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音乐内部怎么又来论高低贵贱了?

Music Weekly 音乐周报 2019-09-01

李荣浩在《中国好声音》中为学员选择了一首网络歌曲,随即引发争议。


文 | 刘小波

 

 

作为一档移植自国外成熟模式的音乐娱乐节目,《中国好声音》曾登顶音乐娱乐节目的神坛,也遭遇过重重风波。已经走过快十个年头的节目遭遇瓶颈是必然,纵观新一季的节目,“好声音”已从多方面显出颓势,特别是各种类型的音乐节目蜂拥而至,试图抢一杯羹,围剿了其曾有的地位。


正是在这样一种局面之中,节目组不得不依靠宣传炒作和话题效应来保证其热度,因此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富有争议并引发讨论的话题。新晋导师李荣浩的一席有关自己音乐态度的点评,因此被发酵成为一个事件。


李凡一演唱《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


李荣浩因在《中国好声音》节目中为学员选择了一首网络传唱度极高的歌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引发网友热议。随后李荣浩发长文回应称“音乐没有好与坏之分,不要再被误导,音乐只有你喜欢和你不喜欢这两种方式”,并强调网络歌曲不代表没有档次、没有品位,呼吁大家不要再给音乐分高低贵贱。

 


其实在这一话题之前,李荣浩已经备受质疑,譬如说他在《中国好声音》第一季时未出道、参加《中国好歌曲》未获得导师青睐、不够资格担任导师等等。炒作话题是节目刻意为之,但是有关音乐高低贵贱的言论本身的话题性已经相当微弱,因为节目的定位逐渐往音乐评论上靠,导师的音乐理念是属于音乐评论的范畴,完全不必小题大做。不过,争议之中蕴含的一些文化规律和艺术逻辑仍有细细剖析的必要。

 


网友质疑之一:

网络歌曲不适合出现在《中国好声音》



在某些网友看来,网络歌曲是下里巴人,好声音的舞台反而成为了阳春白雪,甚至还形成了一种“国企”“私企”的划分,《中国好声音》稀里糊涂被划归为音乐节目的“国企”。事实果真如此吗?究其本质,《中国好声音》也不过是一档音乐娱乐节目,与前面提到的“私企”代表《明日之子》《中国新说唱》并无质的区别。无论导师、导演或者节目组的人怎样标榜,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本是同根生的娱乐节目能分出个“国企”“私企”吗?登台的曲目真要分一个三六九等吗?我看未必。

 


网友质疑之二:

网络歌曲难登大雅之堂



就算认可《中国好声音》的舞台是大雅之堂,网络歌曲就没资格上台了吗?在现如今的音乐传播模式下,还有人在纠结一首歌曲是经过网络发行的网络歌还是唱片公司发行的,并以此来判断质量高下或是身份贵贱,简直有点迂腐了。


当前网络音乐传播基本上成为最重要、最主要的渠道,即便是唱片歌,也需要网络的再度传播推广。媒介理论家麦克卢汉抛出“媒介即讯息”的观点之后,传播的载体和媒介被当成一个问题来对待,甚至有时候忽略了被传播对象本身,这是新形式的买椟还珠。不知是喜是忧?

 


网友质疑之三:

歌曲的歌词逻辑不通



这其实也是对歌词编码的误解。仔细推敲每一首歌的歌词,大部分都是讲不通的。或者句法、语法、表达有问题,或者逻辑有问题,或者违背常识。关于此问题已有诸多的歌词学者研究过,有论者质疑了大量的歌曲歌词的不合逻辑,包括《春天的故事》《今天是你的生日,中国》《向天再借五百年》等在内的歌曲都被指出存在种种错误。这种指摘毫无疑问是有助于歌词创作的发展的,但是为什么这些表达欠妥的歌词能成为流行金曲传唱至今呢?为什么这些错误的表达会被人们忽视?这就涉及文本的真实性问题、理据性问题以及文本的开放性问题。


