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白猫,谁能开好美国工厂

蜗牛妹的零花钱 财经美女蜗牛妹 2019-08-27


今天来交《美国工厂》的观后感。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通用关了,福耀来了,建完厂了,议员BB,还没学会造玻璃,就要开始要工会,胡萝卜加大棒,最后life goes on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通用汽车在俄亥俄州莫瑞恩市工厂的结束,2008年12月23日,通用汽车工厂完成流水线上最后一辆汽车的组装。


通用汽车怎么倒下的?除了金融负债,大头是2009年欠了工会204亿美元养老金:当时26万的通用在役员工,需要养着50万的退休员工,每年光养老金通用就要付出去70亿美元;加上美国汽车行业已经在下行通道走了二十年,金融危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夸张的是,金融危机火都烧到眉毛了,工会还不愿意减薪,坚持通用支付现金,通用垮了。


退休金、医疗保险和工会提供的工作银行是通用等美国汽车企业的主要福利开支。跟在美国的日本车企一比,简直是高出太多,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工会的“力量”。


根据全国社保基金理事会的2009年的研究:


全美联合汽车工会(UAW)太强,自1935年5月创建以来,代表汽车行业的工会组织和2000多名企业主签订了3100份劳资协议,成为一个为汽车工人谋求不合理的高福利待遇的既得利益组织,严重妨碍了公平竞争,造成美国整个汽车行业无法大幅度改革。


在UAW压力下,美国汽车公司处于两难境地。以通用为例,通用想从中国等低成本国家购买原材料,UAW不同意,因为这减少了美国的工作岗位,造成美国汽车工人失业;通用想把工厂搬到墨西哥和东亚以削减劳动成本,但UAW马上用一场大罢工迫其放弃;通用曾试图削掉不盈利的品牌以控制运营成本,但各州的特许经营法要求它在撤销品牌时必须赎回特许经销商的存货,而这笔开支是它无力负担的。

http://www.ssf.gov.cn/tzyy/201204/t20120425_3876.html


最终,莫瑞恩市工厂关门了,几千名员工瞬间失业,高薪蓝领工作只成追忆。


有了通用的前车之鉴,曹老板来开厂时候的bottom line就是不在工厂里成立工会。福耀美国工厂招聘员工时候,也明确表明不会在工厂里设立工会。


这个举动其实也不是中国企业搞特殊化,本田也没成立工会,在财经杂志与曹德旺的采访中可见:

曹德旺对汽车工会也有所忌惮,他曾主动向同样在俄亥俄州设厂的本田汽车请教,“本田汽车那个厂没有工会,它给我们一张纸,说只要做到上面那几点,就没有问题。”这张纸的主要内容是环保、工作环境、员工的薪酬福利等与当地接轨。
https://www.zhitongcaijing.com/content/detail/99156.html


没有工会并不会妨碍工厂招聘运营。纪录片里随便举个例子,前通用员工Jill Lamantia,失去了通用的工作后,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她需要住在妹妹家的地下室才能生存。失业多年,好不容易盼到新企业开厂招聘员工,时薪一小时12美元,之后她都可以租得起小公寓,重新开始独立生活。


虽然赚的没有之前多(客观说是工会帮蓝领争取了高额工资),但至少福耀开的也不是全美最低工资7.25刀啊,好好工作还是有希望重新回到中产阶层的工作,因此很多美国雇员还是非常感恩曹老板来美国开工厂、带来就业的。没工会并不是deal breaker。


这蜜月期啥时候开始出现裂痕呢?美国工厂竣工庆典时候,作为致辞嘉宾的俄亥俄州的参议员Sherrod Brown在致辞最后来了个偷袭,表示希望福耀美国工厂能够成立工会(所谓民主社会的政客啊)。


底下的工厂管理层听完内心那是一个mmp啊,一开始我们都表明有工会就没投资没工厂,现在我们竣工要开干了,你给我突然说希望我们建立个工会?excuse me?


好了,不管这煞气的发言,反正美国工厂还是开起来了,下面就是日常运营管理了。作为获得俄亥俄州政府优惠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福耀的美国工厂需要雇佣当地劳工。


在国内开工厂,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咱中国员工,他们年轻、勤劳、吃苦、不喊累,简直就是又好、又快、又便宜的不可能三角。美国工厂的员工,不少都是50岁以上,不知道怎么造玻璃,人工贵不少,效率也慢,几乎就是又差、又慢、又贵的集合体。


以福耀中国工厂的要求,横向对标美国工厂,这给美国工厂和员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用对中国员工近乎军事化的管理要求来管理美国员工,比如希望他们周六也来加班,少讲话多干活,如果教了几次做不到就开始批评美国员工,这确实也令一些美国员工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出现了一些反弹。


