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江南,易老》小北(连载4)

2013-12-28 每日好书推荐

【第4期连载】

千灯古镇的时光


尽管前一天的夜里喝了不少黄酒,早上醒来时却没觉得头痛。看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洗过澡懒懒散散地朝大众面馆溜达,出了幽深的王家弄,走在下塘街,跟两边的店主一路打过招呼,问过早安,又到茶馆里跟姚哥汇报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姚哥说也好,去千灯看看吧,那里有顾炎武的故居,听听昆曲。走到饭店跟陶哥又汇报了一下,然后陶哥问我怎么去,要不要把车子借给我用。我说不是有大润发的免费班车嘛。陶哥很惊讶,没想我才在锦溪住了一个多礼拜,竟然什么都知道。

大众面馆的墙上就贴着千灯大润发班车的发车时刻表,一看十一点多刚好有一班,赶紧吃了碗爆鱼面,就跑到对面的十字路口去等班车。

班车是准点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小型公交车,反倒是很舒服,能坐五十多人的大型客车,乘车的除了我一个年轻男士之外,全都是大妈,还有一两位美貌少妇,可惜人家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儿,看得我有些眼馋。

从锦溪到千灯,大约需要半个小时,班车终点设在千灯的大润发商场前的广场上,车上一直憋着没好意思跟美貌少妇搭话,一下车终于逮着机会,问她千灯古镇该怎么走。少妇给我指了指方向,说直着走个十分钟就到。

千灯古镇,也是只有一条街,而且江南的古镇多是依着河畔而建的,与锦溪不同的是,千灯的水在房檐后边,锦溪的水在自家门前。

古镇里面有一条老街,叫石板街,整条街道不到两公里长,用两千多块长条大理石铺成,至今还保存着原貌。从恒生桥进去以后,分为南大街跟北大街,南大街上可以说是文人遗迹遍地,顾坚、顾炎武的故居,古戏台,等等,都建在南大街里。北大街则相对冷清很多,走没多远便是一些小店铺,还有一些老旧的低矮房屋。

走下恒生桥就是一个小小的广场,旁边有个茶艺馆,门前的告示牌上贴着一张告示,里面有评话演出,门票五元,我一头钻了进去。店面不大,只摆着几张方桌,桌前围着长条凳,里面只坐着几个老人,优哉游哉地听着台上的评话,讲的是《大破金山寺》。台上的人身着长袍,大冬天的依旧扇着小扇子,桌上还有块惊堂木,说话的腔调也是抑扬顿挫,吴侬软语的味道尤其明显,再喝着盖碗茶,仿佛让人一下回到了旧日时光。

我干坐着,其实听不大懂,忍不住便小声地问旁边的大爷,这个评弹是个啥东西。没想大爷还是个讲究人,吐字很清晰,说道,江南的评弹诞生时间并不长,也就两百多年的历史,分评话跟弹词两种表现形式,是很典型的江南曲种。因为是用传说中的吴语,也就是苏州话讲述,评话是只说不唱,一个人完成,弹词是又说又唱,一般是两人搭档,乐器有三弦跟琵琶。

没有在戏院看戏的拘束,旁边的几个老头嗑着瓜子儿,时而吸溜一口热茶,这不正是旧时江南的样子吗? 

回味起姚哥在锦溪跟我聊过的一段话:在江南,不光是古人时候,就算是现在的小镇里,闲时约友到茶楼喝茶也绝对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想象着古人端坐在古朴的方桌前,桌上一般都摆设着别致的茶具,周围墙上挂着些字画,荒山竹舍,小桥流水,字句也是平淡的诗句,这样的清幽与平和,随便一个落魄子弟都可以享受到。可见古人的生活处处透着惬意与诗意。

江南人称喝茶为“吃茶”,市井百姓并不管什么七荤八素,只要满足口腹之欲,称心高兴就好。有时一大早便跑到茶馆里泡上一壶茶,中间有事儿出去了,等到办完事儿以后再回来,那茶还是在那里摆着。人们顺道在茶馆里听些戏曲、唱书的,找的就是一乐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失去了享受生活的权利。



千灯的老街要窄得多,两侧老宅挑檐而出,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的时候,还要贴着墙避让一下,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也是什么都有卖的,光滑的青石板路倒映着一线天。

刚一走进南大街,我就见到一个极窄的陪弄,犹如一条狭窄的隧道,随着台阶走下去,便是千灯古镇的那条流淌了两千五百多年的千灯浦,尽头是一个小码头,面积不过两三平米那么大,却是极其精致,青石板已被磨得光滑如镜。


