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到哪儿心门都关着,等于没出门” | 泥土里长出来的生活美学家

书单 2015-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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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书单君要推荐一位“家”——你知道能担当得起这个称呼的人,不多,而这个人,有关“家”的头衔却很多:作家,摄影家,生活美学家,音乐鉴赏家,咖啡研究家……


这人来自台湾,叫阮义忠。


推荐人是书单君的朋友,傅尔得(你知道书单君的朋友特别多的),这位美女的身份是策展人,摄影师,同时也是《城市画报》、《摄影世界》等杂志的专栏作者。


她之所以推荐他,当然是因为同气相投。


书单君佩服傅尔得同学的,是她集结了一群姑娘,在知乎上开了个专栏,叫“姑娘们的美好早餐”。这些人不干别的,每天就在上面分享各自的早餐。


而今天她要推荐的阮义忠,比她还要认真一百倍。


以下这篇文章,是一年多前,傅同学专程到台北的阮义忠的工作室拜访他后写成的:


泥土里长出来的“生活美学家”
作者授权书单君独家发表

在台北市北投区奇岩捷运站附近的一栋闲置工厂厂房内,我很顺利地找到了阮义忠的工作室。



台北阮义忠工作室/傅尔得 摄


这个工作室看来费过一番心力,装修精致,家具现代且别具一格,是只有潮牌家具店才有的款式,跟从马路上看这栋搂的破旧感完全不一样。如果仅凭这室内的初步印象,大概会判断这里是设计师的工作室,或是一个当代画廊。



台北阮义忠工作室/傅尔得 摄


这让我想起微博上的阮义忠。2013年7月,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微博书《一日一世界》:




把微博出成书?想赚钱吧。不了解他的人可能会这么想,但仔细翻看他的书,你一定会刮目相看。


他在这本微博书的序言中说,“当我向朋友们提到微博出书时,他们的反应多半是听听就好了,仿佛我会说说就算了。这使我决定先将书编出来再说……2012年2月22日,我正式写第一篇博文时就告诉自己,既然要写,就要写得认真诚实,言之有物,结果就成了一则则短短的日记。又由于博友们经常表示想看图,我便开始拍些从前很少关注的画面,为此还恢复了相机不离身的老习惯,且注意起色彩表现来。”


阮先生的微博书中,都写了些啥呢?摘录几段你看看:





已经忘了这把满天星是何年何月买的,但少说也有十六、七年了。大多数的花会枯萎、腐臭,这把满天星在失去水分后,却依旧维持着完好的形体。我舍不得扔,几次搬家都带着它,最近在三峡仓库找到最适合它的位置。冬阳入屋,彷彿为它注入了新生命。





物品若是随便摆,再好的家也像仓库,若用心,仓库也能是舒适的家。朋友常说,我走到哪里都能把空间变得舒服,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把父亲在阳台加盖的仓库变成我的小天堂。尽管木料经常搬进搬出,我都有办法作调整。大概是那段期间的训练,让我后来无论遇到多么糟糕的环境,都能将其改到最好。





曾在微博提过这张新出的黑胶唱片。此刻重听并大致读了简介:位于冰岛的Silfra是北美与欧亚板块间的一条海沟,有着世界其他任何地方所没有的蓝与绿。知道这个背景,就完全能理解Hilary Hahn的小提琴与Hauschka的钢琴对话。夕阳射入我的书房,我把唱片封套与小盆栽摆在地板的光与影之间,这不也是对话!





落日照进内人书房,忙了一天的老伴躺在沙发上小歇,余晖打在她的光脚丫,看起来跟42年前和我谈恋爱时一样,一点都没老。岁月大概忘了在她的足下留痕迹。老伴16岁就跟我认识了,陪着我一路走来,在生活、工作上都与我密不可分,对我想做的任何事都支持。再过几天我们又要携手赴杭州,展开一个新的旅程。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本微博书出版后的一年,他又出了第二本微博书,取名《一步一天地》。



此时的微博已经式微,阮义忠在这本书的序言中感叹,“写微博才两年多,整个平台就变了,许多朋友不爱写微博了,粉丝们也较少互动……微博的特性就是生命短暂,前一则立刻被后一则盖住,跟写文章不太一样。文章写得越多,自己的心灵世界就会被描述得越具体,旧的替代新的铺底,新的又使旧的更丰富深刻。微博却刚好相反,新的一再取代旧的,仿佛在沙滩走路,每一步都被潮水卷没,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即便这样,爱生活的老先生依然“把微博当日记,随时记录生活点滴与乍现的灵光,且依旧以发第一则微博的态度,认认真真、坦坦白白地写下140字。”


对“为什么要将微博结集成书”的疑问,阮义忠的回答近乎古人:尽管网络信息铺天盖地,但我深信纸本才是长存之物。“物”是极其珍贵的,实实在在、有形状、可触摸、有温度。人也是物种,而且之所以能够存活,全有赖他物。


在浩如烟海的微博中,阮义忠的微博是如此与众不同。

他每日只关注、记录日常生活中最为美好、生动的细节。主题从摄影、到设计、音乐、美食及家居布置等,几乎无所不包。旧时的插画、新置的咖啡机和唱机、街边台阶的小花、青苔、山上变幻的一朵云,随手按动快门,即是美景;所见之物,皆是故事。





关渡山居的这尊白磁观音是在青岛一间民艺店的架子顶端发现的,沾满灰尘,显然是在等有缘人。店家很意外我会看上,说这是著名陶艺家的作品,价钱可不便宜喔!我很高兴那时当机立断将菩萨请了回来,却找不到足以匹配的贡桌,最后决定使之腾空,慈眼俯瞰众生。花座小到不能再小,而且是透明的,一切极简。





