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风

碎宝 碎宝集 2019-06-10

春天苏州的风很大,被关在玻璃窗外面,猫有时候会看着风发呆

夜里睡在37楼朋友家的单人床上。窗子开着,听得见风声。黑夜里没有光,似乎声音和光都被风吹走了。风攀爬到这么高的楼房里,一阵阵地贴着我的面掠过。

上海是要来台风了吗?应该还早,梅雨天都没到。奇怪的是这个春天,苏州上海的风都很大,有时我坐在书房里工作,听到风在嚎叫。那嚎叫声,应当属于冬天,或者属于北京的春天。

十几年前第一次到北京就是这样的一个春天,夜里走过建外soho,感觉风从那些建筑群落里穿梭更显得凶猛。那时还有沙尘暴,白天里风中扬尘,人们要带着纱巾行路。2009年春天到了北京工作,办公室在宇宙的中心五道口清华东门外一栋建筑的26层。那时候风已经不大,沙尘暴也渐渐减少了。一个春天只有一次。

刚到北京的那一年夏天,我就想离开那里,因为你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强大细密的气场,让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似乎不属于这里。每天早晨要从冰箱里取出红酒倒一杯,喝完才能鼓起勇气去上班。往往很早就去回龙观地铁站坐地铁,早早到办公室。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常常在26楼阳台吹风的自己,就是心乱。心乱之后,根基不稳,看什么都是让自己缺乏自信的事情,忘了自己的长处是什么,只看得到短板。但就是熬过了这个冬天,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一切好转起来,我甚至还拿到了季度考核A级,以及季度明星员工。同时也明白优秀与否不应交给别人评判,要问问自己的心。

书房的安静时光,夜里风会小会逃跑,大概也去睡觉了

我姥娘常说:眼是懒汉手是好汉。生活里的很多时候,眼看到了会发憷,会退缩,会诳人,会鼓动人去放弃。而当你低下头,让眼睛只看手下的这点余光,手就是带动一切进步的那个动力核心,在思考或频繁的重复中完成和承担工作与责任。手很踏实,眼有情绪,这就是它们的不同。但有时又需要眼来看四方。这时候就只让它看就好了,不要产生太多眼睛的情绪。

风吹进37楼时我一直没有睡意。想了很多二十多岁时的问题,又回溯到十几岁的少年时期。我像一个纸飞机,在风里颠簸前行,常常颤抖双翼拼尽全力地维持平衡,又鼓动着力量振翅高飞去见不属于我这个阶层的生活。我在风里发现,生命这架飞机就是脆弱的纸飞机,而我依然不是一个卓越的飞行员,我依然害怕风眼中机翼的失衡,引擎的失动。不知道哪天起,我变得更小心,更严肃,有一种弥补过去时光里莽撞冲动的那种劲儿。

我怀念过逆风飞扬时爽快欢畅,但更爱此时穿越云层和风中激流时,更清醒、害怕的情绪,那是一种新的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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