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版十二怒汉”电影剧本《十二判官》(大结局)

郭乙丁 中国法律评论 2019-09-03

《中国法律评论》于2014年3月创刊并公开发行,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主管、法律出版社有限公司主办。中文社科引文索引(CSSCI)扩展版来源期刊,人大复印报刊资料重要转载来源期刊。

刊号:CN10-1210/D.

订刊电话:010-83938198

订刊传真:010-83938216




《12 Angry Men》(12怒汉)是1957年美国制作的经典黑白电影。主要讲的是来自贫民区的少年被指控弑父,所有的证据都对少年不利,少年将被判死刑。由12个人组成的临时陪审团成员中11人认为少年有罪,但其中1人表示尚存疑点,因此经过反复地推敲和细致地讨论,一层层地抽丝剥茧,最终成功逆袭——宣判少年无罪。这部反映美国陪审团制度的经典电影被很多国家翻拍。


2015年,中国《十二公民》的电影用大学法学院模拟陪审团的方式翻拍了美国的《十二怒汉》,豆瓣评分8.3,虽然表现不俗,但缺乏中国司法的真实基础。


中法评公众号将连载由著名法律记者郭乙丁先生创作的电影剧本《十二判官》,用中国的审判委员会“置换”美国的陪审团,从真实的司法实践出发,展现在中国法治语境下追求公平正义的理念图景。本期推送剧本大结局。


中国走向法治社会必然要求成熟而自洽的法律文化表意,而这种成熟而自洽的法律文化表意也只能在法治社会中孕育。


这部被著名导演高群书评价“创意很牛逼,问题很多“的剧本,你怎么看?大幕徐徐拉开,请搬好板凳,前排就坐。


往期阅读 · 点题即可

《十二判官》开幕

《十二判官》(二)

《十二判官》(三)

《十二判官》(四)

《十二判官》(五)

《十二判官》(六)

《十二判官》(七)

《十二判官》(八)

《十二判官》(九)

《十二判官》(十)

《十二判官》(十一)

《十二判官》(十二)

《十二判官》(十三)

《十二判官》(十四)

《十二判官》(十五)


  • 欢迎关注作者微信公众号“犯罪片工作室”。



《十二怒汉》海报


人物:


1,主角(正一号):林力夫:刑一庭庭长;

2,配角:杨少成(反一号):分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

3,高文方:院长;

4,刘啸天:分管民事审判的副院长;

5,梁海生:分管行政审判的副院长;

6,李道峰:分管立案和执行的副院长;

7,常浩平:分管行政工作的副院长;

8,陈卫国:审委会专职委员;

9,于泽群:审委会专职委员;

10,赵洪洋:刑事专委会委员;

11,何东:刑二庭庭长;

12,张秋风:刑三庭庭长。



45.会议室,内景,白天


剑拔弩张的气氛,林力夫和杨少成像两头暴怒的狮子,分别站在会议桌的两边对峙着。


长时间的沉默。高文方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


高文方:大家都冷静。咱们是法官,是帮人家主持公道的,相信这个案子难不倒我们这12个人。


梁海生:要不再投票表决,看看有多少人支持判死缓。


杨少成:不必了吧。这个馊主意是我提的,现在我放弃。还有人赞成判死缓吗?


陈卫国:连你自己都说是馊主意。


杨少成:既然大家都不同意判死刑,也不同意留有余地的判决,我们也别玩火,还是老规矩,谁的孩子谁抱走。


陈卫国:发回重审吗?


杨少成:只能这样。没有查清案件的事实就判死刑,是一审法院惹的事,我们凭什么给它擦屁股。


梁海生:你们想过没有,发回重审中院能怎么判?


林力夫:一脚把球踢回对方的半场去,这倒是很省事,起码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但是这个球很快就会踢回来,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


杨少成:你以为它还会判死刑,原封不动地送上来?


林力夫:案子回到一审法院,把烫手的山芋再原封不动地扔给我们。因为它别无选择。当然,也可能心领神会,留有余地,判个死缓。上诉到高院,我们再开审委会争吵一天。


梁海生:不管是继续判死刑还是死缓,发回重审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林力夫:两个人被杀,五大队办的案子,我们发回重审,面对市公安局这样的强势单位,你让中院怎么办?相比之下,高院要超脱得多,抗风险的能力也远远强过中院。


杨少成:我只是不愿意让高院给它背锅,得罪领导和公安部门。


林力夫:我承认,按照刑诉法,发回重审并不违法。但我可以肯定,这个锅咱们甩不掉,背定了。


何东:发回重审后,中院自然会去跟公安局和检察院协商。


陈卫国:那不一定,我们认为证据有问题,公安局未必这么想。他们动用了很多高科技手段,自信得很,怎么能容忍你否定他们办的案子呢。


张秋风:能不能一退到底,退回补充侦查,我们把问题列出来,让公安局再去补充侦查。


林力夫:案子已经到了高院,二审也开了庭,证据不成立,退回公安补充侦查,这算什么程序?