从某种意义上说,福耀美国工厂的成立,是建立在中国工厂的成功基础上,因此将中国工厂成功经验复制到美国工厂并非不可理解,关键是怎么在融合美国文化的基础上复制成功经验,这是对福耀高层及中层管理能力的考验,出现挫折并不奇怪。


就好像欧洲股神安东尼波顿老先生,人家在欧洲有几十年优秀业绩,来中国市场闯荡,将自己在欧洲市场的投资理念复制过来当然也是可以理解。关键在于,能不能理解中国市场的某些特殊性,并在自己的投资框架中进行修正。实践中,欧洲股神曾折戟中国股市,福耀在美国本土化中也出现了一些挫折。


美国工厂慢慢出现了美国员工的一些运营投诉,比如工作中的员工安全问题啊,福利待遇问题等等;此后工厂运营中的负面新闻也开始不断见报,成立工会的呼声也逐渐起势。


这里讲句公道话,即便是大型美国公司如我男神亚马逊,对底层员工也是以苛刻闻名,什么仓库里没有空调,夏天救护车就驻守在仓库外,也是经常被媒体批评。亚马逊的时薪提高后也就是每小时15刀,曹老板给的工资也没有比首富差很多。


探讨这问题,只能请出马克思了:资本主义的发展动力源于资本再生产过程中对劳动者的剥削和异化,资本家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劳动者工资,但劳动者在规定工时内所产生商铺的实际价值超过了所获的工资。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会刻意压低劳动者的工资,不停地榨取劳动力,获得发展。福耀去美国开工厂,首先是为了创造利润,而不是创造当地就业。


后面的故事,为了追求工会,美国工厂里的几个员工开始举行倡议;而福耀按照美国的玩法,请了劳资关系研究所,瓦解工会在美国工厂的成立。对无意同意工会成立的底层员工,时薪加2刀,表现特别好的前十名员工还能赢得去上海旅游的机会;对努力推动工会的带头分子,比如刚从妹妹家地下室搬出来的Jill,能解雇就解雇。最终,福耀美国工厂工会建立没有成功。


很多分析都说,工会建立与否、福耀与美国员工的摩擦,是两种文化的冲击。但无论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无论你有什么追求或者信仰,纪录片中,我感受更深的,不管多大的分歧,总有common ground让双方联系起来。


比如曹德旺在视察美国工厂时,底下人问门口要不要挂一张中国的画,他说不要不要,这里是美国,不要挂中国的画刺激他们。


还有Rob Haerr,他失业多年后,重新获得了福耀的工作机会。开始他也会觉得工作累,但是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的是中国员工与家人分离万里,工作的比美国员工更加努力、更优秀,钱还比美国员工少很多,他学到的一切技能,都是中国员工教给他的。你说中国员工图的啥?不就是希望帮美国员工运作好工厂么!


虽然后来他因为效率低,被公司解雇了,但是还是坚定表示,无论怎样,他跟中国员工都是好兄弟。


另外一个细节,美国工厂的多名高管,在春节前去了福耀福建总部参观工厂,顺便参加公司春茗。工厂春茗是一个员工表演的联欢晚会,想想我们看春晚都不免吐槽,让这么多鬼佬观看工厂的联欢晚会,他们的感受必定是非常酸爽的。


直到集体结婚环节,当数对男女穿着婚纱西装,走到台上宣誓的时候,其中一个高官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很快冲出会场,背着镜头抹眼泪。这大老爷们说,自己流的是happy tears,他感到我们是一个巨大的星球,一个有些分裂的世界,但我们仍然是一体的,今晚是一个典范,我很高兴分享你们的文化(他可能不一定认可联欢晚会上呈现出来的公司文化,但中国员工的婚恋嫁娶,即使不知道细节,也能替他们感到开心,因为这是人的本性)。


最后我想多说两句的是,最近两个月香港的社会动荡,弄得很多人都不开心,愤怒,生气,不解,对立,撕裂的情绪是很多人都在经历体会的。是不是大家都应该停下来,想一想有什么common ground可以让大家缓一缓,思考下到底什么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


就像美国工厂里,到底是如信仰般的工会重要?还是吃饱肚子重要?在这里,权利与面包是对立的。


员工权利重要?还是公司发展的更快做大蛋糕重要?在这里,工会和经营效率难以调和。


美国工厂的员工们从开始感恩工作机会,到希望成立工会为自身利益争取更多,这是人性,贪婪而健忘。我们本该看清,期待每个员工为获得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感恩戴德一辈子并非理性。


我们不可否认曹德旺想建立一间“美国式工厂”的初心,但也仍然看到实践中存在中国式公司的管理惯性和逻辑,中层管理人员忽略的那份美国人珍视的尊重。


片尾曹德旺在问自己,现在到底是做了件好事,还是坏事。


用奥巴马的话做总结,这个纪录片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或者白,有很多的灰色地带,这就是真实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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