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欠周星驰的电影票,早就还清了

子楚斯基 量化精灵 2019-02-07

他看起来好像一条狗!



周星驰又拍新电影了!


距离他的上一次指导作品《美人鱼》已经过去了三年,而他的上一部挂名作品《西游伏妖篇》上映也已是两年前的往事。


三年磨一剑的周星驰,这次给大家带来的惊喜是《新喜剧之王》,更多人倾向将其看做《喜剧之王》的衍生品。而今年距离《喜剧之王》面世,恰好过去了二十年。

白云苍狗二十年,转瞬就是两个世纪。


这二十年里,我们迎来了澳门回归,也举办了奥运会,甚至还进过一次世界杯决赛圈,可惜气势汹汹出征,小组赛就铩羽而归,之后是长达数年的一蹶不振,如今击败泰国队都引发球迷的集体高潮。


二十年沧海浮沉,周星驰白了头发,从台前正式转身幕后,连一个背影都不舍得留给观众。


当年初出茅庐、回眸倾城的柳飘飘,也经历了恋爱拍照结婚生子又离婚的跌宕人生,如今年近四十,又得一子,这本是件喜事,可孩子不露面目的生父,硬是让媒体翻牌翻遍了半个娱乐圈,其中也包括满头白发的周星驰。



二十年过后,人们再回忆《喜剧之王》,印象零碎却清晰,尹天仇的小人物式坚持、柳飘飘坐在出租车上的痛哭流泪,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尹天仇脱口而出那一句“我养你啊!”



尹天仇最终养了柳飘飘,大陆影迷也一直想“养”周星驰。曾经很长时间,网上关于周星驰最大的话题,就是“我们欠周星驰一张电影票”。


最让人意外的,是素来行踪诡异,喜欢装完逼就跑的网友,竟然在周星驰身上,兑现了自己曾经的诺言。


2013年,周星驰的《西游降魔篇》问世,这是周星驰《长江七号》后,沉寂五年拍出的新作品,尽管演员表里没有了周星驰,尽管片子的口碑褒贬不一,可还是抵不住观众的热情似火,最终电影在大陆收获了12.5亿人民币的票房。



“西游”小试牛刀三年后,周星驰又带着《美人鱼》王者归来,相比“西游”,《美人鱼》的口碑又下了一个台阶,周星驰江郎才尽的说法喧嚣尘上。


可猜忌和流言挡不住网友买账的热情,《美人鱼》最终拿下了33.9亿的票房,喜提中国电影票房榜榜首,无数同行望尘莫及。


直到一年后的夏天,一个叫吴京的中年男子,打着“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的旗号,用“爱国牌”击败了周星驰的“情怀牌”,才夺走票房榜的榜首。


吴京夺走了匾上的红花,却夺不走网友对周星驰的喜爱。而深究网友对周星驰的喜爱,真实原因无外乎下面两点。


第一,周星驰的电影开创了一个属于自己和影迷的时代。


作为无厘头喜剧的巅峰,周星驰缔造了后人只能仰视的高度,浮夸的形体,夸张的表情,精彩的对白,周星驰留给影迷无数妙语和笑点。


其次,周星驰的电影不仅好笑,让人笑完后更想痛哭。在周星驰的电影里,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沧海一粟又不甘平凡,这是最能引起共鸣的角色。


周星驰的角色,都是多灾多难的,但是大难过后必有后福。底层社会出身的周星驰,执着用底层的镜头去打动观众,引发共鸣。高质量的喜剧,极具感染力的情节,深入人心的故事,周星驰成了大陆影迷最爱的星爷。


周星驰从影数十年,拍了无数经典作品,演绎了无数经典形象。但是若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他最喜欢周星驰哪部作品,十个人里面会有九个推荐《大话西游》;如果你再问,最喜欢周星驰的哪个角色,他会告诉你是至尊宝



大陆网友对周星驰的热爱和追捧,大部分源自两部《大话西游》,这也是周星驰最受推崇的作品,在素以苛刻闻名的豆瓣电影排行榜上,两部“西游”,一个评分9.2,一个评分8.9,均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可惜的是,《大话西游》公映的时候,无论内地市场,还是香港市场,都是恶评如潮。传言电影投资达6000万,但是在内地最终只收获20万的票房,急得当时数量本就不多的影城,匆忙下架电影。


