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11和脚气

和菜头 槽边往事 2018-11-13

           

今年“11·11”我还是什么都没买。从2009年马云窃据光棍节改造为购物节以来,我都有意识地避免在这一天购买任何东西。人们在12点钟拿着手机,对着电脑,一次次刷新的景象,每一次都让我惶恐不已。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种纯粹的狂欢。但对于我而言,这就是丧失理智,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宗教祭祀。无非烧的不是香烛,而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人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把自己手中的人民币扔到双11的祭坛上烧掉,换取一周后快递送来的神赐之物。


我也见过电商公司的双11之夜,上百客服在一周前就已经进驻,公司里到处打满了地铺,食品饮料24小时不间断供应,人人身边都是一堆红牛的空罐头。你从工位之间经过,看到一张张对着屏幕的脸,那脸上是跳荡的数字的反光。身处其间,你会想到诸如战役、除夕、夏令营、狂欢节之类的概念。稍微延伸开去,你会想到这一夜有多少人不能成眠,多少人在电脑前,在流水线旁,在高速公路上忙到发疯。


等过了这一天,所有人精疲力竭,购物欲降至冰点,一直要到圣诞节到来才能稍微缓过口气来。这世上有的人一天吃三顿,有的人饿两顿全靠晚餐补,区别在于后者往往吃撑,有时候还会觉得撑得有点恶心。


我是个胖子,不能暴饮暴食,所以我什么都没有买。


但我的确在双11到来之前网购了一批物品,主要是用于治疗脚气。这就是一个成熟中年人应该做的事情,他能够准确地区分开欲求和需求。我的欲求可能是一架无人机,一台Xbox,一套NAS,但我的需求是治好脚气,这样我的猫在啃我的脚趾的时候,我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同样的,我也不需要在漫长的会议里,不断用一只脚的脚跟去碾压另一只脚的脚面,以此缓解脚趾缝里不断传来的瘙痒感。我可能在某次旅行中需要无人机,在某个周末需要Xbox,在疯狂看片的时候需要NAS,但我时时觉得脚痒。


我和脚气之间的战争已经绵延多年。附带说一句:如果上大学的话,最好不要去洗学校的澡堂。如果一定要洗的话,最好自己带一双拖鞋去。我就是在大学澡堂染上的脚气,从此,我粉嫩幼滑的脚部皮肤就开始斑驳剥落,脚趾缝里开始长出蘑菇,以至于我每次看到“香菇脚”这样的字眼,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讽刺。


用过达克宁,用过足光粉。但是每次脚气都能卷土重来,该起疱的继续起疱,该蜕皮的继续蜕皮,该长蘑菇的继续长蘑菇。在这段时间里,相对有效的一种脚气药来自一位台湾朋友的介绍。据说是因为台湾湿热,脚气频发,所以专门研发了一种脚气药,效验如神,叫做“足爽”。


用这种药粉配开水烫脚之后,一周之内脚上的皮肤基本上全都脱落了一层。这让人觉得药效霸道,但我觉得这是因为腐蚀性强。在冲泡的时候,能够闻到一股浓烈的酸味,类似化学实验里曾经遇见过的盐酸。用过一次之后,大约维持了几个月时间。等到反弹的时候,一想到每次要蜕一次皮,就再没有勇气去用。毕竟我属兔,又不是属龙属蛇,这事习惯不了。


养猫之后,脚气的问题又一次提上议事日程。这一次我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开始思考:为什么脚气那么轻微的疾病,说到底就是身上长了真菌,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治不好?于是,我翻阅了许多资料,查找脚气的病理,分析他人的成功经验,最终得出了我的结论:


我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脚气。


因为脚气作为一种疾病,实在太过轻微,轻微到让人觉得不值得认真对待。痒得实在是太厉害,那就去药店随便买点软膏或者脚气水擦一下。一开始盲目相信药物治疗可以快速见效,随后就听之任之,认为药物治疗对脚气无效。最后,甚至可能爱上了搓脚丫子的快感,觉得要真的没了脚气,人生可能会出现好大一块空白。但如果我当初是用对付感冒、鼻炎、胃病那样的态度去认真对待脚气,可能效果会完全不同。


所以,当我认真起来之后,发现脚气其实并不难治。脚气的核心是真菌感染,真菌非常顽固,生命力顽强,毕竟是比人类更为古老的生物,估计外星人来地球也得搓脚。而且,它能够穿透皮肤表层,在深层里潜伏下来。药物治疗一过,它们就会卷土重来,再次占据皮肤表面。想要治疗脚气,就必须做到两件事情:


1、杀灭真菌;

2、阻断真菌传播。


灭杀真菌这件事情,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做到。真菌潜藏在皮肤深处,一次用药,甚至是一周用药,根本达不到彻底杀灭的效果。在我过去的自我治疗过程中,最多一周时间我就会觉得不耐烦,而且看到脚部皮肤状况好转而停药。结果,真菌并没有被彻底杀灭。等熬过了我一周暴风骤雨式的治疗,它们就会死灰复燃。所以,脚气治疗应该以月而非周计算。在心理上,应该做好长期持续治疗的打算。每次只要想着短平快解决,那么就一定会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引自: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谁说我从不引用名人名言)。


