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中山门,才知道什么叫老天津人

老西 天津人 2019-01-13

    

天津因地处京畿门户,所以又被称为“津门”。不光天津的别称带“门”,天津地名里带“门”的也不少,这些“门”字地名,大致可以分成三“套”。


01
“门”字地名


天津早年间有内外两圈城墙,内圈围成的就是老城厢,外圈的叫墙子。墙子上的营门,就是今天大营门、北营门、西营门等地名的由来。


大营门公交站


第二套是由老城厢东西南北四门衍生出的地名,如东门里、西门里、南门外、北门外等等。


 东门里大街


第三套是指在上世纪解放战争前期,国民党在天津设立的十五个以门为名的军事关卡,今天的“复兴门”(河西区复兴门桥一带)、“民权门”(河北区金钟河大街与红星路交汇一带)、“大同门”(西于庄后大道与大新街交汇一带)、“中山门”(河东区津塘路和东兴路交汇一带),就是因这十五个关卡而留下的地名。



而第三套“门”字地名里,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中山门,这片区域最早是天津重要的工业区之一,也是天津的第一个工人新村。我觉得把中山门称作是目前保留下来的、最具天津土著居民生活氛围的居住区毫不夸张。


02
解放前的中山门



在解放前,中山门一带是片荒地,地势很低,是由东郊进津的大门。抗战期间,小日本曾在此地一带设置靶场,建“华北物资总库”,就是今天新仓库、新仓库护库河(护仓河)地名的由来。


护仓河畔


抗日战争结束后,解放战争随即展开。1947年,国民党强迫附近的老百姓修筑城防工事,并在今津塘路与东兴路交口,也就是立交桥位置设关卡,卡口附近据说当时立有天津唯一一座孙中山雕像(此说法未经证实),于是这个卡口被命名为中山门,卡口两边设有碉堡,解放军兵临城下时,国民党士兵荷枪实弹,对过往行人进行盘查。


中山门立交桥旧貌(来源于@文心影像)


所以在与老中山门居民交谈时,你还会听到他们经常使用“城防(土语读音为城[fǎng])”当作日常交流的地名使用,而且在前些年中山门还有保留下来的碉堡,现已被拆除。


1949年1月,东北野战军在北塘打响了扫清天津外围的第一枪,塘沽的战斗还没完全结束,解放天津的战斗就已经开始了。塘沽的部队迅速转移至军粮城,沿海河西进,攻打中山门。

一号桥附近残存的碉堡


在查阅中山门资料时,我发现网上形容天津解放战争,多爱用“干净利落”来形容,而且说打中山门的时候很容易,很快就拿下来了。但是我看到一篇采访当年参加解放天津战争老兵的文章,据他回忆,中山门一带至少有一个团的国民党部队,前后一共打了三次才打下来,仅第二次进攻,就牺牲了200多名解放军战士,中山门以及周边的东局子、新仓库等地战况相当惨烈。


03
解放后的中山门


1949年,新中国成立。政府为解决工人住房困难,于1952 年开始,在全市新建 7 处工人新村,中山门工人新村的规模最大,并且最先落成,时称“天津工人第一村”。


第一个工人新村在中山门破土动工 (来源天津档案馆)

中山门工人新村内住的都是天津钢厂、棉一、棉三、耐火厂、发电厂等企业职工和家属。如今在中山门地区东侧,还能找到这些工厂遗留下来的地名,如耐火路、地毯厂路、麻纺厂路等等。可以说工人新村的建立,极大的方便了周边工人。如今被视为找工作三要素的“钱多、事少、离家近”,人家最次也占个“离家近”。



耐火路



中山门公园内的工厂机床模型


而与工人新村同步建立的还有工人新村公园,即今天的中山门公园,老居民习惯称其为“花园”。以中山门公园为中心环绕建设的中山门新村一至十二段,据说当时从空中俯瞰是一个五角星图案。但房屋结构较为简易,为红砖、硬山木檩的平房。