东边不亮西边亮,不受市场待见的电影,历尽风沙,成了后人眼中的宝。后人在VCD、点播台,甚至录像厅里看完了完整版的《大话西游》,继而惊呼天作,提笔就给隔壁班的女同学写信:“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周星驰的孙悟空,也成了六小龄童版本的孙悟空后,最受欢迎的孙悟空。可惜人各有志,有的人、孙悟空只是他人生中扮演的一个角色,有的人则是一辈子吃定了孙悟空。


一辈子吃定孙悟空的,除了章先生,还有刘先生。


刘镇伟不仅是王家卫的好基友,也是周星驰的好基友,除了《大话西游》,周星驰无厘头喜剧的开山之作《赌圣》也出自刘镇伟之手,除此之外,刘镇伟还拍了《东成西就》、《天下无双》等经典的喜剧作品。


按理说,我们这代人算是看着刘镇伟电影长大的,也该欠刘镇伟一张电影票,可惜刘镇伟这些年在大陆炒冷饭、拍烂片,将自己积攒的好感消耗殆尽,在很多影迷眼中,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烂片之王。



如今能和刘镇伟在烂片路上比翼双飞,还有个叫王晶的胖子。


刘王二人都是上世纪香港商业电影的代表人物,他们当年制作了诸如《92黑玫瑰对黑玫瑰》、《千王之王》等畅销作品,和无数香港电影人一样,缔造了香港电影的辉煌时代。那个年代的香港电影,无论屎尿屁,还是血腥污,都能逗得观众大笑,留给后人印记。



可几十年过后,这批香港电影人集体北上,拉近了影迷和他们间的距离,也褪去了他们神秘的面纱。他们踩着当年的功劳簿讨生活,滚轴般拍出了一些或是致敬过去、或是活在过去的电影。参差不齐的质量,让曾经对他们寄予厚望的观众只剩下一声叹息和几声咒骂。


叹息这群老电影人,如今再也拍不出新意,提到他们的代表作,还得把时间轴向前翻几十年;咒骂的就不客气了,一口一个“烂片之王”、“圈钱混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骂不到的。


哪怕在文艺圈晃荡半生,载誉无数的王家卫,也监制了《摆渡人》、还在微博上发了条“我喜欢”。很多人猛然察觉,这个戴着墨镜的老头也变坏了,接着是对他的怀疑和否定,甚至对于他的下一部作品《繁花》,也不再抱有期待。


被影迷猜忌怀疑的,自然少不了周星驰。影迷对他的热爱,近些年逐渐消减,主要原因是周星驰近年的电影,无论在选角还是内容上,都不尽如人意。

2007年的《长江七号》,周星驰在银幕上留下了最后身影,那之后,周星驰彻底转身幕后,不问台前的是与非,将在银幕上表达喜怒哀乐的机会留给后人,可惜无论文章或邓超,他们都达不到周星驰的高度。


不可否认,他们都是好演员,也极力向周星驰看齐,甚至表演中都掺杂周星驰的影子,可他们毕竟不是周星驰。一味的照猫画虎,最后只能画出四不像。


其次,《大话西游》将周星驰捧上了巅峰,之后每有作品问世,影迷都会不自主拿着《大话西游》去做比较。因此,哪怕如《功夫》这样的不世作品,也难入很多人眼。


而随着大陆新一代导演、演员的崛起,他们更理解大陆影迷的需求,能拍出更多贴近生活的作品,一直“向前看”的电影发展大趋势,也让周星驰的部分作品相形见绌。


可即便如此,周星驰还是拥有一批忠诚的拥趸,这是老一辈电影人的魅力。



归根到底,我们这些年一直喊着“欠周星驰一张电影票”,其实是对过往生活的一种怀念,在物质生活都匮乏的年代,正是周星驰、王晶、刘镇伟这些人的电影,陪伴我们走过年少懵懂岁月。


那是了解外部世界的一个窗口,也是构造人生观的一个过程,因此我们对待那时的影像,情感多于理智,热情大于失落。


试想一下,如果这些年王晶不会每年赶造两部烂片,成龙不会年年都“贺岁”,刘德华不会随便接片还人情,我们肯定也会说“欠王晶一张电影票”、“欠成龙一张电影票”、“欠刘德华一张电影票”。


我们似乎亏欠那个时代所有人的电影票,似乎又不曾亏欠。我们不欠周星驰的电影票,也不欠王晶、刘德华、成龙的电影票。我们亏欠的,是那个我们不曾经历却无限缅怀的时代,和我们已然逝去的青春。