这次我选择了一款网上风评很好,号称“没有回头客”的脚气药:Lamisil,诺华兰美抒。为了达到最佳效果,我购买了它的全套产品:


首先,是Lamisil Once,只有4克的一小管凝胶。用它涂抹在脚部皮肤上,保持24小时不沾水,它就可以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膜,在未来2周时间内持续杀灭真菌。


然后是Lamisil的Cream,应该叫脚气霜?我不大相信擦一次,可以在两周之内持续发生作用,又不是核辐射。所以,在两次用Lamisil凝胶之间,我每天再用它的脚气霜一早一晚擦两次,保持足部有足够浓度的药物。


最后,是Lamisil的喷雾剂。主要是用来喷在鞋子里,对真菌民宿进行消毒,以免因为换穿鞋子的缘故,造成反复交叉感染。



以上三种药物,我已经轮换使用了近一个月。凝胶用了两管,脚气霜和喷雾剂一样一瓶。目前,我的脚气已经全面得到控制,再没有瘙痒、水泡和蜕皮现象出现。如果你要觉得是因为Lamisil的疗效,那么你就大意了。我去专门查了一下Lamisil的成分,发现主要成分是盐酸特比萘芬---一种大部分脚气药都含有的药物。那为什么Lamisil看起来要灵验一点?


因为贵啊,笨!因为价格高,还要海淘,所以弄回家之后,你得把它当做件事情每天认认真真做。而且,正因为贵,你会恨不得用擀面杖挤出最后一点药膏来用,这样就不会用一周就停药,而是要一路彻底用到尽。如此一来,就解决了持续用药的难题。最后,蓝白色的包装看起来比较清爽,擦在脚上有种灭火的感觉,无形之间就觉得有用了好多。


我这次治愈脚气的重点并不在Lamisil,而是袜子和鞋。经过我的研究,脚气主要还是和生活方式有关。我在家里和父母同住的初高中时代,并没有脚气。那是因为家里的卫生条件好,和外部世界相对隔离。我上大学之后,进入集体生活,澡堂没有专用拖鞋,大家在寝室乱穿拖鞋,这是脚气发生的根源。


一旦罹患脚气之后,年轻时工作任务重,口袋里钱少,所以好容易攒点钱,买一两双好鞋,于是整天盯住它们穿。加上工作时间长,体力工作多,鞋里全是汗水,就变成了真菌的温床。于是,无论怎么擦脚气水脚气膏,每天早上穿进鞋去,就相当于把脚伸进真菌的森林等着它们来开饭。这样一来,脚气怎么会好得了?所以,本次治疗开始,我强迫自己每天换一双鞋,让每双鞋平均有个三四天的休息时间,然后喷入Lamisil喷雾剂,这样杀灭真菌的同时,能让鞋子干燥,减少汗脚的可能。这就是我的第二个举措:阻断真菌传播。


除了鞋子之外,袜子也是阻断真菌转播的重点。之前我看到治疗脚气的介绍说,为了避免重复感染,在治疗期间要求把过去的袜子全部扔掉。因为真菌非常顽固,普通的清洗很难杀灭真菌,造成袜子成为传染源。但我一次都没有那么做过,因为一看我那堆MUJI的袜子,每双都是2、30块钱,那不是扔袜子,那是扔人民币。


但是这一次有点不同。我在网上发现了一款国产纯棉袜子,10双29块9。顿时我就觉得眼前一亮:就算是我在治疗期间,每天换一双新袜子,一个月下来也就不到100块钱。最后我是真那么执行的,每天换一双袜子,保证在脚的外面是药,药的外面是新袜子,新袜子外面是休息和消毒过3天的鞋子,没有任何真菌的生存空间。虽然每天扔一双袜子给我到来了莫大的罪恶感,像我这样的人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爱惜物品,珍惜福气,不要奢靡浪费。但用到后来,我终于醒悟:美好的生活,应该从每天早上起来,一双干净干燥的袜子开始。袜子不应该等到穿破才扔,应该换得勤,扔得更勤。


唯一有点遗憾,是我还没有买到紫外线鞋灯。像我这样脚汗比较大的人,即便每天换鞋,每天换袜子,但是只要外出时间长一点,尤其是在冬季,袜子和鞋还是会变湿。等自然阴干不是办法,谁知道这个过程里会滋生出什么东西来。紫外线鞋灯其实就是一根灯管,把它插入鞋子里去,它会放出紫外光炙烤鞋子内部。一方面可以干燥鞋子,一方面可以杀灭其中的细菌,也正因为这样,可以减少鞋子里的异味。虽然紫外光会加速鞋子的皮革老化,但是以后去居酒屋吃饭,再也不用担心坐榻榻米了。


以上,就是我本次为猫治疗脚气的全过程。请允许我再啰嗦两句总结一下:


1、要持续用药,无论是国产还是进口药,不要看到表面转好就立即停药。治疗脚气不能以天计,以周计,而是要以月计,且耐心些;


2、要阻断真菌传播路径,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不要一双鞋行走江湖,不要舍不得扔旧袜子。治疗期间每天都应该有一双新袜子,都有一双干燥的鞋。哪怕没有脚气,这样也会让你每天一早有个好心情。


最后,那天我看了一下,我买的国产棉袜不参加双11,嘿嘿!


题图摄影:Tumisu

图片授权基于:CC0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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