我想在千灯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去茶馆听听评弹。当我兴冲冲走到北街的时候,见到了古镇里唯一的旅社,千灯旅社——一幢八十年代的老式楼房上挂着千灯旅社的招牌。我真没打算穿越回八十年代,而这貌似是古镇里面唯一的一家旅社。我打消了在千灯住一夜的念头。

又沿着北街往下走,见到一个大叔戴着顶毛线织的帽子,坐在屋门前劈柴,蹲下又递烟,大叔不会,聊了两句竟然套出是山东老乡。

大叔二十多年前从山东迁徙到千灯,当年是为了到千灯种地,承包了几十亩水田,后来种地收成比较好,便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把老婆孩子也带到了千灯,基本上算是在千灯定了居,儿子在千灯娶了妻,老两口在千灯辛苦半辈子,帮着儿子置办了房子,俩人在古镇的北街上租了一个小门脸,卖些日用品,小日子过得也很舒坦,平时也有时间帮着照看孙子。

问他逢年过节是否还回山东探亲。大叔叹了口气,说,近些年基本不回山东了,出来二十多年了,最牵挂的都已经搬到千灯来了。

看出他对老家还存着怀念,只是时光荏苒,一切都在变,枝叶长到了千灯,重新生了根发了芽,枝头散开,又搭出一片阴凉地儿,在哪儿生活,哪儿便是家了。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我也不再说普通话,直接说起山东话,聊起山东的老家,大爷看着巷子的尽头,眼里有些湿润。大爷酝酿半天,貌似有些害羞了说了句,等老了,骨灰盒回去就行。刚说完便听到屋里的老伴儿叫他帮着照看孙子,要做晚饭了。

我看他们要忙,不好意思打扰,继续朝着老街深处走。越往前行,房子越破落,里面都是住了些孤寡老人。


一下午,无所事事,只是在千灯的青石板街上来回地走,默默地看,越发地想念锦溪的一切。

楚清打来电话,问我转完了没,告诉我她已经到了千灯古镇的门楼下面了。

我让她停好车,在镇口集合,俩人碰上面,又在千灯里转了一遍,经过南大街一家小吃店的时候,楚清有些调皮地说要请我吃好吃的。听她跟老板说的时候才知道,是酒酿小圆子,端上来的时候闻到浓浓的酒酿味,上面撒着桂花,口感很好,犹如饮着一碗热酒。

江南人对于这类小吃的处理方法,永远有想不到的精致做法。就比如说多撒上几瓣桂花,酒酿出来的味道便也有了变化。每当酷夏一过,桂花便开始绽放,开到最盛的时候,他们拿着长竹竿去打枝头,把洒落下来的桂花收集起来,再用白砂糖腌制,这就是糖桂花了。酒酿煮好以后,取点糖桂花撒上去,闻起来更香甜,吃着也多了一份余味。总会让人惦记点什么。包括我后来再去锦溪的时候,小兵拿出自酿的桂花酒给我喝,稍稍加点蜂蜜调制一下,喝起来更是悠悠地回味不绝,一杯一杯下去,不觉中便已大醉,这比黄酒还要过瘾。 

还有桂花糯米藕,本来清脆的莲藕,也是禁不起江南人的温柔细致。藕孔里填上糯米,再用藕蒂封住,放入锅中和着冰糖、糖桂花、红枣一起煮,小火慢炖,直到缕缕清香飘进你的鼻子里,越煮越是软绵甜香。江南的路边,经常会遇到卖这个的小摊,置一个煤球炉子,大铝锅坐在上面,里面温着的就是桂花糯米藕。买起来也方便,挑上一个称一下,也才几块钱。边走边啃多是北方人的习惯,吃的嘴边上挂着糯米,还粘着蜜酱,就如同啃玉米一般,也是一乐。如果照江南人的吃法,切成一片一片的,上面再淋一层糖桂花和蜂蜜调制的蜜汁,旁边泡着一壶茶,惬意得不得了。


每日好书推荐微信号:duhaoshu

小每:回复1可以阅读最近的一条。

回复100可以阅读我收藏的书单。

回复200可看新书连载目录。

回复300可以看书店目录。

回复bbs进入读书社区。

每晚十点见。

进社区↓

阅读原文举报


当前位置: 传送门 ›› 十点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