楚自己的闺女是多么保守、自重。我像是孤独地住在一个漂流瓶里,周围充满各种颜色的水,瓶子透明,我看得见一切脏污,但是瓶盖塞着透不过气。人类怎么会对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怀有如此大的莫名其妙的恶意?所以两个月前,当一个陌生女子肆无忌惮对我的前同事柴静进行“道德”“生活作风”上的攻击时,我愤怒并失控了,狠狠用“SB”这个词骂了她,骂到闭嘴。厌恶这种人性的脏污,只要有机会就会对抗,哪怕用激烈的方式。

做主播时经历的一切,只能忍。但终有不能忍的那天。我一步步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并放弃稳定、调到省台的机会、和亲人天天守在一起的幸福日子---第一次和父母说要走,爸坚决不同意,放弃体制内的正式工作,在他看来不可思议。后来他数落我,还哭了。再后来,他的话越来越难听,脸也很难看。

但是妈支持,我还是要走。那年6月8日,妈一言不发,用自行车推着行李,将闺女送上汽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也没有回看她的背影,坚定地上了车,直奔北京。


进入京城电视圈:从打杂开始

在北京,我只有表哥一个亲人,他帮我提供了初来时的住处,至于工作,我决定自己搞定。感谢上天,这辈子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找工作的艰辛:从报摊买了份《前程无忧》,打电话去一家房地产公司面试,十分钟后就被决定录用;去北京电视台某栏目面试,自我介绍不足五分钟,又被决定留用——这一步,算是正式进入京城电视圈。不过,从教师、到新闻主播、房地产公司总裁助理一路走来进入京城电视圈,工作竟然是:打杂的!

在北京电视台我工作了近十个月,前期打杂,愉快而隐忍。后期转做记者,相当悲催。过去的成功使我过分自信,觉得自己聪明,能做成一切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这种误判使得我几乎陷入绝境,熬一夜编不出一个好片子,凌晨哗哗掉眼泪。事实告诉我,做主持人是一回事,做记者是另一回事。那时,我暗暗生出一个念头:做记者比做主持更有挑战,我要成为一个大记者。


顺应天性,以记者、志愿者双重身份做“扬善”的事

真的是天助自助者。 2002年10月,在“推着孤残老人逛京城”活动中做义工时,我意外认识央视10套《公益行动》的女编导萧娟并很快进入该栏目工作。

做义工,是件特别自然的符合我天性的事。我的爱比较多,横溢、竖溢、侧漏,家人用不完就往外散发散发。做义工本就幸福,去公益栏目一边做编导一边做义工更幸福。

我在CCTV10待了四年。回看这四年,只有感恩——这是我离开学校参加工作到目前为止,体力、能力、才华、个人意志得到最充分发挥、如鱼得水的四年;也是从知识到视野、知名度、人脉全面提升的四年。不再有是非污染耳朵、阻拦能量的发挥,领导的信任和欣赏让人安心快乐,我驾驭着自己热爱且擅长的事情上山下乡、扶危济困、一往无前:洞庭湖上的乙肝村没人愿去探访,我去;和艾滋病人深度接触的“安全套推广”“美沙酮替换”选题没人愿接,我接;我是中国大陆第一个进入河南柘城双庙村拍摄艾滋孤儿生存状态的电视记者,在被柘城县政府非法关押七小时后又多次潜回那里,明访加暗访,先后制作了三部共90分钟的系列纪录片《艾滋孤儿 跟我回家》。报道推出后,引起国内外二十多家媒体跟踪报道---我第一次受到台里台外较大范围的关注,就是在那时。此外,关注唇腭裂儿童的《广安行》,关注白血病儿童的《亲情跨越太平洋》,关注非典的《追踪SARS密接者》,关注民间故事家的《故事村的故事》,关注贫困大学生的《李智慧的大学》关注尿毒症患者的《我是母亲》,关注被强暴未成年少女的《校园惊梦》,关注山区贫困教师的《破烂王办学》,关注骨癌患者的《我想我能飞》,都在那个时候完成---我利用职务行为和个人社会资源,帮许多危难中的人实现了心愿,也结识了大量国内外公益组织和公益界人士、社会学者、底层民众。这真的挺爽。回顾自己过去十年,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数次人生转折,都和公益有关。

所以,作为一个具有蜗牛人格的喜欢专注的人,多年来不管多忙多累,我都坚持以自己的方式跨界做公益。


转做舆论监督节目——不惩恶,无法扬善

但是做公益节目到第三年,苦闷渐渐生出:一个工种反复做,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做,没有挑战,没有创造的乐趣,我真的是那种想法不断、热爱并痴迷于创新的人。此外,在做公益“扬善”的过程中我发现:不惩恶,无法扬善,于是渐渐生出些新闻理想来,想去《新闻调查》《焦点访谈》那样的地方去做揭黑报道!

不过,央视内部是按频道来分的,如果离开央视十套去一套,就得放弃十套的许多东西:较高薪酬,主编岗位,其它升职机会,领导的赏识、抬爱。此外,我长于感性思维灵性思维,是否做得了需要极强逻辑思维的新闻深度调查节目?一个单纯善良的好人,能否做好和“坏人”打交道的工作?这种思考持续了一年,我不断拷问内心,感觉很受折磨。

2006年秋天,我还是决定进入一套,加盟新闻评论部。央视新闻评论部——这是一个在中国电视发展史上,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部门;这里曾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视精英;崔永元、白岩松、水均益、敬一丹、柴静等大量央视名嘴都在这里;大量优秀人才,被从这里输送到央视各个部门担任要职;许多像我这样热血澎湃的年轻人,被它的力量和魅力吸引---


从加盟新闻评论部至今,我一共做了八年“惩恶”节目,目光聚焦:忽悠蒜农的电子交易市场,虚假的炒股网站,盗挖黑泥的商贩,雇佣学工的黑心商家,将尘肺病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政府部门,面对露天焚烧长期不作为的城管和环保部门......

后来渐渐明白,扬善和惩恶其实是因为同一颗初心:希望利用职业优势,改变群体命运,推动社会进步。这是在我无知无觉时,靠着自己的天性自然形成的节目风格,也是使命。

我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它清晰无比。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不忘初心,不辱使命,抵达目标的过程中还心情愉悦。


▌武卿简介


知名调查记者,主持人,资深电视媒体人、节目研发创意人,公益人,正和岛蓝色岛民、“非创意不传播”部落成员。曾任语文教师、新闻主持人、财经记者。2002年进入央视,历任纪录片栏目《公益行动》导演、外景主持、主编,新闻深度名栏《新闻调查》编导、策划,现任《焦点访谈》调查记者。同时,以义工身份兼任多家互联网公司、出版机构、高校学术组织、慈善组织特邀主持人。 自2002年起,以调查记者、志愿者双重身份走遍全国各地,制作出《黑诊所缘何屡禁不绝》《索命麻醉》等调查报道,并通过《艾滋孤儿跟我回家》《乙肝村纪事》等作品为艾滋孤儿、白血病患儿、胆闭宝宝、尘肺病人、乙肝病人等弱势人群利益奔走呼告。个人微信公号:卿谈qingtan2014,手机官网wuqing.qingk.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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