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只有开头。

红色丰碑报道组 扬子晚报 2019-06-10


“人们往往只知道革命者牺牲生命,却不知道许多革命者还曾牺牲过爱情,而后者有时比前者还更困难!”

——胡石言


《柳堡的故事》

1957年上映。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王苹执导、陶玉玲、廖有梁等主演。该片改编自胡石言的同名小说,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新四军某连的副班长李进与少女二妹子产生了纯洁的爱情,经过指导员的帮助教育,他们暂时搁置儿女情长,积极投身于革命斗争。


《柳堡的故事》是新中国银幕上罕见地描写现役军人爱情的故事片。电影的结尾,副班长和二妹子重逢,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你知道吗,它的原型故事,仅仅只有一个开头。


电影《柳堡的故事》剧照



1



这个故事,其实是两个刚刚成年的小伙子聊天“聊”出来的。


1944年,新四军一支部队进入扬州宝应驻训,团油印小报《战斗报》主编,只有19岁的胡石言,向一营二连的通讯员、18岁的副班长徐金成约稿,徐金成向胡石言讲了自己的心事,他和房东家的姑娘“好上了”。


房东家的二姑娘喜欢上了徐金成,二妹子给徐金成洗衣服,徐金成教二妹子认字。徐金成发现自己口袋里藏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好”;不久,他又发现了第二张纸条“你真好”。就在两人感情升温之际,部队却要出发奔赴前线。


《柳堡的故事》电影截图


胡石言问他俩人有无约定,徐金成说:

“我是要出发打仗的,保不定哪一仗吃一颗‘花生米’牺牲了呢,害她白等。”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1945年,徐金成在宜兴丁蜀山战役中牺牲。胡石言曾托人到宝应寻找那位“二妹子”,或许因为掌握情况太少,一直未能找到。



2



胡石言跟徐金成的这一次交谈,记录了世间一份真挚的爱情。尽管这段情感才将将开始,就戛然而止。


1949年,病中的胡石言得知宝应解放的消息,他想二妹子一定分得了土地,也许都结了婚抱上娃娃了。徐金成如果健在,也会感到欣慰。继而他又想,人们往往只知道革命者牺牲生命,却不知道许多革命者还曾牺牲过爱情,而后者有时比前者还更困难,如果把这一点写出来,岂不更有现实意义?


1950年,胡石言就此写成小说《柳堡的故事》,发表于《南京文艺》,后转载于《新华月报》,署名石言。


胡石言小说发表于《南京文艺》


在医院治疗肺结核时,胡石言遇到了自己的“二妹子”——上海第二军医医院的护士余金芬。


胡石言也像副班长一样,爱在心,口难开。胡石言担心自己的病会拖累余金芬,余金芬此时则是去了抗美援朝的战场,因为战事紧张,俩人一度断了联系。


胡石言夫妇照片


直到后来胡石言病情好转,他才又辗转联系上余金芬。


1955年胡石言和余金芬结婚,1957年他们的女儿胡月出生,同年由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柳堡的故事》放映,红遍全国。主角的原型就是徐金成和二妹子,而胡石言和电影主创们将结局设置成了:二妹子参加了游击队、又入了党,两人最终重逢,甜蜜!


《柳堡的故事》电影剧本


或许,在胡石言的心中,他一直希望徐金成没有牺牲,他和他的二妹子最终能够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3



现在已无从获悉,二妹子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副班长1945年就已不幸牺牲。因为,二妹子到底是当地的哪位姑娘,目前比较明确的两种说法,也都只是高度疑似。但无一例外的是,“二妹子”受到所爱之人的影响,后来都毅然参加了革命。


柳堡曾叫留宝垛、留宝头。胡石言所在部队驻军那会儿,则是叫刘坝头,因为沿河尽是大柳树,在创作小说时,胡石言将地名改成了“柳堡”。


1957年,电影《柳堡的故事》红遍全国,柳堡从此名声大振,于是,当地人索性将地名改作了柳堡。


曾在1944年进驻宝应县刘坝头的某部连队也因这部电影,正式命名为“柳堡连”。


电影《柳堡的故事》拍摄地


改变的是柳堡的名字,没有改变的是柳堡人一直以来的爱国拥军热情。当地人表示,很多人身上都有“二妹子”的影子,不过,最像“二妹子”原型的是夏美英,不仅人名像、经历更像。


