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孙大炮”的政界生涯

韩建彦 太原道 2019-01-10


提起“孙大炮”,熟悉历史的人一定会想到民国开国元勋孙中山。在他革命活动中,经常慷慨陈词,言辞犀利,激情昂扬。这是袁世凯送他的外号,多有贬意。而本文所叙的是山西“孙大炮”,是文水县人氏。在上世纪20年代大革命时期,他是山西政界的风云人物,有很高的知名度。上世纪90年代初,文水武陵村重修本村学校,竣工后立碑以誌。碑文开头便有这样的文字:武陵村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古代有女皇武则天,近代有政治名人“孙大炮”先生……标明孙大炮就是文水武陵村人。


大革命时期的共产党员


孙大炮,名孙真儒,号彗西,1905年出生于武陵村一个农民家庭,父亲务农,家境贫寒。在孙家的几兄弟中,孙大炮可谓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天资聪慧,学业优异,富有理想抱负,有胆有识,是一个不同凡响的有志少年,深得人们赏识。民国八年(1919年),他考入文水县高等小学,他在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的同时,对传入中国的西方民主自由思想颇为接受,认识到两千多年的封建统治,造成国家的落后和封闭守旧,便产生了学习西方民主自由的思想。针对当时学校埋头抓知识教育而忽略体育教学和文体活动现象,孙真儒自发组织同学们开展体育活动。暑假期间,他联名同村在县城上高小的裴其泰、周凤鸣等同学上书村公所,要求成立“武陵学社”,并提出要村公所出资为他们买足球,在村里开展足球运动。由此可见,他勇于接受新事物、思想解放、能紧跟时代潮流的性格特质。

孙真儒高小毕业后,在社会贤达的资助下,来到太原阳兴中学继续深造。阳兴中学是汾阳、交城和文水人出资开办的一所中学校。学制为初高中4年连续。当然对3个县的学子优先录取。在校期间,孙真儒的政治视野得到进一步的拓展,接触了更多的社会先进理论,特别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上十分认同,热衷于学习传播共产主义思想。他当时的同学周小俊,1963年曾在胡兰中学任教。他说当年曾在阳兴中学校园里看到他拿着一本《马克思传》。事实上,孙真儒于1924年即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于1925年初转为共产党员,并被任命为阳兴中学支部书记。在校期间。他在进步同学中传播马列主义,发展党员,领导学生运动,成为很有影响力的学生领袖。他比在省立第一中学上学的傅懋恭(彭真)稍晚入党,是山西早期共产党员之一。

1924年,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方针,进行国共合作,在广州召开了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192511月,国民党山西省党部成立,孙真儒即以共产党员的身份成为省党部成员。省党部共有9名领导成员,其中国民党员5名,共产党员4名,共产党员王瀛担任组织部长,并为常务执行委员,孙真儒担任工人部长,并为执行委员,王鸿钧为农民部长,彭兆泰为常务委员,(《阎锡山统治山西史实》,山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1924年至1927年蒋介石4.12政变前为国共合作的大革命时期。期间在上海暴发了“五卅运动”。日资纱厂枪杀工人领袖共产党员顾正红,引起民众的愤慨。上海学生率先走上街头,散发传单并集会演讲,工人和市民也纷纷走上街头游街示威,汇聚成了反帝反封建的滚滚洪流。五卅运动的浪潮很快波及到山西,在共产党组织领导下,省城大中专学校学生和市民群众进行霸课、霸市,走上街头游行市威、集会和演讲。此时,孙真儒就是这次运动的“激先锋”,他走在学生和市民游行队伍的最前面,带头高呼反帝反封建的口号,在群众集会上他大声演讲,慷慨陈词,观点犀利,每句话都像一发发炮弹一样爆发出去,直射日本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政府。这次孙真儒的演讲才能和表现也被阎锡山所了解,为他这种敢喊敢言,语出惊人的气度所触动,称他为“孙大炮”。从此这个外号就在山西政界流传开来。

1926年12月,即蒋介石4.12政变前夕,在党内已很有名气的“孙大炮”受共产党太原地委的派遣,到文水发展党组织。他来到文水,很快就发展了赵唐封等数人,并建立了第一个党支部。孙真儒组织他们到峪口等地发动农民进行抗税减赋活动。但是随着4.12政变后,阎锡山追随蒋介石清共,这些文水的共产党员只得暂停活动。赵唐封本人到杨乐堡小学当了教员,但抗战开始他就加入了牺盟会,积极参加抗日活动。这是孙真儒为文水撒下的革命火种。

阎锡山反省院“悔悟”

然而风云突变,1927年4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震惊中外的4.12反革命政变,随之7.15汪精卫的“分共”,国共合作破裂。蒋介石大举搜捕屠杀共产党人。阎锡山也追随蒋介石,于19283月在山西“清共”,对包括孙真儒在内的34名共产党员发起通缉、搜捕,大搞白色恐怖。当时的太原商业学校校长是文水人,跟他素有来往,很赏识他的聪明才智和社会活动能力。在阎锡山到处抓捕他时,极力保护他,让他藏着校内密室,躲过搜捕,并联系在省教育厅任职的文水人(也为地下党员),送他逃出太原,到了在孝义驻军担任旅长的朋友(共产党员)那里暂时躲避。

随后,阎锡山的搜捕步步紧逼,孝义也非久留之地。恰遇阎锡山调动部队参加蒋冯阎军阀混战,他便跟随部队到了河南。后又辗转到了河北、北京、天津、大连等地寻找党组织。期间他历经艰辛,靠打零工卖苦力维持生活,据说还拉平车卖过烧土。一年后,他被白崇禧的部队逮捕,移送阎锡山押解回山西。阎将其关押在山西反省院。

