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日,我们春天见

和菜头 槽边往事 2018-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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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我非常激动地发布了一篇文章《我的年度纪录片:<四个春天>》。近4个月之后的今天,我依然如此认为。在时光的冲刷下,《四个春天》所带来的震撼和感动并没有丝毫消散。走在街角,站在窗前,拿着茶杯发呆的某一刻,电影中的场景总是会在我脑海中自动浮现。我甚至会脱口而出影片中李桂贤妈妈的口头禅“哉耶”,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


所以,今天当我得知《四个春天》定档2019年1月4日的消息,不禁在朋友圈和微博奔走相告,然后打开微信公众号就是一通狂写。


有人也许会问:和菜头,为什么你会推荐一部纪录片?我理解这种困惑,因为在观众的认知里,动画片和纪录片都不算是“真正的电影”。真正的电影应该有大明星和大特效,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精彩刺激的故事,如此周末花几十块钱去电影院里坐一个多小时才“值”。随着《大圣归来》、《寻梦环游记》、《疯狂动物城》、《大护法》的上映,观众关于动画片的固有概念在发生改变,终于开始承认动画片也是电影,而且可以是相当不错的电影。


但人们对于纪录片的观念却没有那么大改观,即便有过《我在故宫修文物》、《二十二》、《我们诞生在中国》这样的大热影片,人们依旧对纪录片兴趣不高。对于大众而言,纪录片依然是某种带有学习意味的影像资料,主要用于增长见闻,扩充知识,而非娱乐欣赏。听到“纪录片”三个字,人们下意识地就会去摸纸和笔。即便是《舌尖上的中国》或者《风味人间》这样的纪录片,人们的乐趣也来自于边看片子边刷淘宝,把网购当做是家庭作业。


在我看来,电影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它的基础是娱乐,娱乐之上是审美。电影里当然应该有超级英雄,当然应该有魔法学院,毕竟人们前往电影院首先是为了娱乐。但是,电影不止于超级大片,回顾我们这些年来的观影历史,让我们回味再三,念念不忘的,是那些电影里带来的独特审美。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里,除了精彩的剧情和鲜活的人物,让我们难以忘怀的是那盆一直想找到土地扎根其中的绿植---我们在一盆绿植上看到了人类内心的孤独和忧伤,以及对找到永恒归属的渴望。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除了青春期的迷惘和盲动,让我们一再回想的是电影里的光影,灿烂而忧伤,以至于让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不是那么真实,仿佛在银幕上正在目睹主人公的回忆,所有东西都镶嵌了一层金边。


我们正是通过体验这种美,建立起对人生和生活更为深入的理解,也因此拥有了更为博大而深沉的感知。就像是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地球上,但我们对于世界的感知远没有纪录片镜头下的世界那么真实鲜活。同样是面对地球,我们看到的是建筑、山川、树林和河流,但是在BBC的纪录片里,我们可以看到少年从船头一跃而起,高举鱼叉投向大海中的鲸鱼:


或者是从我们不曾见过的角度观察世界:


又或者是我们肉眼所不能看到的自然界微小变化:


是的,同样还是一片雪花。在看完上面的镜头之后,雪花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我对它的感受可能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你窥见了自然的奥秘,你知道它曾经如何生长,因此让你们的这一刻相遇变得无比珍贵。


所以,我们需要纪录片,这是我们心灵的特权。


有人也许还是会问:和菜头,那为什么是《四个春天》?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说过:


在中国,很少有导演在自己的处女作里能如此直接、准确、诚实地表现普通中国人、普通中国家庭的生活,把普通中国父母作为主角进行拍摄。也很少有导演能够在自己的处女作里对生活摆脱批判、鞭挞、控诉、揭露的角度,用平静自制的镜头去发掘生活之下真正的力量,也就是那种支撑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国家庭历经风霜雨雪走到今天的那种力量。


有太多电影,太多镜头,太多资金,用去表达那些我们所不了解的故事,我们所不了解的生活,我们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人和事。在远方,在彼岸,我们在大银幕上看着他人生活在别处。我们浅薄地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生活和生命,轻率地给出种种关于生活的定义,轻浮地用镜头表达我们自以为是的深刻。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何以解释我们能够抵达此时此刻此地?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那么多生活中的打击和苦难,人们因何幸存?究竟是什么一种宁静、宽广、博大的力量在背后支撑,让人们得以含着泪水咽下饭粒,用残破的手掌扶起被践踏的花枝,在家里的一扇窗前固执地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火?


在近4个月后的今天,我想这么说:


追寻远方,寻求波澜起伏的人生,让无数人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祖屋,离开自己的家乡,去到山的那一边,去到海的那一边。如果当初做出另外一种选择,选择留在家乡,留在某条小村,某个小镇,生活又会是怎样的一幅模样?对于我而言,《四个春天》里表现的生活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简单而朴素,充满乐观和生机。纵然遭受风雨的侵袭,残破的枝干上终究还是能长出花来。燕子在这样的人家屋檐下筑巢,每年春天的时候,侧耳倾听小院里彼此应和的歌声。


世间有这样的人存在,有这样的人家存在,即便是偶尔想想都会觉得很好。


1月4日,《四个春天》上映,我们春天见!


题图来自:电影《四个春天》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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