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 | 声音即灵魂,电影即音乐

何力 土地与歌 2019-08-30
声音资源加载中...





文 / 何力





1、我们的音乐


电影作为一门视觉和听觉的现代艺术,容纳戏剧、摄影、绘画、音乐、舞蹈、文字、雕塑、建筑等多种艺术的现代科技与艺术的综合体,在现代生活中的地位早已无可匹敌。但,戈达尔有一部电影,明明是电影,片名却叫做《我们的音乐》。因之,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向电影学习的音乐》。


另有英国导演贾曼拍了一部电影《蓝》,整个片子从头到尾银幕上只有一片蓝。《蓝》最早通过BBC在电视机上播出,贾曼还曾建议没有电视机的观众拿出一张克莱因蓝的卡纸,对着卡纸听电影的声音。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心生敬佩,又五味杂陈。我们是否早已成为影像的奴隶?约翰·凯奇的钢琴曲《4分33秒》带来的也不仅仅是一种观念,重要的是它让你在现场开始听到看到闻到钢琴没有被演奏时的“音乐”。


而黄琦雯的声音电影秀,是一张黑胶唱片。从1934年的《渔光曲》中的《渔光曲》开始,到1963年的《早春二月》中的《送别》,她用29年间的中国电影歌曲建构了她的声音电影秀。


唱片里的歌曲,曾经都是配着画面,成为百年中国电影经典。现在却集体离开电影,离开曾经身处的电影里的生活,像一只又一只小鸟离开电线杆,飞向天际,只留下了声音。甚至连贾曼的电影中的“蓝”都省略了。


当所有的画面消失,只留下了作为光影的声音——它既是一位音乐工作者对中国电影百年歌曲的致敬,也是对这些电影歌曲的一次拯救和解放。


而且,这些歌曲经过了黄琦雯的重新演绎,乃至重新改编(如:《教我如何不想她》《阿哥阿妹》《渔光曲》《在那遥远的地方》)。


从电影发明初期的无声电影开始,到黄琦雯的这张无画的声音电影秀,只有音频,没有视频,音乐也变成了用声音打造光影的艺术。


2、世界不是给眼睛看,而是给耳朵听的


Acques Attali有一个观点,世界不是给眼睛看,而是给耳朵听的。因为社会在改变以前,变动已先铭刻于噪音之中。


黄琦雯的这张唱片,正是这样一个案例。致敬中国电影110周年——声音电影秀,也可以使我们考察音乐如何先于社会获得变革。该张声音电影秀中极为出色的黎锦晖先生的《桃花江》一歌,自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风靡中国、唱彻东南亚。曾经被打成“黄色歌曲”,一度销声匿迹。而今黎锦晖被认为是华语流行音乐的开创者。《桃花江》流行二十多年以后的1950年5月,新中国人民政府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桃花江》歌词中表达的主题愿望也实现了。而今,更被音乐界公认为中国第一批流行歌曲之一。


黄琦雯的新作品致敬中国电影110周年


3、声音电影秀


如何用声音来秀电影,这是一个声音(歌唱)艺术家漫长的探索和开创之路。


这一点,源自作为歌者的黄琦雯对声音的天生敏感和日复一日的学习和积累——她带来的其实不只是一张关于电影的音乐,而是将她的领悟和经验放在了一张唱片里——用耳朵来看电影,看光影的交错,看光影散发出来的香气。毫无疑问,也只有在“声音电影秀”开创性的声音艺术里,耳朵被赋予了视觉和嗅觉的功能。


在十几首歌曲里,电影隐身了,它就像彼时的一个幕后商人,邀请作词家和作曲家创作,然后退居幕后,推出了这些音乐——影不只用来看,影也可听。


反复聆听这些歌曲,黄琦雯的表现如一件会说话的弦乐队的首席乐器,而并非一位乐队主唱或者人声乐器。


汉语本身就是带有自身旋律腔调的语言,这使人声乐器的演奏面临如钢琴、小提琴初入国门时的一种“民族化”“东方化”的困境,而黄琦雯的演奏(唱) 恰到好处的完成了这样一件首席乐器的使命。