如果周星驰对着春节档观众问一句:“不拍电影你养我啊?”也许会听到观众回答一声:“我养你啊!”怀旧又浪漫,那是许多人逝去的青春——前提是大过年的别再塞烂片给观众添堵。


《新喜剧之王》并不是一部喜剧,他是老去的周星驰说教后辈的车轱辘话,一遍一遍地重复,没完没了,没滋没味,听起来絮絮叨叨的,拿出旧时光里的荣耀来展示自己对后辈的恩泽、对后辈灵魂的滋养,逼着观众走进电影院里对他“尽孝”。如果将拍摄《新喜剧之王》视为周星驰的一种行为艺术,那还真就很是搞笑。


电影海报

《新喜剧之王》寄生在周星驰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喜剧之王》上,鄂靖文饰演的“如梦”就是二十年前周星驰饰演的尹天仇的翻版,外形不突出,没有什么背景,运气也不是很好,一直在片场跑龙套,尽管她家里没有草原没有矿,但梦想这匹野马却载着她蹚过经济上的困难,只要给盒饭就行——不过从她和张全蛋饰演的男朋友“查理”分手时拿出的那厚厚一摞钱看,演员这个行业还是能帮助从业者摆脱贫穷的,哪怕这笔钱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哪怕这笔钱是她的全部积蓄。


正如女主角的名字一般,《新喜剧之王》整体制造了一种“如梦”一般飘忽的情景。它一方面努力描绘人物悲惨的处境,有追求有技术却郁郁不得志,她不被家人和朋友理解,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有可能,就算从当下到宇宙毁灭也没有可能,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命”,唯一支持她的男朋友只是为了欺骗她的钱和感情;一方面又没有真切地展示女主角到底比其他人强多少,落入人生低谷后绝地翻盘从无名龙套变成万众瞩目的影后,整个过程被浓缩成一个短短的“一年后”……观众看了大半天塞了一堆低级闹剧的打拼故事,却没有真实地看到命运转机的高光,一切就恍如一场梦,讲出来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鄂靖文饰如梦

王宝强饰演的大明星马可处在女主角的对立面,与女主角徘徊在低谷最后一飞冲天的历程不同,展示的是一个人从高处跌入低谷的过程。他这个角色和女主角共通的地方在于按照自己的意志干扰拍摄。


演员是一种工作,是展示角色的工具,仿佛招魂现场的灵媒,负责为台词本上的角色提供血肉,让角色活起来。角色丰满有角色丰满的演法,角色单薄也有角色单薄的演法,一个给自己疯狂加戏的龙套对于拍摄工作来说是灾难的。主角光环下的不幸遭遇也是其他角色的不幸。《喜剧之王》里尹天仇给尸体加戏的表现之所以好笑,正是因为它是相对正常情况中的反常。而《新喜剧之王》中几乎没有预设一个“正常情况”,缺乏这个预设,就无法制造反常,也就无法成就喜剧效果。


《新喜剧之王》预告片截图

除了高呼“努力”,没有任何喜剧效果的《新喜剧之王》无疑是极其失败的。它努力迎合资本的意志直白地嵌套插播广告;努力贴合当下所谓对逆转人生局面的渴望,让角色一瞬就完成人生翻盘;努力的贴近所谓“社会底层奋斗”的心态和遭遇,不停地堆砌不幸的人生遭遇,抛却理性和逻辑制造惨相。尽管努力迎合,却没有满足观众的一定丁点期待——观众期待一部带来欢笑的电影,看到的只有周星驰的自我陶醉和自我满足。


王宝强饰马可

周星驰电影中最可贵的一点在于他的天真,天真的一种可能是无限的丰富想象,另一种可能就是幼稚、缺乏成长。在《新喜剧之王》里能看到周星驰对自己过往的执念,例如安排父母眼中如梦的对比项身份是一名律师——那是周星驰童年时期一度被认定的职业志愿,也能看到他对过去成功过的段落反复的咀嚼和重复展示,例如电影中不断出现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和《喜剧之王》中的台词……


这种对过去的过度执念就是自恋。正如自恋的纳西索斯最终的宿命是坠入河中变作水仙花,自恋的周星驰在几部重复《大话西游》的作品在市场上遇冷之后,最终逃回了自己的影子里,通过副歌式的反复咏叹再现昨日的荣光,展示怀旧情怀,丝毫不在乎观众在这个过程中是否获得了快乐,像《新喜剧之王》这样自恋的水仙作品不值得观众进行爱的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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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老斯基野驶(ID:lsjyeshi)作者:子楚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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