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人的乡愁,不过一盘辣椒炒辣椒

谢璞 移动吐槽 2019-06-01

我的椒龄不长,主要也是对辣椒没有偏好,于它的见识也短。最近听盒马的长沙采购提到一种贵达一两百块钱一斤的辣椒,先是惊叹,再是怀疑,这个樟树港辣椒卖这么贵究竟有多好吃?所以特邀了一位湖南作者,来给大家讲讲,樟树港辣椒,凭什么能傲?——盒鲜姑


湘人嗜辣,不辣不欢。

 

湖南人几乎写就了半部近代中国史,湖湘在古代史上没有太多影响力,却在晚清后狠狠刷了近百年存在感,曾左开始,后有谭嗣同、黄兴等,再后又有毛泽东、刘少奇、彭德怀等等,这些人大多都有与辣椒相关的故事,湘菜自然也就闻名。



 湖南人对辣椒的偏爱可以说是代代相传


毛主席曾说「不吃辣椒不革命」,为湖南人吃辣椒定了调,这些年又有了「四川人不怕辣,江西人辣不怕,湖南人怕不辣」的流行俗语,当然,还有湘籍歌手宋祖英那首《辣妹子》。湘人蛮霸,湘女多情,总之就是一个「辣」字,辣椒之于湖南人,是菜,更是图腾


湘菜代表,有毛氏红烧肉、剁椒鱼头、湘味小炒肉、东安醋鸡、血鸭、土匪鸡等,都与辣椒有关。我是读大学时才人生中第一次走出山村,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后来因工作缘故也全国各处奔波,也自然会去湘菜馆,一解乡愁。


  每一口辛辣都是家乡的味道


外地湘菜馆常有一道「湘味小炒肉」的菜,多用杭椒炒五花肉,伴以浏阳豆豉提香,湖南本地并没有这道菜,有的却是「辣椒炒肉」,用的不是杭椒,却多用皮肉厚实的螺丝椒,肉也非五花肉,多是后腿肉,要肥瘦分开,「辣椒炒肉」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各家炒制未必相同,但一定是要肥油、瘦肉,一定要有辣椒


辣椒,有线椒、尖椒、彩椒、杭椒、灯笼椒、螺丝椒,做法有鲜辣椒、剁辣椒、擂辣椒、白辣椒、卜辣椒、酱辣椒、泡辣椒,湖南人一日三餐都要吃辣,不管形式,不拘一泥。当然,像那红绿黄的彩椒,因为不辣,便是异端邪说,应开除椒籍。


 彩椒空有辣椒之名,却无辣椒该有的辣

 

晚清北京有八大楼,主要是鲁菜,后来有谭家菜,源头是粤菜,建国开国第一宴是淮扬菜。这些都是「官菜」,改革开放以降,亲民且有口味的川菜、湘菜,风靡南北,也就有了全国人民都吃辣的盛况,纵若如此,「辣椒炒辣椒」这道菜,应该是外地朋友少见的

 

大学时同学各自介绍,不少人问「你们湖南人是不是天天吃辣」?

 

「是啊,我们吃鲜辣椒、剁辣椒、擂辣椒、白辣椒、卜辣椒、酱辣椒、泡辣椒……有外地人来湖南吃不惯,提醒厨房要不辣的菜,炒出来还是辣,厨师洗了三次锅,可是炒菜的锅还都是辣的,因为每盘菜都有辣椒,锅铲这些都有了辣味……我们还有道菜,是辣椒炒辣椒」。


 辣椒炒辣椒其实是清炒辣椒


「辣椒炒辣椒」,只是形象地夸张,准确地说应是「清炒辣椒」。这两年,湘阴樟树港辣椒声名鹊起,这道「清炒辣椒」也就更为人所知,老板说,「这辣椒,只有清炒才能最彰显它的本味」。

 

