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壁画里的箜篌活了起来 | 人物

Music Weekly 音乐周报 2019-09-02

鲁璐


文 | 孟绮



箜篌兴起于汉代,在其繁荣鼎盛的唐代,绽放出极致的艺术美感。然而,从14世纪后期,箜篌不再流行,甚至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只能在以前的壁画和浮雕上看到一些箜篌的图样。上世纪80年代,现代箜篌在几代艺术家、乐器制作家的研发、改革、探索中,开启了现代艺术新生命。


8月25日,河南新乡的久鼎箜篌文化艺术创意产业园举行了“2019久鼎箜篌全国开放日”,来自全国十几个省份的20余名优秀箜篌教师相聚这里。开放日从多维的角度展现了箜篌这件乐器的艺术魅力,也忙坏了久鼎箜篌的总监制、青年箜篌演奏家鲁璐。除了组织策划箜篌的各种普及活动之外,鲁璐还为箜篌的复兴做了大量工作,对箜篌的热爱,让她的命运与箜篌这件乐器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鲁璐演奏《湘妃竹》


爱琴奔波五万公里寻根箜篌



鲁璐5岁开始学习古筝,同时学习钢琴。因为母亲喜欢音乐,所以她每个周末带着鲁璐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隔壁城市拜名师学琴。鲁璐说自己也有淘气的时候,为了应付奶奶的监督,她躺在琴凳上弹琴。“我把门一锁,只要发出声音就OK了。”偶尔的淘气,伴随着学琴的灵气,再加之多年的积累和努力,后来,鲁璐以古筝专业考入了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先后在中学、大学、研究生院跟随杨琳老师、林玲老师学习古筝。似乎是缘分所致,鲁璐在附中期间邂逅了箜篌并对它情有所钟,15岁起随崔君芝老师学习箜篌,在箜篌专业方面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并将同为弹拨乐的古筝和箜篌触类旁通、融会贯通。“我感谢杨琳老师和林玲老师的开明和通达。我觉得相对于发展鼎盛、人才辈出的古筝领域,我更希望从事箜篌演奏,为这门古老乐器由当前的小众复归古代那样的兴盛,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2007年,鲁璐在其大学二年级时举办箜篌音乐会,许多同学第一次知道原来鲁璐还会演奏箜篌。“因为箜篌太占地,学校琴房放不下,我就租了一个房子,每天往返两个小时去练琴。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觉得我要精进业务水平,我得练琴。


除了努力练习箜篌,鲁璐还接触了大量关于箜篌的历史资料。她在一位学者的文章中看到,1996年,新疆且末县出土了2700年前的箜篌。2015年,鲁璐终于有机会去到新疆且末这片箜篌的故土。当年4月至10月,鲁璐与团队先后4次走进新疆,往返6次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完成了箜篌新疆且末寻根之旅系列活动;行程近5万公里,完成了4场高水准的箜篌音乐会。她在新疆且末成立了“鲁璐箜篌——新疆且末公益教学基地”,并捐赠一架价值3万余元的现代箜篌,有序展开了公益教学课程等。鲁璐本人被授予“新疆西域箜篌公益形象大使”。如今,箜篌成为了且末的代名词,鲁璐让箜篌之声重鸣这方故土。

 


制琴全程参与乐器研发



在箜篌演奏家鲁璐的工作室,摆放着十几台造型各异的箜篌,其中多数都是仿制复原自壁画。鲁璐告诉记者,这些箜篌全部是由她监制并带领团队研发的。


从2014年10月起,作为演奏家的鲁璐开始走上箜篌研发监制之路,并组建了乐器制造团队。演奏家走上研发监制道路,鲁璐说自己最初是无奈而为之。“这就好比战士上战场,你的武器出了问题。”鲁璐在演奏过程中,发现现有的乐器无法满足演奏者的诉求。特别是涉及教学和普及工作后,越发觉得箜篌的高昂价格严重限制了这件乐器的发展。“由于箜篌造价高、产量小,所以乐器厂家的研发、生产投入就小,这直接阻碍了现代箜篌的进步。”鲁璐说,制作箜篌,最大的投入是研发。“研发就好比心脏,研发的脚步永远不能停。”在鲁璐组建的研发团队里,还有一位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毕业的博士,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清华博士坦言研发箜篌的难度不亚于研发汽车。


在开始自己研发监制箜篌的同时,鲁璐启动了箜篌的仿制复原工作。鲁璐在高中时代,就写过一本书——《箜篌史略与发展的研究》,“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发现,世界各地的古老石刻、壁画中都经常有箜篌的出现,我那时就开始收藏箜篌的相关图像。仿制复原箜篌,这些古老遗存是基础。”除了自己留意收集,后来朋友们去世界各地也都帮她搜集箜篌古代遗存的相关图像,现如今她已经搜集有600多份资料了。


