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论构建 | 王春辰:无论何种文化系统,只要把它转化为中文就都是我们的

库艺术 2019-08-02




《库艺术》第64期专题策划最新出炉!本期将聚焦“方法论”问题,力图深入到艺术家创作过程内部,以独特视角观察、挖掘出每位艺术家不同的个性禀赋、问题意识,艺术主张乃至哲学观、世界观、生命观。以旁观者的视角纪录艺术家创作过程中的点滴心得和微妙感受,提炼与勾勒出一位当代艺术家作品背后丰富而庞杂的隐秘世界。


“方法论”,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的观念非常重要的体现。是否构成独特、有效的个人方法论,被看作时一个当代艺术家成熟与否的标志。

 

方法论中包含了一位艺术家对艺术、生命、绘画,自我等所有认知的方方面面,从中可以解读出一位艺术家的世界观、生命观与艺术观;也可以窥见艺术家创作过程中极为细微隐秘,鲜少被人言及的部分。




王春辰

WANG CHUNCHEN


著名策展人、批评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中央美院美术馆副馆长,从事现代美术史及当代艺术理论与批评研究






库艺术=库:当代艺术大家往往有其独到的艺术方法论,而中国当代艺术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积累,也有很多不同类型的艺术家,但更多还是在风格、技法、材质、效果方面的考量,很少能见到形成完整的个人方法论的艺术家,这是为什么?

 

王春辰:简单来讲就是习惯不同。我们的文化传统和所接受的教育,导致我们的思维方式习惯于沉迷在已有的规范和知识中。尤其是在已经确定的系统中来确认何为艺术、何为有成就的艺术家。总的来讲,这是一个向过去看的文化心理,愿意在一种既定的规则当中确定自己的艺术方式、方法。反过来讲,这样一种传统,也有它的有效性和合理性,它会使得艺术变得成熟,形成一个有上下文关系,有师承关系的艺术系统,因此中国特别讲究“师承”。

 

但是世界在变,尤其在中国开始与世界进行文化交流对话之后,发现在西方还存在另外一种文化系统,讲究和强调的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艺术探索。他们也讲学习,讲传统,但是更强调的是当下,是一种断裂式的艺术。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跟过去没有关系,在这一点上,我们有时很难理解。这种断裂看起来好像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在这一点上我们经常会陷入一种困惑,甚至感到恐惧——文化和艺术怎么能跟过去没有关联呢?怎么能跟前辈没有关联呢?如果没有关联,我们又怎么能够判断什么是艺术什么不是?怎么理解艺术的创造?东西方文化在认知系统上的差异就会产生冲突和矛盾,就会导致我们对很多创造性的艺术持排斥态度。虽然在近百年以来我们也在不断的吸收,但实际上,在骨子里,我们还是排斥了很多的创新。艺术的系统、方法、语言,也讲究冒险,就像科学实验一样,成功的实验我们都知道,但在这些成功的科学实验背后有大量不成功的实验,它们为最终的成功做了铺垫。艺术家的原创性实验同样也是如此,应该容许艺术上的不成熟甚至失败的尝试。

 

对中国艺术家,要以严格的眼光要求他们;另一方面,也要看到中国当代艺术在这几十年里有发展的,有开放的姿态和学习的能力,也出现了一批相当能够展示新面貌的艺术家,不要一味说他们只是“抄袭”。“抄袭”是一个特别敏感的词,没有一个人不学习别人就可以知道天下事的。今天讲究“IP”,无论是从题材、表现方式或最终结果,都要有属于个人视觉上的判断,这对艺术家来说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所以何为“抄袭”?“抄袭”的界定确实使得大家在这个问题上容易产生困惑和焦虑。



快闪双年展”展览现场


 

库:正如您所说,其实我们的艺术传统并不特别强调“创新”,因此我们今天一方面鼓励创新,但另一方面其实骨子里有所排斥。

 

王春辰:今天的中国需要更新换代,就像换血一样,有一个全新的感知世界的神经系统、大脑系统。面对这个时代,人要完全敞开,去敏锐学习和观察世界,同时保持一个自由的思考空间。而在一个被拒绝被否定的环境里,你是做不到这些的。所以创造也是环境的产物,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不完全是个人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倡导和鼓励独立的思考、实验和探索,而且能够被接纳。这也需要时间,需要有一个大的包容的文化环境,创造力才会源源不断涌现。



“快闪双年展”展览现场

 


库:西方艺术有完整的学术链条,而我们理论在很大程度上是缺失的,无法帮助艺术家辨明方向,理解时代与艺术的真正命题,这似乎不仅是艺术理论的问题,与历史学、社会学、哲学等都有关系,对于艺术家个体来说,超越这种困境的难度是否太大了?