阎锡山的反省院,是专门关押政治犯的监狱。后期同他一起关押的还有从归绥押解而来的王若飞,就住在他隔壁的号子里。阎锡山对于这些共产党政治犯采取的是拉拢收买手段,从政治上进行洗脑,让其学习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并将阎本人的一些政治观点如:“中庸之道”、“按劳分配”和“主张公道”等,让政治犯学习,企图从意识形态方面对其进行策反,让他们放弃共产主义“邪念”,“回归正道”。可叹的是多数共产党员不为所动,坚持政治信仰和立场不动摇。而有少数人被策反成功。孙真儒就是其中之一,他接受了阎锡山的“劝导”,归顺了阎锡山,写了“悔悟书”。从而受到阎锡山的赏识和任用,阎锡山将他安排到省参议院当了“高参”。之后于1935年把他以公派留学生的身份送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


抗战时送亲妹和表弟去延安


1939年77日卢沟桥事变,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中日断交,孙真如辍学回国。在国共合作共同抗日的大形势下,阎锡山也打起了联共抗日的旗号,先于事变前的19368月就组织建立了“救国牺牲同盟会”,由薄一波担任领导,并成立了由续范亭为主任的“第二战区总动员委员会”,孙真儒担任“总动委”秘书长。随后阎锡山成立了“民族革命大学”,孙真儒参与筹建,并成为校领导成员之一。这段时间他积极抗日,为解救民族危亡而奔忙。在克难坡期间,他一方面在阎锡山的领导下工作,另一方面,他也和八路军共产党交往密切。当时八路军驻山西办事处处长是王世英(解放后曾任山西省副省长)。孙真儒经常出入于王世英处,两人谈论政事,话语十分投机,经常夜深不离。这期间他受到共产党的感染,激起他原来的共产党情节,思想上倾向于革命。他面对八路军坚决抗日,冲锋陷阵,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相对于阎锡山消极抗战,苟且偷安于克难坡并与日寇暗中勾结的现状,认识到抗战胜利的希望就在共产党。这期间他与八路军紧密合作,相互配合。也就在此时,他把其亲妹和表弟送过黄河投奔了延安。

其妹孙画秋,1922年生,早期跟他在太原上中学,抗战爆发后,在他的影响下,投身抗日,于1937年参加了文水抗日游击队,后又到二战区新军政治部当译电员,1939年跟随孙真儒进入民族革命大学到了临汾。其表弟阎某也在民大学习。在他影响下,二人都积极抗日,思想上倾向于共产党。1940年春,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孙真儒亲自把他们送过黄河到陕西宜川县秋林镇。分手时孙对他二人说,“你们在秋林等我3天,我如来了,咱们就一起去延安,3天后我来不了秋林,你们就直奔延安吧。”遗憾的是孙真儒未能与他们成行。之后就是他们兄妹天各一方。

孙画秋1940到达延安后进入延安女子大学学习,并加入共产党。1941年秋进入中央军委通讯班学习电台无线电技术,奠定了其电子技术的基础。解放后,孙画秋曾先后担任几家国防电子企业的行政领导和党委书记。1963年,他组织领导相关单位艰苦创业,成立了成都航空仪表厂并任厂长,1978年任党委书记。其表弟去延安后进入部队工作,后被授予解放军少将军衔。

1945年8月日寇投降。孙真儒随阎锡山回到太原,仍担任阎政权省议会高参。这时人们对他们的政治身份颇感疑惑。许多人觉得他是个神秘人物,他到底是姓“共”还是姓阎,是个迷。1946年,武陵村同乡,小学时的同学周成俊为找工作,曾到太原找过他,想让他帮助找个开汽车的工作。当时就有人告诉他,说孙真儒是个“特则”,不要和他联络。这“特则”到底是何种含意?是潜伏在阎政权的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还是给共产党和阎锡山当双面间谍?抑或是共产党所说的投机革命的“托派”?人们不得而知。


大陆解放前夕去了台湾


1948年3月29日至5月1日,国民党在南京召开国民大会第一届会议,各省派代表参会。阎锡山也在他统治的地区组成代表团参加。当时解放战争在北方已是节节胜利,文水、交城,已成为“拉锯”战的游击区,阎锡山无法进行选举。参会代表由阎政权指派,交城乔家才、文水孙真儒,作为两县代表参会。在这次国民大会上,孙真儒当选为国会“立法委员”。

而此时的山西太原,已被解放军重兵包围,成为一座孤城。孙真儒家眷困留太原,急于团聚的妻儿经过一番周折后,乘飞机到了南京。南京解放前夕,孙真儒携家人去了台湾。

到了台湾之后,蒋介石出于对这些大陆来的立法委员的照顾,以他们代表的大陆各省已“沦陷”无法再进行选举为由,把他们定为“终身立法委员”,享有相应的俸禄。由于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他们这些立法委员徒有虚名,实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孙真儒带头请辞了终身立法委员的职务,闲居在家。

上世纪80年代后期,蒋经国开放了国民党老兵回大路探亲之策。文水藉老兵陆续回故乡探亲,而唯独没有看到孙真儒回来。孙真儒的妹妹孙画秋,当时任成都航空仪表厂党委书记,在参加国防工作会议时,见到薄一波,薄老同她握手,并主动询问孙真儒的情况,并说:“让你哥回来探亲吧,我保证他没问题。”但孙真儒却没有等到这一天,他已于1984年便病逝于台湾。其家人说,他在世时经常思念家乡。热衷于大陆老兵回家探亲之事,为支持他们实现这个愿望而奔忙。他夫人(即曾任文水三胞联谊会会长的王丑生姐姐),于1988年随同女儿回国,专程回到文水探亲。为促进两岸和平发展,做了有益的工作。同时也是圆了孙大炮怀念故土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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