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蛐蛐卖一万八, 泗店镇的撬子手们,撬动6亿蛐蛐市场

蔡小霞 卖家 2019-07-31

每年7、8月,“下山东”的虫客们一茬接一茬,“撬子手”李宁索性在淘宝上开了店。

/ 蔡小霞

编辑 / 屠雁飞


驱车回家的路上,吴海龙碰到十多个摩托车车队和汽车车队,浩浩荡荡从玉米地里满载而归。


每年的七、八月,是山东泰安宁阳泗店镇最热闹的时候。


外出打工的青壮年会像春节返乡一样,请假回家抓蛐蛐儿;原本在家的农户,也“全副武装”地出门,在田间地头搭建起临时的草屋,“住”在地里抓蛐蛐;还一些外地来的二手虫贩子,吴海龙管他们叫“蟋蟀经纪人”,专门游走在市场和田间地头,为“老板们”网罗蟋蟀“将帅”。


虫客们把去山东抓虫和买虫,统称为“下山东”。



据说,泗店镇的村民们,靠着这40来天的“虫季”,就有超过6亿元的资金流动。“在象征凉寒的露水爬上庄稼之前,一个家庭平均可以赚两三万。” 


为了满足全国各地虫客的需求,当地村民们将蛐蛐挂上淘宝。去年,村民李宁卖出最贵的一条“虫王级”蛐蛐—— “黑披”,成交价18000元。



“撬子手”拿蛐蛐


泗店镇人吴海龙开着面包车,在一片青纱帐间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7月末,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吴海龙戴着面罩,穿着水绿色迷彩服、深色长靴,甚至耳朵也堵上了棉花。除了眼睛外,他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面包车上,还坐了6个和他同样装扮的“撬子手”。在腰间别上竹筒,将探灯固定在脑门上,手里拿着罩网,7个人整齐划一地跨入玉米田垄。夜间,雄蛐蛐震动翅膀,鸣叫着从成片的玉米地、草窝、砖缝里跳出来。


吴海龙和伙伴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抓到这些健壮的雄蛐蛐。


吴海龙听着蛐蛐此起彼伏的叫声,细细分辨蛐蛐的厘码和优劣。“好蛐蛐的叫声是‘嘟嘟’,沉郁厚重;一般的蛐蛐则是‘吱吱’声,尖而亮。”

撬子手们


穿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没过头顶的玉米稠密而健壮,玉米叶子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凌晨5点,穿梭在田间地头的7人一共抓到了30多条蛐蛐。“等到立秋,玉米地里的蛐蛐会更多。”


“三篾子,棺材板,油葫芦,三尾…不行,牙太小,皮色不行,底板不够,放了吧。”从玉米地里出来,吴海龙挑出“不合格”的蛐蛐放生,将其余装在竹筒里的蛐蛐,一个个甩进网兜。之后按品相依次分档,先将蛐蛐用皮筋绷住,然后装进不同的蛐蛐罐中。


吴海龙今年39岁,成为“撬子手”已有20多年。每年的7月中下旬开始,他都要经历两个月的昼伏夜出。


两个星期前,他也刚从济宁的建筑工地请假,回到了泗店镇。去年,他卖出一条上万元的“虫王级”蛐蛐。40天卖蛐蛐赚到的钱,超过了平时打建筑零工的收入。


“在象征凉寒的露水爬上庄稼之前,一个家庭平均可以赚两三万。”



浩浩荡荡“下山东”


在山东,有一条自北往南的蟋蟀产区,位于东经116°30′——117°30′,包含宁阳、乐陵和宁津等16个地区。宁阳泗店就在这条产区里。


宁阳蟋蟀全国有名,其中又以泗店镇为最。这里产的蟋蟀个头大、性情烈、弹跳力强,善斗、凶狠,被誉为“天下斗蟋第一虫”。 


虫客们把去山东抓虫和买虫,统称为“下山东”。

市场上,买家和撬子手围着蛐蛐罐子,席地而坐


吴海龙打小生活在宁阳泗店镇的薛家村,见惯了每年“下山东”的虫客。“每逢虫季,泗店镇上的旅馆、小餐馆都挤满了人,连平时小卖部一个月都卖不出几桶的矿泉水都能卖断货。”


也多亏“蛐蛐经济”,吴海龙才读得起初中。


吴海龙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一年我们家收入就3000多块钱。”吴海龙有个姐姐,到了两人上初中的年纪,父母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还差一个人的学费凑不齐。10多岁的吴海龙,便跟在父亲身后,夜深时钻入玉米地抓蛐蛐。


辛苦抓虫一晚上,清晨回到家,吴海龙的父亲将抓回来的蛐蛐交给母亲,母亲便带着姐姐,各自拎着一只编织篮子,到泗店镇的早市上推销“战果”。


“一条蛐蛐几块到上万块不等,就这样攒够了学费,剩下卖蛐蛐的收入还要维持近半年的家用。”