 

王春辰:中国也有自己的学术链条和学术系统,这套学术系统在传统意义上有效,却没有办法适应今天这个时代。比方说我们今天有油画、装置、录像、生物艺术、数字艺术等等,关于这些知识的认知在我们的传统里是没有的。学术链条在不断扩大和丰富,不能再回到孤立和封闭的状态。事实上所有的文化都是在不断地吸收各种各样外来的东西,在今天,全人类的知识都是我们的文化系统。如果接受这样一个基本的常识判断,就没有任何障碍。

 

不能说我们的文化传统只是孔孟老庄这个系统,无论何种文化系统,只要把它转化为中文就是我们的。这个工作我们其实已经做了一百多年,很多已经翻译成中文,成为我们日常语言的表达。就像佛经是传自印度,用的是梵语,后来翻译成中文,经过一千多年的消化吸收,中国人今天也讲“慈悲”“悲悯”,这都是来自于佛经,但已经变成中国人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

 

再比如说法国的理论和艺术的关系,我们到现在也没有认真地把它吸收、翻译过来并且去实践,我们所谈论的艺术知识还停留在这之前的具象和视觉层面,这就是我们还没有完成的系统。包括观念艺术,大家只是说观念艺术看不懂,假如观念艺术这样一个大的知识和理论系统都能有效地转化和吸收为中文,那么大家接受起来就很自然了。目前很多的中国艺术家是排斥观念因素的,认为看不懂,甚至认为太玄,其实在严格意义上不是这样的,否则怎么会有杜尚之前和之后这种艺术上的巨大差别呢?这是一个大的知识系统。

 

作为今天的一个艺术家,无论是批评的语言,还是理论的建构,一定是全面吸收,要有开放的姿态。对艺术家来讲,在一个特定环境下,他也不需要成为一个饱览群书的人,但是他要积极地吸收开放性的知识,就具备了获得很多创造的可能性。做艺术要永远不满足,你才能够不断地扩大自己的知识领域,不断去探索。即便艺术已经很成熟了,依然需要去探索未知,依然保持求知的欲望,才能不断往前走。



何云昌作品 《一碗面》



库:针对于这几年来北京艺术区风雨飘摇的状态,您新近策划了“快闪双年展——北京工作室流变史”。学术离不开现实,这是否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持续开放和发展带来了不确定性?

 

王:这次展览关注的,是北京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从圆明园画家村一直到今天,各种各样的艺术区伴随着北京这个城市的发展不断迁移,拆散,也不断地另起炉灶,重新兴建的过程。我做这个活动倒不是因为今年的某些突发事件,而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亲眼目睹和关注,只是从来没想过要把艺术区变迁的历史做一个回顾。其实几乎每个艺术家都经历过工作室的搬迁,每个人都和这样一个空间的改变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刻骨铭心的关系,这对一个艺术家的创作、生活包括精神、压力都有影响,可以从这个特殊的视角和背景去思考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过程。

 

我们以往只是谈艺术家的创作,但没有问过艺术家是在一种什么样的背景和空间中创作的。其实很多人都是在这种空间不确定的状况下来创作的,他们的作品也反映出这种精神或心理的压力。研究艺术有很多维度,比如作品的风格、语言、材料,还有就是艺术家的生存状态和历史变迁,这属于艺术社会学或者更大的范畴,同时也是一种空间概念。“空间”是当代艺术里的核心问题,这个“空间”不是指画面作品中的空间,而是人在空间当中跟空间发生怎样的关系。

 

就像你上面问中国艺术家的方法论建构,其实中国一直在生产和自身关联的理论系统。理论来自于实践,它不是凭空产生,中国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是全球化语境下的艺术现场,这个空间,往大了说,与全球有关;往中了说,与整个中国的经济发展有关;往小了说,这个空间会影响到艺术家的心理感受、作品尺度和作品的内在含义。以前传统的创作一般是在家庭或教室中进行,而现在的艺术家工作室空间巨大,视线开阔,因此当代艺术家作品也变得尺幅巨大,画面变得富有冲击力和力量感,这与人的空间意识的扩大有关。但是当下这种空间意识又增加了一层不确定性,被迫经常搬迁搞得艺术家筋疲力尽,人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受和创作肯定会发生一些变化,是我们在生产空间,还是空间在生产艺术?这里有一个辩证的可以相对讨论的问题。

 

如果说到中国艺术发展的独特性,艺术家的空间,包括艺术区和工作室这种不断地变迁或流变,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地方所没有的,这其中包含了如此巨大的可阐释性和话语生产的社会大背景。从圆明园画家村到今天,构成了一个中国艺术家整体性的维度。比如说所谓有“独立空间”的艺术家,其实这个“独立”是有限的,它随时可以被拆迁,完全没有保证,可以说是在一种根本没有任何确定性、可持续的状态下在进行艺术生产。它完全是建立在沙滩上面的高楼,海浪一来就冲垮了。艺术作为社会的一个侧面,它不足以和社会整体的需求相比,这时候又可以说“艺术不重要”。

 

北京是中国的首都,是政治、文化中心,聚集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利益、现实发展的一种张力,充满了一个城市的各种欲望,它自然要不断扩张,在扩张当中会影响到社会各个方面的空间,不仅是艺术,很多工厂和商铺等生产经营空间也拆迁搬离了,只是那些空间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去关注。从艺术区、工作室物理空间的改变,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当代艺术史在北京这个场域里的发展、变化,起伏的趋势;甚至可以说,如果这种拆迁和扩张是持续性的,艺术区和工作室在核心区域里将很难有存在的可能性。可能会保留一些点缀性的艺术空间,但是不足以与北京蓬勃发展时期那种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艺术生态相比,这种艺术生态的繁荣是否就此一去不复返了?这也是大家所关注的,或者说是一种无可奈何吧。



王庆松作品《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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