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节写给小读者

和菜头 槽边往事 2019-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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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读者: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想给你们讲个故事。在开始听这个故事之前,请你先听一下《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因为今天的故事会从这首歌开始。


这首歌的第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学会唱这首歌的时候,还是在小学二年级。那时候我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妈妈带着妹妹在另外一个城市生活,我们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面。所以我非常喜欢这首歌,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它的旋律。


有天语文课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用“像...一样...”造句。因为我很喜欢这首歌,所以就造了这样一个句子:天上的云朵就像莲花白一样。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听不明白什么叫“白莲花般”,就把歌词记成了“白莲花白”。莲花白就是卷心菜,那时候我们经常整月整月地吃莲花白。所以,在别的小朋友那里,月亮是在白莲花一样的云朵里穿行。而在我的天空里,月亮则是在一堆卷心菜里穿行。我没觉得这有任何问题,而且心里还觉得挺美。


第二天上课,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我叫起来。问我什么叫做“像莲花白一样的白云”?问我白云怎么可以用莲花白来比喻?全班小朋友都拍着桌子哄堂大笑,嘲笑我用蔬菜来比喻白云。作业被打回去重做,小朋友们因此欢乐了好几天。


故事说到这里并没有完,十多年以后我去上大学。我的专业是天气预报,教科书第一课就是教我们辨认各种各样的云。其中讲到一种叫做浓积云的云团,教科书里是这么写的:


个体高大,轮廓清晰,底部平而暗,顶部圆弧状重叠,似花椰菜,其厚度超过水平宽度。


《天气预报学》



当时我就想拿着教科书跑回小学,找我的语文老师给她看:老师,请您看看,为什么他们的花椰菜就可以,还写进了教材,而我的莲花白就不行?


白云为什么不能像莲花白?当然可以。优秀作文选刊里,说是天上的白云一会儿变成一匹马,一会儿变成一只小狗。为什么莲花白就不行?有动物可以,换植物就不行?白云可以看出任何形状,不是因为白云真的像马像狗像花椰菜,而是因为你的想象力把云朵想象成你要的那个样子。这就像是星座一样,所有的星座不过是夜空里的几个亮点,哪儿有蝎子?哪儿有水瓶?哪儿有白羊?哪儿有金牛?哪儿有狮子?究竟有哪一点像了?


在寻找方向的时候,中国人找北斗七星,用来定位北极星。而北斗七星在西方世界里,是大熊星座的一部分。为什么叫北斗七星?因为七颗星连起来像个勺子。为什么叫大熊星座?因为这七颗星构成了熊的身体,其它星星构成了大熊的头部和爪子。那么问题来了,同一片星空,为什么中国人看出了一把勺子,别人看出了一头熊?是因为古中国人没见过熊么?还是因为古希腊人没见过勺子?还是因为大家对星座的想象不一样?


星空中只有无数闪闪发光的亮点,是想象力把某些星星连起来,有些人连成一把勺子,有些人则连成一只巨熊。重要的不是哪一个对,哪一个错,重要的是这种想象力。哪怕到了今天,天文书里已经非常明确地说了,这是大熊星座,这是北斗星,但是,你依然可以运用你的想象力,把那些星星想出个别的什么形状来,只要你喜欢就好。而不是去背一个答案:像勺子,像大熊。


白云可以像奔马,可以像山峰,可以像花椰菜,可以像棉花糖。如果你有一下午时间看云,你能看出来的东西越多,说明你的想象力越好。这是一种值得珍视的能力,设想一下:在遥远的古代,一个人不小心在大山里或者大海上迷路了,想要借助星星辨别方向。如果他是一个毫无想象力的人,那么星空在他眼中就是一些闪闪发光、凌乱不堪的点;而如果他是一个有想象力的人,那么他会从这些光点里看出一把勺子,或者一头巨熊,于是他就能找到北极星,由此找到正北方向。


但是许多大人并不理解想象力的重要。就像是我的语文老师那样,无法接受一团长得像莲花白的云。就像是我的那些小学同学那样,他们跟着哄堂大笑,在笑声中自己的想象力也悄然崩碎了。因为他们当时学到的一课,是告诉他们白云不可以像卷心菜。第二天,可能白云不可以像小马。第三天,可能白云不可以像山峰......到了最后,白云只能像棉花糖,因为棉花糖才是标准答案。等到要写作文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在作文本里写:天上的白云就像是棉花糖一样。老师一篇篇看完,看得长胖长蛀牙。


我希望你们不用这样,也希望有人能珍视你们的想象力。反正对于我来说,这么多年以来,我的月亮一直在莲花白、胡萝卜、大白菜、韭菜黄、柿子椒、圆茄子、豌豆苗一样的云朵里穿行。


节日快乐!


和菜头 叔叔 亲笔


题图摄影: Samuel Zeller 

图片授权基于:Unsplash.com


参考文献:


六一儿童节赠小朋友

六一儿童节再赠小朋友

写在六一儿童节前面

我的朋友张皮皮

像我那样傻的孩子

给一个小朋友

一块钱的故事

绘本:失而复得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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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第一炉香》读后

跑道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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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场《复联4》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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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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