内人在厨房准备午餐食材,突然跑来叫我,说番茄好漂亮,赶快来看!果然,流理台的刀架旁,阳光跟影子的图案烘托,使这两只便宜蔬果如艺术品般令人惊艳。那么饱满、成熟,颜色好像要流出来一样。最好的艺术品也难达到的境界,大自然轻易就显示出来了。内人中午要做番茄四季豆意大利面,可惜我吃不到。


最难得的是,他字斟句酌,从不轻易让自己的文字卷入微博上喧嚣的表达及传播热潮中。140字的分寸之间,读来却使人如见深远广阔的整个世界。

阮义忠说,“我时常身在方寸之间,心却遨游世界。宅在家里也能度假,在小区漫步,乘火车,搭飞机去异国他乡,那就更不用说了。心态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到哪儿心门都关着,等于没出门。”


泥土里长出的人性摄影师


大概和我一样,大部分人认识阮义忠,缘于他的摄影作品。






他被誉为“中国摄影教父”,而封予其这个称号的人,是现在比他更出名的陈丹青。


在1990年代,人在纽约的陈丹青,并未在大陆取得如今这般德高望重的地位。那时的他,正在对大陆和艺术的共同迷惑与反思中,摸索属于自己的路。


“我的书可能在那个时候给过他很大的影响。他在纽约迷失了,看了我的书之后,几乎是改变了他的某种想法。”阮义忠说。


在《人与土地》一书中,阮义忠挑选了一幅作品放在序言中:



人类在土地上重复着“生、老、病、死”的轮回,累积着“贪、嗔、痴、慢、疑”的业力,却一同注目着颠倒人生,毫无所觉。我攫住了一个永恒的刹那。


陈丹青特别喜欢这幅作品,他问阮义忠,“这张照片是上帝替你按的快门吧?”阮义忠说,没错,回首来时路,我拍到的所有好照片,包括镜头前一切人、事、物给我的启发,都是老天给我的礼物啊!


1970年代至1980年代,阮义忠行走台湾拍摄的《人与土地》系列,成为了他的代表作,奠定了他在台湾摄影界的地位。那些记录台湾人文风情的纪实影像,契合了当时台湾人在历经社会轮番动荡,身份在不断转换后,逐渐产生的身份认知情绪。


为了拍摄《人与土地》,阮义忠花了6年时间,不知疲倦地走遍了台湾各个角落,“那个时候自己没有车,很多地方不容易去,我想尽办法,坐公交到终点站,再接着走路,去到哪是哪。那时候也没有民宿,我想办法贴点钱住在杂货店。”




阮义忠的父亲是一位传统的木匠,他在台湾东北部宜兰县头城长大,那是一个既靠山又靠海的小平原,风从一边吹来可以闻到海的味道,从另一边吹来可以闻到山的味道。躺在小学操场上的阮义忠,头稍微抬起来,就能看见海中的龟山岛,这个硫磺岛的味道,常常会伴着海风,山风一起,灌进他的身体里。







这些传统的力量,在他骨子里扎根,流露在他后来的作品里,称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人与土地》、《北埔》、《八尺门》、《台北谣言》、《四季》、《手的秘密》、《有名人物无名氏》、《正方形的乡愁》、《失落的优雅》和《希望工程》等作品中,都可以找到流淌在阮义忠骨子里的土地的影子。




参与大陆一代摄影师的青春成长


上世纪60—70年代,阮义忠还翻译出版了另外两本书:《当代摄影大师——20位人性见证者》、《当代摄影新锐——17位影像新生代》。






那个年代的大陆,正重新跟世界握手,人们开始急于了解世界。这两本恰到好处地出现的作品,像一场飓风般,席卷了当时与世界的沟通尚未顺畅的大陆摄影界。


作为一个信息布道者,阮义忠的名字在大陆开始带有了某种神性的崇高色彩。


戏剧性的是,阮义忠对此却一无所知。


阮义忠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大陆的影响,是在1989年。


那一年他陪岳母回唐山探亲,特地中途经停北京,为了去中国美术馆看米歇尔·萨尔加多( Míchel Salgado)的展览。


浩大的展厅空无一人,看完展览后,阮义忠在萨尔加多的展览册旁边看到了自己的书《当代摄影大师》。惊诧之余,当即便拿起来翻翻,“印得不好,有点粗糙,纸张、装订、设计都很不好”,即使事隔多年,阮义忠回忆起看到书的第一眼时,仍以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跟自己名字有关的东西。


阮义忠向展厅的工作人员表明了自己的作者身份,对方一脸茫然。直到晚上,阮义忠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一刻,阮义忠第一次惊觉大陆情报的厉害。对方说,“我看过你的书,这次展览是我办的”。给他打电话的,是时任国家主席杨尚昆的儿子:杨绍明。


在随后的几天里,阮义忠在大陆得到了热情的招待。他被请去天津,参加了一个展览的开幕,期间都被安排跟杨绍明同住一个房间。那一次,他认识了北京摄影团体“四月影会”的重要成员王文澜、贺延光等,这些人早已看过他的书。那次大陆之旅,阮义忠在热情和尊敬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他在大陆的巨大影响力。



阮义忠


他的名字,伴随着他的书,参与了大陆一代摄影师的青春成长,成了他们了解世界的窗口。


作为一名坚定的行动派,他当前的日程里,除了在大陆等地做工作坊,接下来会展览他之前在亚美尼亚、土耳其、摩洛哥等国拍摄的,从未对外展出的作品。此外,他还要在70岁的时候,将自己的摄影画册重新出一遍,还要出一本画画的画册,诗集也要出版⋯⋯

64岁的阮义忠,似乎再给他一百年都不够用。




图片来源:wallpaper,循CC协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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