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漫长的告别

小闺 闺友 2018-10-30

 


主持人李咏先生去世的消息来得非常突然。

 

因为在此之前,各类媒体都没有任何关于他得癌症的消息透露出来。

 

直到2018年10月29号,李咏的妻子哈文导演发微博:“在美国,经过17个月的抗癌治疗,2018年10月25日凌晨5点20分,永失我爱…… ”

 

永失我爱,这四个字实太扎心。

 

震惊、唏嘘之余,忍不住去李咏的微博翻看,想找出这悲剧的源头始于哪一天。为什么那么突然地,就把一个印象中活生生的人带走了。

 


李咏先生的微博,停留在2017年11月23日。

 

那天是感恩节。他在微博上发了一张漫画图,一只抛着飞吻的小猪。

 

这条微博,无言,只是爱特了妻子和女儿,以及所有人。

 


在当时,外人谁都不会对这条微博想太多,大家都会觉得,那只是感恩节的一个祝福。


除了身边人,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感恩节对于李咏的意义。更不会有谁想象得到,仅仅隔了一年时间不到,这位名主持就这样辞别了人世。

 

哈文导演在微博中说,李咏经过17个月的抗癌治疗,那么,他在发这最后一条微博的时候,已经是在治疗期,但是字里行间,你看不出一丝征兆。

 

生命有时候就像一个大大的黑色玩笑,有时候则是一个喻意重重的哑谜,谜底揭晓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顺着李咏的微博翻下去,我惊讶地发现,李咏先生这个生命的哑谜,其实早在2014年3月的时候,就好像已经有了种种暗示。

 

3月25号:“信命,老天赐了仅有的能量”。

3月26号:“无限地热爱着新的一天”。

3月27号:“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3月28号:“下辈子做棵树,守静,向光”。




如今看来,这连发的四条微博,每一条都带着生命的玄机,只是在当时,谁想得到?


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李咏的微博发文一改先前的风格,开始变得沉郁、抒情和悲凉。感怀生命的内容多了起来,怀念往事的内容也多了起来,对妻子和女儿的告白也多了起来。

 


经常看他微博的人,都觉得他那段时间怪怪的,经常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连哈文都表示看不懂自己老公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文艺,还开玩笑地怼他: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而李咏的微博,在今天看来,像是在一次次地进行暗示,我心里藏着秘密,可是我不能说。我要藏好心事。


比如2014年5月23号这条:向日葵,迎着太阳的正面,永远明媚鲜亮。太阳照不到的背面,却将悲伤深藏,依然要像向日葵一样。

  

所以我忍不住猜测:会不会在那个时候,其实李咏的疾病已经有了征兆?而他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难过,或者说,在他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家人去说之前,在这段时间里,选择了独自承担和消化?

 


现在把李咏微博上发的那些内容串联起来看,感觉他就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梳理了自己的人生,回顾了自己的年轻时代,放出了自己的毕业照,甚至还把当年的结婚照也po了上来。

  

他开始毫不掩饰地当众秀恩爱,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都是说给哈文听的。

 

可是,蜜糖般甜蜜的情话里也时常带有不易察觉的太阳黑子,但是当时,谁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所以就很容易被忽略。

 

比如这条:想想一辈子真的有意思,像一次漂泊,像一场漫旅,遇到谁都是个意外,只不过区别是,美丽的意外和意外的意外。

 


搁现在很好理解:美丽的意外是指遇到哈文。意外的意外,当然是防不胜防的疾病。

但是在当时,哈文也理解不了。


再比如,在祝哈文生日快乐时,回顾了彼此的青涩与成熟,最后话锋一转:与你一起走过的路途中,从此不见了彼此的苍老。


这分明就是担心无法一起走到白头的意思啊。

 

再有,拼了一家子的照片,配文却是:永远有多远?有说是永生永世,有说是一辈子,我说是明天。

 

人生的无常,一语道尽。


好像是生怕来不及,在自己还有行动能力的时候,他开始着手安排一家三口的旅行,接下来是带着两家的父母一起出游。


那段时间,他的微博里,好像也流露出了对抗病魔的意思。

他借王小波的情话,希冀着爱人在情感和精神上的支持: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我一个人是不敢的,有了你我就敢,什么都不是爱的对手。