昔日中山门(来源天津档案馆)


有意思的是,当时的房产都是公产房,没有房本,所以居民之间可以随意换房,换房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因为厨房小屋和大屋不对着,离的太远;有的是因为住在两个不同段的居民关系好,俩人非得住一起去……


04
新村变高楼


由于工人新村的房屋结构简易,时间长了大多成为危房,而且区域内地势低洼,路上比院里高、院里比屋里高,只要一下大雨水就成了“三级跳坑”。再加上生活配套设施不完善,做饭、取暖靠炉子,夏天去河里“涮涮”或用脸盆接点水一冲就算洗澡。这些都对当地居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困扰。


雨后中山门(来源于@盯东)


于是1988年开始,政府决定首先对中山门二段进行改造,直到2000年左右,中山门地区的平房全部成为历史,重建为砖混和框架结构住宅。并以团结、友爱、和睦、互助重新命名新的居民区住宅楼。


1995年危陋平房改造(来源@盯东)


我不知道为何当时决定要以“团结友爱”命名,我本想去中山门工人新村博物馆去查下资料,但去到哪里才知道,博物馆很久之前就不再开放了。于是我只好在中山门公园里转悠转悠,谁知我却找到了更好的答案。


中山门公园一瞥


05
中山门——友谊的代名词


唱歌、跳舞、下棋、打牌,很难想像冬季的中山门公园热闹的一塌糊涂,但印象最深的,是与一位绿衣大爷的交谈(其实我就问了两句话……)。


经蓝衣大爷同意拍照


“大爷,您是中山门的老居民吗?”

“干嘛?嘛事儿直说,卖理财一边玩儿去!”

“哈哈,不卖理财,想打扰您一会,了解点中山门的历史,写点东西。”

“好嘛,中山门可得好好写写!这地界比别的地界强多了,你扫听扫听去,介似咱天津有名的居民区,毛主席都当年都关心咱这儿!建完新村没两年就通无轨电车!尤其到了2000年左右,介地界最先进了,你看以前那大菜市场,再看那大马路,底下七趟管子,什么电缆、煤气、自来水……这七趟管子就花了七个亿!别的地方起个十几栋楼就得了,你看我们中山门,光段就十二个段!你就说有多少人吧,中山门,就是好……”



还没等我说话,旁边蓝衣大爷把话茬接过来了:


“嚯,把中山门都夸出花儿来了,还多少人,你告诉我中山门有几亿人口,别算胜芳的,别算美国的!”

“你躲开我这儿,中山门碍人家胜芳跟美国嘛事?还妈几亿人?记住喽,八亿!”

“嚯,八亿人,都听你的得了,你说多少就多少,解放战争你领导的是吗?”

“你别胡说八道啊,人家这同志是统计局的(指着我说),赶明儿人头儿对不上人家找你要来!现生孩子可来不及。”

“我就腻味你老在这护着,包着……”

“还我护的、包着,我护的是谁?我这不护着中山门呢嘛!”

“那你这么说就没杠抬了,我跟你讲,介中山门可是好地界,这是宝地、福地……”


 中山门公园——福海


我真的太久没听到这种对话了,这就是中山门老居民,乃至天津千千万万老百姓的生活缩影,插科打诨间体现出的东西,远比一句“啊,天津,我最美的故乡”来的实在,天津人真没那么多虚的。



回首天津几十年的历史变迁,人们最明显的体会就是日子好了,楼房高了,但是没有了以往的生活气息,但中山门从工人新村,到危房拆迁,再到住宅楼拔地而起,老百姓间的邻里感情却没有减弱。团结,互助,友善,和睦,就是对中山门精神最好的诠释。



这张照片拍摄于中山门新村博物馆的外墙上,我纠结很久,放不放这张图,虽然其有乱涂乱画之嫌,但“友谊”二字,好像真的是中山门老居民们,打心眼儿里在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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