鲁璐仿制复原箜篌,首先是想让更多人了解这件乐器的原貌,其次是让乐器走下壁画,让文物复活。鲁璐直言箜篌很难制作,仿制复原工作更是难上加难。“仿制复原一件箜篌,耗时一年以上是很正常的。”鲁璐不怕慢,因为她的想法不是单纯的仿制复原,而是传世。古代箜篌的遗图抢救和仿制复原是一个浩大工程,每件箜篌均须经历寻觅、考察、搜集、论证、线描、设计、制图、选材、制作、油漆、彩绘、装弦、定律、调试、配文、验收等16道程序。特别是部分遗存图像因年代久远,很多已模糊不清,难以看清其原型,这给原图绘制带来很大难度,但这些都将得到一一破解。“乐器不是家具。既然选择了自主制造、研发,就要坚持下去。”鲁璐说。



截至目前,鲁璐和她的团队已仿制复原箜篌130多台,其中原图有来自故宫、敦煌莫高窟的,还有国外的。在“传承与创新”的指导下,鲁璐所仿制复原的箜篌都可真正作为演奏乐器使用。


仿制复原出来的箜篌当然要展示给世人。于是,鲁璐又在家乡河南新乡成立了中国箜篌博物馆。这是中国乃至世界第一家箜篌博物馆,力图全方位呈现箜篌的艺术魅力。“一件件古老的箜篌样式,以史籍记载、实物遗存、洞窟壁画等形式,在时光长河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让我们得以在几千年后的如今,依然可见其不朽的印记。那么中国箜篌博物馆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珍贵的印记,复原仿制成为实物,真实呈现在世人面前。我希望,当人们来到中国箜篌博物馆,能体会到艺术的共鸣,能触摸到一种跨越时空的人文感动。


据鲁璐介绍,中国箜篌博物馆分设十二个区块,包括:敦煌箜篌展区、西域箜篌展区、凤首箜篌展区、卧箜篌展区、故宫“三宝”箜篌展区、流失国宝箜篌展区、久鼎箜篌展区、外国古代箜篌名琴展区,以及鲁璐成果厅、箜篌科普厅、箜篌演绎厅、文化交流厅等。展出的箜篌在时间上囊括了包括五千年前最原始的箜篌形制,和竖箜篌传入中国后跨越的十多个朝代的所有形制全貌。在空间上已经完成和继续在做的古代箜篌复原仿制,涵盖包括中国、俄罗斯、印度、缅甸、日本、朝鲜等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传琴没有普及,发展是空谈

  


鲁璐一直认为,培养师资是促进箜篌发展的命脉,是开展箜篌传承的第一步。没有普及的箜篌发展是空谈。任何一件乐器的发展、壮大,普及都是至关重要的。


2007年,鲁璐暑期在家里的阳台上练琴,吸引了很多小朋友来观摩。他们说也想学箜篌,于是鲁璐成立了箜篌娃娃团。她看到别的乐器都能上央视的《风华国乐》展示,自己也想带着箜篌娃娃团上去展示一下。于是,她打114,查中央电视台的电话,一步步辗转找到了《风华国乐》一位编导的电话,自荐想上《风华国乐》。编导让她发个视频过来,她又弱弱地问了一句:“我还有一个箜篌娃娃团。”编导说“你一并把视频发过来吧”。就这样,2008年,鲁璐带着她的箜篌娃娃团,登上了《风华国乐》的舞台。


箜篌娃娃团在《风华国乐》演奏《我的祖国》


这不仅是箜篌这件乐器第一次亮相《风华国乐》,更是节目组第一次录制孩子们的乐团。在此之后,鲁璐又带领学生们相继登上各大卫视的舞台,还跟网游结合。在鲁璐看来,箜篌不依附于任何一个乐器也能发展起来。如今很多电视剧里都出现过箜篌的身影,箜篌在更多的地方传播开来。


鲁璐在《风华国乐》中奏唱网络游戏剑网3歌曲《如寄》


2014年在北京召开的APEC会议,是鲁璐和箜篌这件乐器的重要转折点。当时有一场专门为元首夫人们展示的音乐会,通过层层筛选,最终就有箜篌。鲁璐依然记得,当天展示结束后,有一个互动交流的环节,当时的墨西哥总统夫人径直走向了鲁璐,并演奏了几下箜篌,她说跟里拉琴很像。自那次之后,她参加了很多大型活动,不仅坚定了她的信念,更让更多人开始关注箜篌,想要学习箜篌。


箜篌培训班


那一年,鲁璐研究生毕业,第二年,她开办了第一期箜篌培训班,为学员们量身定制学习计划。“他们虽然是箜篌零基础,但是他们都有很好的音乐基础。”经过4年多的努力,目前除西藏外,各个省市自治区都有从鲁璐培训班走出的教师人才。有了琴、有了人,就要有作品。2012年,鲁璐通过华人女作曲家协会委约了近30首箜篌作品,挑选出其中的十几首举办了音乐会并由此推广开来。


鲁璐说,自己虽然演奏的是仙女般的乐器,但性格中有着男孩子的一面,果敢而又坚强。她不畏困难,认为坚持是化解坎坷最有效的办法。她爱惜人才,珍惜每一个箜篌小苗子。她认真、慎重走好每一步,希望箜篌可以健康、良性地发展。


今年6月,中国音乐学院推出了箜篌考级教材,鲁璐是这套教材的执行主编。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箜篌即将迎来社会考级。或许,箜篌也将迎来一个复兴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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