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色中感受他的辽阔 | 乐评

Music Weekly 音乐周报 2019-07-08


赵成珍


文 | 麦琼



肖邦钢琴大赛金奖得主赵成珍(Seong-JinCho),是继邓泰山、李云迪之后又一位登顶世界乐坛的亚洲钢琴家。他受台湾“BMW青少年音乐计划”之盛邀,于6月20日在台北两厅院音乐厅举行独奏音乐会,并与青少年乐迷开展工作坊互动,助力台北的音乐文化教育。也许是顺应主办方的普及古典音乐的主旨,也或许是赵成珍本人的坚持,作为肖赛出身的他却在当晚的演奏会上避开肖邦的作品,转而将舒伯特、李斯特、德彪西和勃拉姆斯(返场曲)的经典名作“烩”成一席“什锦菜”,也是乐迷始料不及的。


对于两厅院音乐厅,赵成珍并不陌生,两年前他曾在这里献给乐迷全套的肖邦《前奏曲》,即使是舒伯特、贝尔格等也带着获得肖邦大奖的余温。此番,从舒伯特的《C大调钢琴幻想曲“流浪者”》开始,便展现出他钢琴音乐的独特理解。然后,将德彪西的《映像》(Images,L.100)第一册(《水中倒影》《向拉莫致敬》和《运动》)和《前奏曲》(Preludespour,L.117)选粹(《吹过原野的风》《棕发少女》《雪上的足印》和《西风所见的东西》共4首)作为中间段,而最后李斯特的《b小调钢琴奏鸣曲》(S.178)则与舒伯特相呼应,两首浪漫派音乐中的技巧性、戏剧性奏鸣曲之间拱起印象派的飘逸,也足见赵成珍的别具匠心。可以说舒伯特的这首幻想曲掀起了浪漫钢琴的波澜,将同名艺术歌曲的音乐主题置于幻想式的奏鸣曲结构之中。他当然不知道这会给后来的浪漫主义者带来深刻的影响,技巧大师李斯特除了常常以他的歌曲旋律作为创作基础,唯一的这一首《b小调钢琴奏鸣曲》也具有一样幻想式的结构形式,只是在曲体规模和表现手法上更宏大和复杂多样。显然,赵成珍将两个作品作为头尾呼应,在戏剧性的叙事上做统一的艺术处理。他的演奏听不到炫技的故意,也没有曲式部分的辨析转折,却能带着人们的呼吸走向最后那个低垂的音符。在场的年轻乐迷很多,掌声和喝彩很热烈,最后的谢幕欲罢不能,赵成珍竟连续返场演奏了包括勃拉姆斯、肖邦和舒伯特的4首小品,让大家兴奋不已。


相对于浪漫派音乐的个性化和随意幻想,我更喜欢他这晚对德彪西的演绎,既有孩童般的天真,也有睿智者的深思熟虑,以及浪漫者的潇洒和率性。其中,他在音色上的倾心演绎让人感觉到音乐语言的层次感,厚与薄、冷与暖、明与暗的多重变化,刻意中透着自然。距离较远没法观察到他如何使用踏板,但是感觉到他触键深浅和力道是十分讲究和精心设计的,不然达不到那种自然泛音的效果。面对如此斑斓的色彩呈现,我来不及想象音乐作品所描绘的画面感和标题意象,只是一种纯粹的声音带来的诱惑和迷醉。诚如赵成珍所言,德彪西的音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气氛。是的,色彩带来气氛,而我还依稀闻到一缕大自然的芬芳。对于钢琴音色的审美,真是不可多得的临场体验。也更惊奇德彪西的天才创作。赵成珍以其对钢琴音色的敏锐和对音乐的自信,拓展了他“走出肖邦,走向辽阔”的演奏道路。


古典音乐舞台上有一种现象耐人寻味。年长的钢琴家会逐渐将自己的演绎收窄,一场音乐会中尽可能地风格统一,专注于做专题性的演奏,趋于寡淡的艺术趣味。而年轻人却往往有一种雄心壮志,在一场音乐会中纳入多样性的音乐作品,喜欢琳琅满目、荤素兼备。前不久来台的钢琴大师白建宇一个晚上就只“烹调”肖邦;就在前一晚,在同一舞台的普列特涅夫,也是在莫扎特与贝多芬中转换。这是出于商业演出的票房考量,还是年轻钢琴家血气方刚的急于展示全面的艺术才华?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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