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常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其实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沉浮的万事屋 旅人說 2019-03-04


我是沉浮,这里是『沉浮的万事屋』栏目,是永不设限的万事皆可屋,也是自由而无用的万事不干屋。

 

我们时常在旅途中爱上一个地方,当下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可到头来真正一访再访的地方又有多少呢?

 

——旅人酱·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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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朋友,旅行途中若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喜欢的地方,便会顺便瞄一眼附近房产中介,遐想一下总有一天要来这里养老,信誓旦旦宣称“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个朋友就是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过要去养老的地方越来越多,且不论根本不可能买得起全世界的房子这种金钱与现实的问题,只问内心:我真的想要去这些地方养老吗?

 

仔细想想,我真正重访的地方并不多。时间、金钱、机会成本,种种原因,种种限制,我们总是更倾向于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冒险。那些信誓旦旦的“我一定会回来”,仿佛成了一旦说出口就抛诸脑后的谎言。

 

真是言而无信。

 


可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明明也真的是在下定决心一定要回来啊!

 

也许旅人们都遇见过这样的时刻,认真地觉得这个地方真可爱一定要再来,最终的结果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爱一个地方和爱一个人没有本质区别。那句“一定会回来”,就如同热恋的人常说“我们要一直走下去”,到头来,大部分恋人都无法携手走到人生的终点。

 

不管是旅人的“一定会回来”还是恋人的“要一直走下去”,我们说出口的时候,本质上都不过是在说“我爱你”,此时此刻,这份爱真真切切。至于未来?谁又能百分百决定未来呢?

 

这么一想,忽然就原谅了自己的食言。

 


更何况,我也真的为了回来而努力过啊。在特别喜欢的旅行地,我时常会故意留下一些重要的遗憾。

 

每次旅行都不可能完美,原本就是一定会有遗憾的。

 

想看日落却遇上阴天,想要出海却遇上风暴,甚至想去博物馆遇上闭馆……这些无常、不可预期原本也是旅行的魅力所在,所有这些遗憾的累积,成了心中念念不忘的回想,促使我们有一天真的回来。

 


而故意留下一些重要的遗憾,是我暗戳戳对自己使用的小花招——瞧,那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做,你总该要再来一次吧。

 

比如,我第一次去伦敦呆了一整周,居然没有去大英博物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于是两个月后我就又回到了伦敦。

 


再比如,去年9月我去了巴塞罗那的圣梅尔塞节,Fire Run、火枪队、叠人塔,当场变成了只会说“啊啊啊啊啊怎么那么好玩”的文盲。

 


可这么好玩这么喜欢的狂欢节,我居然在最后一天,留下了盛大的Fireworks Finale没去看。像是在最后一刻胆怯,心里害怕这只是一次可以马上挥手告别的萍水相逢,我想要用力得给自己留下充足的理由,跟自己说一定要再来圣梅塞尔节。

 


我真的,会再去圣梅塞尔节吗?坦率说,其实心里没底。

 

瞧啊,再让人念念不忘的存在,一旦归为过去时,通向的依然是无法预计的将来。

 

仔细想想,许多地方,就算是真的再也不去了,也未必就是坏事。多少曾经美得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一旦爆火,就立马成了让人不忍直视的存在。这种时候,若是再访,大概就像同学聚会发现少年时代的青涩恋人成了中年油腻模样一般失落吧。

 

真是相见不如怀念了。

 


我愿永远记得爱上那里的那一刻,就像心跳漏了半拍,眼神发亮,忍不住嘴角上扬,说“我一定会回来”。这便是旅人与旅行最美好的时刻,只要有这一刻便值得了。

 

当然,并不是每一句“一定会回来”都会食言。

 

有许多地方,是真的一访再访,也真的依然还喜欢。但这种喜欢与初见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到京都,街道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隐隐绰绰的电线,让我像穿越到了小时候,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爱上了京都。其后一周时间,我一间间逛寺庙,一个个餐厅得吃,连远郊景点都不想错过。

 


最近一次去京都,是第五次到访,只想在鸭川边随便走走逛逛,看看谈恋爱的少年,放放空消磨时光,然后在夜晚的雨巷走去吃一碗鳗鱼饭。

 


我第一次到纽约,还没有智能手机,拿着纸质的地图走街串巷,打卡走遍了经典的游客路线,为钢筋水泥带来的真实与压迫而感叹。

 

最近一次去纽约,我在Pollock的一幅画前呆坐了一下午,觉得这缓慢的时光真美好;重温当年路边一美金一个的热狗,发现它已经涨到了两美金一个,还硬是找到了当年朋友带我去喝的韩式辣豆腐汤。

 


初见,总是悸动,郑重,新鲜。

 

第一次去一个地方,我总是认真做好攻略,在地图上插满了点,恨不得搞得跟行军地图似的,哪里都不想错过。若是时间实在不够需要放弃什么,简直要选择困难,急得捶胸顿足。

 


而再访,总是松弛,从容,亲切。

 

有了熟悉的街区,知道怎么坐地铁公交,去哪里吃东西,这种感觉,就如老友相见,会心一笑,坐下聊聊天,相互打量一番。

 

很难说,哪种感觉才是更为珍贵的存在。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两种感觉都是不可或缺。

 

真是个贪心的人类。

 

世界像个游乐场,那些在路上的悸动总藏在未知之中,就如同一种致命的毒药,吸引我们不断去开始全新的冒险。

 


可我们也总需要停歇、放松,需要温柔、温暖。

 

我们会爱上许多地方,有些成了一生一次的冒险,有些成了念念不忘的回响,有些成了日常的人间烟火。

 


至于哪些属于什么?我相信自己一定知道。

 

比如对我来说,桑布鲁的长颈鹿是一生一次的冒险,就算有一天再去看非洲看动物,想来也不会再去桑布鲁保护区;



托斯卡纳的阳光是念念不忘的回响,为了美术馆、冰淇淋、无花果和丘陵,会一去再去;



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的、永不拓宽的小马路是我的人间烟火,有着老房子、梧桐树和桂花的秋天才是全世界最美。

 

你不知道答案?也许你的潜意识会知道。

 

比如,秘密也许就藏在你的手机天气APP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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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样的旅人,寻找和遇见永远不会结束,旅途永不结束。

我会想念120小时的极夜,和那一场场暴风雪。

人生大多一无所获,而某些极少数时刻,我们如获至宝。

她说,世界尽头呀,多看一眼就是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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