夏美英出身在柳堡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兄妹七人,排行老二,大家平时就喊她“二妹子”。抗战时期,她父亲、哥哥、嫂嫂、大姐先后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新四军来到柳堡后,她负责组织妇女识字,和庄上的姐妹们一起站岗、放哨、纳军鞋、护理伤病员。后来,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新四军。在她的带动下,好几个农村姑娘和她一道走上了抗日前线。


柳堡女子生活工作旧照


可惜夏美英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她再也没有回到柳堡。


无独有偶,柳堡连也有自己认定的“二妹子”——一位名字里也有“英”的女战士。


甘文英:1927年出生,江苏高邮人。1945年8月入伍,1948年被华东军区授予“一级人民英雄”荣誉称号。她的经历与二妹子也比较吻合,巧合的是,她还长得酷似电影里陶玉玲饰演的二妹子。


左为甘文英,右为电影中的二妹子。是不是相似度很高?


资料显示,新中国成立后,甘文英在部队幼儿园任指导员、园长,多次被评为黑龙江省和哈尔滨市先进教育工作者。至于家庭生活等方面的情况,没有找到记载。



4



随着《柳堡的故事》大获成功,“二妹子”纯情甜美的微笑成为那个时代青春偶像的象征,第一次走上银幕的陶玉玲成了人人喜爱的明星。


《柳堡的故事》电影截图


这部电影成就了陶玉玲,同样,它也让“二妹子”成了表现军民鱼水情深的代表人物。50年代末,柳堡女子民兵班正式创建。


五十年代柳堡女民兵真实影像


八十年代柳堡女民兵真实影像


1992年,民兵班更名为“柳堡二妹子”民兵班。


2014年,扩编建连,成立“柳堡二妹子”民兵连。当时,共有260余名女青年踊跃报名,经层层筛选,最后留下了68人。



60年来,一代又一代“二妹子”勇立时代潮头,赤诚拥军报国,演绎着柳堡故事新篇。


《柳堡的故事》导演王萍、二妹子扮演者陶玉玲到柳堡看望女民兵


“二妹子”民兵班第三任班长郑秀华二十出头时,上门提亲的就接踵而来,可郑秀华偏偏爱上了解放军战士郑继贵。


郑继贵兄弟5人,父亲去世早,母亲常年有病。郑继贵总是牵挂着这个家。


郑继贵


郑继贵:

“我去当兵的时候,她已经去我家了。在那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去到男方家是要顶着很大的压力的。她去到我家,确实起到了一个顶梁柱的作用。”


1985年,郑继贵所在部队奉命赴边疆执行作战任务,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被敌人的炮弹炸成了重伤。郑秀华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立即赶往部队。


郑秀华


郑秀华:

“有人说他膀子掉了一个,有说腿断掉一个。我说不管,只要有一个人就行了。”


郑继贵:

“军功章拿出来以后,我说你看,这一半是你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才有我的一半呢!”


据不完全统计,“二妹子”民兵班(连)先后有60多位姑娘像当年“小英莲”那样,用水乡姑娘特有的柔情与兵哥哥共同培植爱情之花。



5


祖国是什么?

是情人在木栅栏后的热烈亲吻

是婴儿在摇篮里的咿咿呀呀的呼唤

……

她是战士手中的枪,

志士颈上的血,

是胜利后的狂欢,

是史书上一页页不朽的篇章。

——路遥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无数仁人志士,经历血与火的磨炼,生与死的考验,抛头颅、洒热血,奉献生命以及他们之所有。

 

所有的牺牲中,腼腆小战士徐金成和房东家二姑娘之间充满遗憾的未满爱情,也许只是不起眼的一个。

 

但我们不可以忘记,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努力奋斗和无私付出,才有了我们现在张扬与恣意的青春。




资料支持:“柳堡二妹子”民兵连活动中心陈列馆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授权“红色丰碑”专题报道使用



采写:景洁、张漪、薛蓓

本期责编:王亚楠

专题统筹:刘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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