成年后,吴海龙也成为了一名建筑工人。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全国各地打零工,只有7月底至9月初这段时间,他“准要回老家抓蛐蛐去,40天抵得上一年打零工的收入” 。


村里80%的青壮年,也如吴海龙一样。每年7年,浩浩荡荡”杀”回村里的庄稼地,场面如同一年一回的“春运大潮”。



撬子手们开起了淘宝店


吴海龙捉蛐蛐儿,身后有一支固定的“抓蛐蛐小分队”。队伍一共7个人。他们一起出资,买了一辆面包车,专作“抓虫”之用。


撬子手们抓回来的蛐蛐,通常会送到市场上。


早上10点之前,长达20公里的泗店镇蟋蟀市场便呈现出“瘫痪”状态:市场内人头攒动,路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蛐蛐罐子,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车辆只能绕行。


泗店镇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黄金有价蛐蛐无价。” 每逢立秋至秋分,泗店镇蟋蟀交易市场,分布着上万处摊点。


一张小方桌,一条小马扎,等待清早上门卖虫的撬子手,有“豪气”的虫客甚至直接拉起红色横幅,打出“高价收虫”的口号。


对于村民来说,蛐蛐儿,是土地里冒出的“真金白银”。前两年,一条重7厘左右的蛐蛐曾卖出5万元的高价。远远高于黄金的价格。


吴海龙当年为了凑学费,将蛐蛐分装在拳头大的白瓷小罐里,用橡皮筋箍着,带到集市上。吴海龙的母亲,有时拿不定蛐蛐儿的价格,就找集市上有给蛐蛐“相面”的“鉴宝人”看看,给出一个交易价格。


吴海龙的“七人队伍“里,有一人是常驻薛家村的淘宝店老板李宁。


李宁今年38岁,也是土生土长的泗店镇薛家村人。薛家村村子不大,除了住宅楼,就是农田。几年前,李宁通过淘宝,做起来了电商生意。他将村里的玉米、小麦等土特产卖到了全国各地。


去年,李宁又开了一家淘宝店,将金贵的蛐蛐儿挂上了网。“比上集市卖还方便。” 


跟李宁一样,87年出生的泗店镇村民胡德发,平日里在宁阳县上开着电脑配件店维持生活。


2010年,他在淘宝上开起“宁阳本地野生蟋蟀”店铺。每年7月到8月的近40来天,他都会将县城的电脑配件店暂时关闭,全身心投入“抓蟋蟀”大业中。抓完之后,还要忙着给蛐蛐儿拍照、称重、发货。


每年这40多天,胡德发和他的团队平均能卖出3000至5000只蟋蟀。


如今,泰安、济宁、宁阳的淘宝卖家也渐渐多了起来。“生意好的店家,一个月能卖出5000多条蛐蛐儿。



土豪玩家投入百万


开店的撬子手越来越多,但是普通村民只会抓蛐蛐儿,不会拍照。泗店镇上,就有人开店,专给蛐蛐们拍照。


在泗店镇,蛐蛐摄影师这样的电商配套职业不断兴起。


甚至连蟋蟀的周边产品,也开始互联网化。蟋蟀竹筒、蟋蟀罐子、探头灯,甚至抓蟋蟀的全套装备,在淘宝都极为热销。点开卖家地址,多数都显示为山东泰安地区。


李宁说,自己店里的竹筒、探头灯等装备都能在淘宝上找到。


如今,将蛐蛐儿装在改良后透气的竹筒里,竹筒放上黄瓜片等“口粮”,之后打包发货寄到买家手中,成了李宁的日常工作。“北京、上海、天津的买家,是最多的。”


不久前,李宁的淘宝店接到一笔来自天津的订单,一位70来岁的天津大爷,买下了两只,单价150元的蛐蛐。 


“一条蛐蛐儿的价格,从几块钱到十几万。”李宁说,蛐蛐有青、黄、紫、红、黑、白六大类,共260多个品种。不同等级的蟋蟀,价格悬殊。


在蟋蟀玩家中,不乏一些“土豪”玩家。“有些资深玩家,每年投入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玩蟋蟀,每个赛季会养50条以上的蟋蟀。”


李宁说,去年,有位买家,花了一万多元在隔壁村一个撬子手的店里,买下一条蛐蛐。据说,那条蟋蟀,后来为他在比赛里,赚回了200多万元。


李宁自己也卖出过一条18000元的“虫王级”蛐蛐。那是一条“黑披”:蛐蛐整身皮色一致,配超大双挂线红牙,包扎紧凑,六腿粗壮,且铺身超大,非常罕见。


“一般的蛐蛐碰到虫王级蛐蛐,都不敢开牙。”这种虫王,一季能抓到一条就算好的了。“


这两天,李宁的”七人小分队“将面包车开到了,离薛家村50公里外的玉米地,去抓刚刚褪完壳的蛐蛐儿。“抓蛐蛐是会上瘾的,你永远不知道你抓到的下一条蛐蛐,会是什么样的。”


受访店铺:“蟋都老李精品蟋蟀”、“宁阳本地野生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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