樟树港,地处湘阴东南,毗邻洞庭湖,依傍湘江,樟树镇因樟树得名,辖区港口也就自然有了樟树港一名橘子洲头,湘江北去,至岳阳便是洞庭,湖湘一词就是源自这一湖一江,从长沙沿江往北,过望城,有东西两个古镇,铜官、靖港,铜官因长沙窑出名,对岸靖港近代最出名的应是曾国藩练兵水战,他第一次投河死国就是在这,后来被左宗痛骂一顿,才收拾心情,屡败屡战。铜官、靖港再往北,便是这湘阴的樟树港。


 樟树港的由来颇有渊源


左宗棠半入赘陶澍家,1843年32岁的他略有小钱,便回湘阴樟树镇置地建房,名曰「柳庄」,种地栽瓜,自诩「湘上农人」,因为北为上,樟树镇在长沙北面,时值兵爨,柳庄也是进能入省城辅政,退能归隐田园的中间地。

 

曾国藩奉以「耕读传家」的理念,涤生是否真的种过田,有待考证,但左宗棠左季高是真的在樟树港种过辣椒,从他「今亮」狂生,目无一物的言行来看,左宗棠毕竟是个「行为艺术家」。


 不知左宗棠种植辣椒是怎样的场景


樟树港辣椒负责人说,左宗棠在柳庄种植的就是樟树港辣椒,还有历史说,左宗棠收复新疆后不久,想辞官归隐,理由就是想念樟树港的鱼、米和辣椒……樟树港辣椒与左宗棠的故事,是否是「左宗棠鸡」一样,未可知,但左宗堂性格确实像辣椒。

 

樟树港辣椒,本地人不知道是线椒、杭椒之类的标准来归类何处,统一叫它「土辣椒」、「本地辣椒」,当地老农描述,自清朝道光年间传入当地,便世代栽种。一般是10月11月育苗,来年2月移栽,4月底开花挂果便可以采摘


 刚摘下的樟树港辣椒新鲜可人

 

本地的「清炒辣椒」,洗净辣椒却不去柄,每个辣椒都要化破一口,蒯勺猪油,加热,佐以蒜末随辣椒翻滚,反复翻炒,断生时起锅,再以少许食盐,即成。樟树港辣椒,皮薄果肉软甜,清炒后有些许虎皮状,陈桌时清香扑鼻,咬一口椒香流溢唇齿

 

一盘清炒樟树港辣椒,没有任何复杂料理,质朴,无华,容易做,也方便。当然,清炒时蔬,我更偏好猪油,炒辣椒也应是这样,外地的辣椒炒肉都不及湖南本土的好,食材之外,重要的是本地辣椒炒肉是要用肥肉煸香出油,用猪油炒的,素菜用荤油,荤菜用素油。


 辣椒清炒最能彰显它本来的味道


樟树港辣椒初夏时微辣香甜,随天气再热,便至中期,果味又有不同,中辣而香脆,8月上下再到后期果肉便是赤裸裸的辣,火辣辣的香。樟树港辣椒的如此变化,与当地天气水土有关,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又在洞庭湖畔湘江岸旁,春多雨水,夏多暴日,也就让这辣椒滋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耄耋老人回忆说,旧时樟树港天天有船靠岸收辣椒,载着一船的辣椒驶往长沙、湘潭,樟树港也就有了小南京之称。有趣的是,湘潭旧时码头繁华,商贾云集也有小南京之称,想必这与湘军崛起有关,曾国藩打下南京,湘军裁员,随军湘人也就回家务农或经商,十里秦淮确实给他们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想必那时载着辣椒的船就是这样缓缓前行


这几年一辈传一辈的樟树港土辣椒,声名又起,更是卖到了一斤两百元的天价,负责人说,这就是辣椒中的LV。或许是因为,百年传承的,大俗即大雅,越土越自然,又或许是物以稀为贵,毕竟离开这樟树港,也就不是「樟树港辣椒」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好吃自然也值得。


浓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茶酒饮料喝多了,最喜欢的不过是一杯纯净的水,菜吃多了,各种料理,种种形式,最回味的不过是菜的本味。如果喜欢辣的刺激,又喜欢辣椒的本味,不妨试试这「清炒辣椒」或「辣椒炒辣椒」。


「 作 者 简 介 」

谢璞,媒体人,半个吃货,喜欢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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