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观念一线天

香港的谭叔 张是之 2019-04-23

文丨香港的谭叔

对于大部份人来说,他们相信只有事实胜于雄辩,数据才能说明问题,现在很多社科类论文,也看重实证研究。

很多年前米尔顿·弗里德曼曾经预测,经济学者能用事实数据证明最低工资会使得低技术工人的失业率增加。

但经过几十年大量的实证研究,现在的结论是无法判断。

有很多的实证研究的结论是最低工资使得低技术工人增加失业,但同时也有佷多实证研究得出相反的结论。

我们目前唯一肯定的结论就是没有结论。

当然这个世界里总有一些妄人,宣布已经证明提高最低工资不会带来失业的增加。这种智力缺陷是没法改也没法医,只能当成一个疯子在自说自话。

但一个根本问题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互相矛盾的实证研究?

这就像两个物理学家做相同的实验,却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这在物理学中是无法想像,从物理学的方法论来看,这是完全不可思议的。

但经济学偏偏就出现这种问题。为什么?

今天老一辈的经济学者对这个问题有很多反思,他们已经不需要为保住职位而不断「生产期刊文章」,而是可以真正去思考一下经济学的真正问题。

罗伯特希格斯(Robert Higgs)比我年纪大得多,已经退休多年。他是出身自主流经济学,年轻时也做了大量的实证研究。他是自由市场支持者,这里引用一下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they produce policy studies galore, eachshowing how the government has fouled up a market or another situation by itsostensibly well-intentioned laws and regulations. Of course, the 98 percent ormore of society (especially in its political aspect) that in one way or anotheropposes perfect freedom responds with policy studies of its own, each showingwhy an alleged “market failure,” “social injustice,” or other problem warrantsthe government’s interference with people’s freedom of action and eachpromising to remedy the perceived evils. ”

希格斯和其他同道者在几十年里不断做实证研究报告说明政府干预管制不但不能改善自由市场,反而把错误越搞越多和越来严重。

当然那些反对自由市场主义者也有很多人会做同样的实证研究报告说明自由市场有失灵问题、社会不公(social injustice)等等问题,他们相信这些问题证明了政府必须干预才能解决问题。

任何人注意到这些争论都会明白这些是长久永无止境的书呆子(wonk)争论,希格斯本人也承认他也是这场永无止境争论中的一个参与者,所以他并不想谴责这种争论。

但如果多数人相信事实数据真正能说明问题真相,那么问题的真相恐怕就永远在变来变去。

今天看到一个报告说最低工资不影响低技术工人就业,今天的真相就是不影响。明天看了另一个报告说最低工资使低技术工人失业,明天的真相就变成了有影响。

我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接受这种变来变去的真相,其实不少经济学者也受不了。而自由至上主义者更难接受这种互相矛盾的真相,所以用事实说明问题真相的方法在自由至上主义者中减少了,取而代之是自然权利的观点。为什么?

其实奥派经济学对这种互相矛盾的实证现像有一个解释,经济学家也是人,他们做实证研究也是一种行动。行动必然有目的,不同经济学家有不同的目的,他们做出来的实证研究是由他们的目的指引着,不同的目的做出不同实证研究结论非常正常。

白左的目的是要更多政府的管制和干预,结论是市场失灵就并不奇怪,而自由市场派有完全相反结论也是正常。

当然这里说的目的根源是什么?用张维迎老师的说法就是观念,所有问题真相的争论最终就是观念之争不论最低工资、996问题、劳动法,还是消费者权益保护等等的争论,最终还是不同的观念之争。

观念就是我们看世界的逻辑和方法,我们透过观念的有色眼镜来筛选和认识这个世界。

有些人只能看到砖头,就只能争论砖头放得对不对。而另一些人能看到一面墙,他们不会争论砖头,而是争论这面墙是否应该存在。如果墙不应该存在,砖头放得对不对根本就不能算是个问题。

希格斯经过几十年的经济学争论,他总结了自己的心得。天天在吵砖头的问题是永远没法建立一个普适性的标准去判断末来出现的新砖头问题,结果只会一次一个不同结果,可能产生自相矛盾而不自知。但如果能建立一套原则去判断墙是否需要存在,则可以逻辑一致性地判断砖头问题。

所以希格斯说他年纪越长,反而更多从自然法和权利至上为思考判断的基础。没有任何理论和事实上能保证政府干预管制必然是双方都必然得益,但在自由市场下,双方的自愿交易必然是双方得益。

当然会有人说在自由市物下也会有欺骗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在现实政府干预管制下依然存在,还要加上寻租浪费的的问题。

最后引用希格斯一段话:“Libertarianism grounded on themoral rock will prove much stronger and longer-lasting than libertarianismgrounded on the shifting sands of consequentialist arguments, which ofnecessity are only as compelling as today’s arguments and evidence make them. ”。

大意是自由意志主义基于坚实的权利论比浮沙般的结果论更可靠和强大,结果论的最大问题是大量互相矛盾的实证研究根本无法让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结果。

2019年0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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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到底是天赋人权还是人赋人权?

题图:Georges Braque,Le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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