任何表意活动都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叙述者传达的东西是真实的,哪怕是一个拟真实。文本真实让诸多不可能变可能,如关公战秦琼在文本中就可以真实,虽然两个人并不在一个朝代。大量的穿越剧也是如此,是文本的真实保证了叙述的进行和受众的接收。特别是艺术符号,遵循假戏假看的表意原则。但假不是伪,艺术虚而非伪,艺术是虚构,但是真实的。因此,即使歌词逻辑不通,但是在音乐的理据性规约之下,仍然不会影响整首歌曲的表意。

 

总体来看,网友质疑的这些点在逻辑上基本上是站不住脚的。特别是,《中国好声音》等一大批音乐娱乐选秀节目一直在从事的一个工作,就是在书写“草根”成名的神话,网络音乐人和网络歌曲这样被他们标榜为草根的东西,反而不能登台,这不是与其初衷互相抵牾吗?相反,李荣浩本身的经历正好是这一神话的写照,从他的立场讲出这样的话并无多少惊诧。

 

李荣浩


再回过头去看这首引发争议的歌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是网易云音乐推出的音乐人陈雪凝的代表作之一,这其实已经显现出音乐生产模式的全面转型,网络音乐平台已经从传统的传播媒介,转型兼顾内容生产了。这首歌曲经过短视频平台推广,迅速走红,仅在网易云音乐这一个平台,留言评论就接近12万条,足见其热度。


陈雪凝《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mv

歌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网易云音乐评论区


大众娱乐本身就是对流行的追逐,《中国好声音》作为一个大众娱乐平台,演绎一首经过群选出来的经典,无可厚非。当然,质疑的人是网友,无法确定具体是谁,明显是媒体有意发酵放大的,而且很有可能是经过节目组默许的,因为他们深谙传媒之道,争议才是最成功的宣传。但是我们不能在争论中放弃了问题的本质,那就是音乐究竟有无高低贵贱之分、流行音乐有没有底线、该不该有底线等。

 

李荣浩所言音乐无高低贵贱之分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音乐本身无高低贵贱之分,他的话可以进一步理解为,音乐无需从出身来看贵贱,更不需要从传播媒介来断定其质量高低。特别有意思的是,中国音乐向来有雅俗之分,流行音乐一直有着庞大的受众基础,却面临尴尬的境地——官方不重视,学界不关注,商业公司又过度压榨其商业价值。随着人们观念的扭转,渐渐有了良好的发展势头,流行音乐内部又来分一个高低贵贱,无异于好了伤疤忘了痛。

 

当然,音乐风格无高低贵贱之分,并不意味着艺术水准无下限。诚然很多网络歌曲因制作粗糙,给人一种质量不高的感觉,被冠以口水歌之名。但口水歌代表的是音乐人的态度,而不取决于是唱片歌还是网络歌。在现代传媒体系之下,很多时候讨论的问题最终被置换掉了,看客们在看热闹的劲头褪去之后就会转向另外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往往得不到解决。

 

不论流行音乐怎样发展演变,流行音乐以内容为王的宗旨不会变,音乐原创是所有音乐活动展开的第一前提,翻唱、模仿、改编、沿袭等现成经验的直接移植是一种商业投机,只能获取短暂的收益,只有提升自己的原创力才是根本出路。当代流行音乐步入一个巨变时代,歌曲创作与出版仍是中心活动。无论这些电视音乐节目采取什么样的模式,玩出何种花样,邀请多少大牌加盟,投入多少制作成本,抛出多少个话题进行炒作,最终只有拿出音乐这一最根本的东西,观众才会真正买账。在音乐娱乐节目甚嚣尘上的大环境中,满城好声音,难觅好音乐。一味棒杀围剿网络歌曲并不能真正提升流行音乐的整体水准,只有音乐人潜心创作,整个音乐生态良性有序,才能真正杜绝口水歌,诞生更多的经典之作。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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