另一个原因是创作这些歌曲的先驱们如黎锦晖,陈歌辛等前辈都曾致力于中国音乐民族化之路,并与世界的融合。而像赵元任先生本身就是语言学家致力于民族化的音乐创作,探索腔词关系以及中国和声的出路,黄琦雯在向电影致敬和对前辈音乐家的感恩中获得并抓住了机遇,并深怀一种音乐使命——经过她演绎的经典再次熠熠生辉,散发着经典的光芒。


古典音乐一直是有声电影历史上的首选音乐,也使人们在电影的浸润中不知不觉有了对音乐、乃至乐器音色等的一些特定场景和习惯性的画面感。国际首席爱乐乐团的演奏也使黄琦雯的声线非常具有画面感,氤氲混沌中跃起的是潜意识中若隐若现的画面,每一个聆听者都可以闭幕凝神变成一部又一部电影的主宰,自由构图剪辑结构它的画面和故事,任情绪自由的游动,情感自由的表达。而在这样的渲染中,光影的黯淡和绚烂的交错,犹如音乐天然的立体结构的音响,完全的解构了平面的二维电影屏幕。3D电影不懈的努力,音乐其实轻而易举的可以做到。


这也是“声音电影秀”意想不到的意义和价值所在,更为可贵的是这不是当下时髦的“跨界”尝试,而是反其道之行——退到音乐的原点,在读图时代更是对听觉文化的捍卫。


声音资源加载中...


4、声音即灵魂


艾伦·科普兰说电影音乐是电影的灵魂,又说它就像一盏放在屏幕后面给它带来温暖的小油灯。


黄琦雯的歌声就是这些电影的灵魂,尤其是周璇等当年的当红歌手的协力出场(《四季歌》演唱:周璇 黄琦雯),不只是影像消失了,甚至令人感受到唱歌的人和乐手的集体消失,只有声音,那发自灵魂的动响——“声音即灵魂”。


周璇等歌手当年的录音和今天的黄琦雯的声音放在一起毫无瑕疵的“灵魂”连接,更是将录音技术近百年来的发展暂时遮蔽,这真令人欣慰,既是对技术之上的潮流的鞭挞,也是对技术在艺术中的有效而合理的运用。


同样,每一首歌曲的编曲也很好的赋予了这些声音灵魂以血肉之躯——这已经不是一盏放在屏幕后面给电影带来温暖的小油灯,而是有着喜怒哀乐的情感的声音光源,以各种情绪和呼吸构成的光影交错,明亮和黯淡,绚烂和黑暗,构建了炙热和冰冷,暴风和细雨,冷静和热烈。


5、电影没有了影像,也会留下声音(音乐)


几年前,在《向电影学习的音乐》里,我曾感慨只有在电影里,甚至是在几十年前拍摄的电影里,才能听到这个时代真正的音乐。那是一种向人类共有的,匮乏并且妄图逃离遗弃的常识的学习,是前辈们的遗产经验,也是审视自己当下工作的最佳参照,黄琦雯的唱片,便是明证。


电影音乐,如果从有声电影的时代开始,那么音乐的电影,就从声音电影秀开始吧。这不仅是对影像的奴隶予以自由,也是对依附于电影的音乐的解放。


黄琦雯的这张声音电影秀,既古老又新鲜,既传统又时髦,没有夺人耳目的喧嚣,只有发自内心的光影之声——它不是火,它是光,恍惚交错,柔情似水。它不是消费时代以火爆全球为出发点的唱片制作,而是润泽众生的音乐之光。


曾听到一个说法,说荷马为什么是盲人?丘比特为什么盲人?因为洞察一切的是心灵,而不是眼睛。所以,我也非常喜欢一句非洲的谚语:穿透黑夜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打开声音电影秀,光,来了,影也在。

闭目凝神,聆听光影,穿透黑暗,洞察内心。

《诗经》没有留下旋律,留下了歌词。

电影没有了影像,也会留下声音(音乐)。


何力,诗人、歌手、音乐制作人,著有唱片集《65亿分之1的诗与歌》《70亿分之1的诗与歌》等。土地与歌曾刊发过他如下文章:




唱片封底




一个民间、民族和世界音乐的交流平台
微信公号:土地与歌/folk_music
荔枝电台:土地与歌/FM404427

长按二维码,关注土地与歌!

    已同步到看一看

    发送中

    本站仅按申请收录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若侵权,请联系本站删除
    觉得不错,分享给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