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机会成本如此重要?

乌里单刀 张是之 2019-04-14

文丨乌里单刀

在经济学中,成本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可以说弄懂了成本这一概念,经济学的基础就打好了一半。

在《人的行动》(夏道平版译本)中米塞斯这样论述成本:「行动的目的是想以较满足的事态来代替较不满足的事态。我们把这样一个意愿的代替叫做交换。以不大喜欢的情况交换较喜欢的情况。放弃前者取得后者。前者之被放弃,是为取得后者所付的代价。成本等于附着在那份必须放弃的满足值上。

这个定义很清晰:成本等于附着在那份必须放弃的(主观的)满足值上,而不是附着在(客观的)物上。行动人放弃某物以取得另一物,他的成本是附着在某物之上的满足值,这个满足值可以是以各种方式直接享用某物所能获得的满足值,也可以是用以交换他物所能获得的满足值。

关键词是「满足值」,成本是主观的。

米塞斯在《人的行动》全书中没有一处用到「机会成本」这个概念,但 「机会成本」概念其实已经包含在人的行动公理之中。相比「成本」一词,「机会成本」能够明确区别于日常话语中的成本,也就是会计意义上的成本概念,更能体现出成本的主观性质。

而且,虽说「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但「机会成本」是已经增加了的实体,这个概念早已为经济学圈内人所熟知,说到成本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机会成本,如果特地花力气去删除机会成本概念,反而增加了「删除机会成本概念」这个实体。

「机会」本身包含着选择的意思,一个选择的选择不是选择,不存在行动的可能。行动是用一种更为满足的状态取代一种较不满足之状态的尝试,所以行动人必然面对着至少两个选择:一、维持现状;二、以预期更为满足的状态取代现状。

不管行动人选择了任何一个选择,都必须放其余所有可能的选择。也就是,行动人选择了其评价最高的一个「机会」而放弃了其他的「机会」。

也许在米塞斯看来,只要行动人选择了他评价最高的那个目的就必然要放弃其他所有的目的,那么不管其他可能的选择有多少,它们的目的价值排序如何都无关紧要,亦毋须关心。

但是,面对相互冲突的选择时我们总是只能够取其一而舍其余,行动(选择)所放弃的代价必然是放弃的所有目的中价值最大的那一个,我们绝不能说放弃的所有选择的价值都是行动的成本,这样的说法不符合逻辑。

事实上,基于先验的逻辑推理,当行动人面临且常常会面临多个目的选择时,他的内心必然产生一个价值表对这些目的选择进行排序,他必然会选择价值最高的那一个,而低于最高价值的次优选择就是他行动所要付出的成本,即机会成本。

如此看来,米塞斯对成本的定义稍微笼统了一丁点点,而维塞尔的机会成本概念反倒更精准更贴切,也更能体现出成本的主观性质。

机会成本是心理成本、主观成本,历史成本是客观成本,会计意义的成本都是历史成本。机会成本是行动前面临取舍而必须放弃的主观代价(满足感或价值),历史成本是行动结束后已经放弃了的以实物和货币数量表示的客观代价。

在拙作《为什么奥派更强调自由?》萝卜交换白菜的例子中,成本是我为获得所寻目的(白菜)而必须放弃的满足值。这里的成本是机会成本,是主观成本。

以萝卜交换白菜的行动结束之后,我的个人收支表会记录下支出“一根萝卜”的成本,收入“一棵白菜”的收益。不管是成本还是收益,收支表上的记录都是历史。这里的成本是历史成本,是客观成本。

当下一个行动开始,比如怎样支配这棵白菜,我将面临新的取舍,这时候要放弃的代价就不再是那根萝卜(同一根萝卜不可能放弃两次,那已经成为他人的收益了),而是这棵白菜所有可能的选择中的次优选择之满足值。

用货币替换实物,不影响进行与上面同样的分析。

比如,张三预备(行动之前)花200块钱请李四吃饭,这200块钱用于所有可能的选择中的次优选择的满足值就是张三所要支付的机会成本。请客吃饭(行动结束)之后,这200块钱就成了张三个人收支表上已经付出的客观代价,即历史成本。所以如果把这200块钱看作张三请李四吃饭的成本,那就可能滑向客观价值论。

就像米塞斯说的:成本等于附着在那份必须放弃的(主观的)满足值上,而不是附着在(客观的)物上。

所以会计学上的成本都是历史的、客观的成本,因为账本上的记录都是对交换行为结束后对客观的实物和货币支出的记录,它不涉及行动人面临选择时所要放弃的主观代价。

当然,区分经济学与会计学的成本概念不是要否定后者的意义,将二者分离乃至对立起来。相反,会计意义的成本与收益核算关系着经济计算,意义重大,是企业家用来确定过去行动的结果以及估计未来行为的可能结果的重要工具。

不过,经济计算不能包括那些不用货币来买卖的东西。气节、德行、荣誉心,以及精力、健康,乃至生活本身,在作为手段和作为目的的行为中,都有其重要作用,但这些东西都不在经济计算之列,所以会计意义的成本并不能完全体现行动人的真实成本。

货币价格是连接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的桥梁,使经济计算成为可能,但这桥梁建立在行动人的主观价值评价的基础上。因此,体现主观价值的机会成本的意义当然要大于记录在会计账本上的历史成本。

2019年0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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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贫富差距不重要

延伸阅读:为什么奥派更强调自由? 

题图:San Cristoforo, San Michele, and Murano from the Fondamenta Nuove, Venice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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