 

还隐诲地暗示,一家三口人,一起共度风雨。

 


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应是他视若珍宝的女儿法图麦吧。在当时,她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应该怎样保护好她稚嫩的心灵,不让她被失去爸爸的悲伤击垮。

 

也许是带着这样的思考,他转发了一个帖子。那帖子上说,有位台湾爸爸,知道自己即将去世,为了不让6岁的女儿心灵受到伤害。他煞费心思,写下一封信,要用十年的时间,跟幼小的女儿玩捉迷藏游戏。爸爸不见了,是因为爸爸躲起来了,等着有一天被你找到。

 


最扎心的,是他在4月15号发的这条微博:1912年4月15日,泰坦尼克号沉没,后来的rose有了爱人、孩子,孩子的孩子,jack的爱始终和她在一起。

 


这一条条,如今细想来,都饱含着深意。


怀疑李咏先生就是这样,怀揣着秘密,藏起了阴影,陪伴家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直到,再也瞒不住。


如果有一天,永失我爱,我将何以生活?

用沉默?用眼泪?还是早日走出悲伤,开始新的人生?

 

或许这条微博里,李咏就已经对哈文暗示了答案:只要生命在继续,生活自然也会焕发新的生机。不管如何,爱是永恒,我会永远看顾着自己深爱的人。

 

真爱对方的话,肯定不舍得她难过,不会希望她永远沉溺在悲伤里,肯定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余生都过得幸福快乐。


你,或你们,替我把余生继续活下去。



一直不知道,生命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是最好。

 

如果死亡突如其来,对亡者来说,不必承受太多的痛苦。但对于亲人来说,那是毫无防备之间,被利刃捅进胸膛。


因为伤害来得太过直接突然,缺乏缓冲与过渡,有可能心灵上的创口久久不能痊愈。严重的,甚至会因为极度的悲痛与不舍,追随亡者而去。

 

但是,如果死亡来得缓慢冗长,就会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种凌迟,也是种治愈。

 

一天一点,与自己所爱的人告别。日复一日,承受悲伤的叠加。这是缓慢死亡残酷的一面。

 

而它温情的一面则是,当你可以预知死亡的期限,你就可以好好地跟所爱的人做个告别。不再吝啬说爱,不再嫌父母唠叨,不再挑剔枕边人一些微不足道的毛病。你也可以好好地跟这个世界告别,用平常心去对待生活,用更敏锐的感官去感受世间各种美好。去任性地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始真正活在当下。


有句老话说:人总是要等到面临失去的时候,才学会珍惜。

 

细想来的确是这样。当爱有失去风险的时候,就不敢再任性地挥霍。再不堪的记忆,都会因为即将面临失去,而变成值得珍藏的回忆。

 

在昔日,如果看见这条微博,听哈文说:再坚持两年,我就银婚了

你肯定会觉得是夫妻间的打趣,说的是婚姻里的坚守。

 

但是在今日看,这一句“加油”却无比心酸。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和上帝在拔河,争得一天是一天,争得一年是一年。

 



告别的过程,就像在此岸与彼岸搭一座桥梁,带着聚散两依依的心情,一起携手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爱,一边记录一边回忆,一边抓紧一边放手。

 

最终,在心上的那把刀百转千回之后,也许痛感会麻木一些,拔出来的时候,不至于撕心裂肺。

 

这样的话,离开的人,可以走得更安详从容。留下的人,应该也会更容易释怀。

  


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又想起了《国家地理杂志》曾经报道过的那条逆戟鲸。


它在自己的幼崽死亡后,一直舍不得抛下,就背负着宝宝在海上游了整整17天,游了1600公里。直到完成了这场漫长的告别仪式,才把宝宝的身体放归海底。

 


今天翻看李咏先生的微博,觉得他就像这条逆戟鲸,用高贵而深情的沉默,排开了外界所有喧嚣的声音,托举着自己深爱的人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完成了他的漫长的告别。从此后,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但是爱永远不会消失,它只是被藏进了未知的重逢里。

 

 


文章的最后

向金庸先生告个别

一路走好

文章已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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