高文方:如果在一审环节,还能说得过去。到了二审,再退回侦查机关,有悖法理。


梁海生:整个案件其实只有火药残留物一个证据是真的,但是到底是打靶留下的还是杀人的证据,没法确定。其他的证据要么是假的,要么程序有毛病。这都是既成事实,不是补充侦查能解决的。


杨少成:留有余地也不行,发回重审也不行,你们这是逼着省高院去跳楼。



46.会议室,内景,白天


高文方眉头紧锁,背着手,来会议室来回踱步。


杨少成把手里吸了半截的烟丢进烟灰缸,重新点了一支。他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窗边,一个人站在那里抽烟。


高文方:我看也没有少成说的那么悲壮。毕竟是在强调依法治国的今天,有比较健全的司法制度,我们这12个法官,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以良心做保证,捍卫司法应有的公平正义。就冲着这个,我们也应当有足够的自信。


刘啸天:文方院长这话说得提气。我们依法判案,干嘛搞得这么悲壮,应该理直气壮才对呀。


杨少成:力夫今天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的触到了我的痛处。李谣冤案对我就像噩梦一样,我一直不愿意对别人说起这个案子。有很长一段时间,内心非常纠结,想辞职做律师,也是因为院长的挽留,才在法官这个位子上混到今天。


陈卫国:省院因为这个案子,在很多公开场合被点过名,时不时被拿出来数落一遍。


杨少成:冤案发生后,当时准备给合议庭成员和分管领导党内严重警告处分,院长给挡住了。他说,案子是审委会定的,要处分也只能处分审委会成员,不能让合议庭三个法官背黑锅。最后处分不了了之,谁也没有承担责任。


林力夫:虽然没有处分人,那个伤疤却是永远的痛。


杨少成转过身来,手里夹着烟,低着头,边走边自言自语。


杨少成:我出生在沂蒙山区,父母亲一直生活在乡下。我母亲小脚,走路很吃力,只有我父亲一个劳动力,家里很穷。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她们只读到小学毕业,就去干农活,供我读书。后来我考上了北大法学院,做了法官。我母亲非常善良,每次回老家,她都要跟我唠叨半天。她说,你当了大官,可不能看不起穷人,断案的时候一定要公平,对谁都一样,千万不能冤枉人家。这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她身体不好,前年去世了。


正说着,烟烧到了指头,他把烟换到另一只手。林力夫拿了烟灰缸过来,站在他旁边。杨少成把烟头放进烟灰缸。林力夫掏出一包烟,从烟盒里抖出来,杨少成抽出一支,林力夫用打火机点着。他自己也用嘴从烟盒里叼了一支点上。


大部分人站起来,看着他们两个。


(继续)很不幸,后来还是出了冤案。李谣冤案是我亲手主办的,有一天晚上,我梦到李谣拿着刀子追杀我,荒野上,我拼命奔跑,在一处悬崖边上,无路可逃,李谣一刀刺过来,我掉下悬崖,被吓醒了。真让我在乎的是梦到了我母亲。我平时很少梦到她。我看见她穿着一身白衣服,就是给她送终的时候穿的衣服,她让我跪下。她说,以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你冤枉人家坐牢,俺一家人这辈子也还不上欠人家的良心债。你不是俺儿子,你变心了。她不停地哭,我也跟着哭,一直哭醒,枕头湿了一片。(泪流满面,痛苦、沮丧。现场鸦雀无声,都在看着他。过了一会,林力夫拉着他回到座位上)


高文方:哪一个法官愿意办冤案呢。作为法官,办了一个冤案,一生的荣誉就被毁了;作为法院,发生一起冤案,耻辱永远无法洗脱。


杨少成:时不时会想起这个噩梦,四年了,就好像昨天夜里做的梦。如果不幸再出一个冤案,只能从这里跳下去谢罪。


梁海生:老杨也不用这么纠结。我来挑头,建议宣告武海峰无罪。


李道峰:老梁,你疯了吧?


梁海生:不,我很清醒。我看没什么好怕的,天塌不下来。(站起来,举起右手)我第一个举手:无罪!


现场陷入沉默,高文方坐在椅子上,抱着双手,目光扫了一遍。


林力夫:(举起右手)无罪。


陈卫国:(举手)无罪。


刘啸天:(举手)无罪。


于泽群:(举手)无罪。


赵洪洋:(举手)无罪。


李道峰:(举手)无罪。


常浩平:(举手)无罪。


何东:(举手)无罪。


张秋风:(举手)无罪。


高文方:(看着杨少成)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一起举手吧。


杨少成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与高文方一起举起右手。两人同时喊出“无罪”。


杨少成:我忽然感觉,我们就像小岗村那一群农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十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伸出指头,在一张包产到户的“生死状”上摁下红手印,以卑微的力量去改变历史。


高文方:12票,全体一致。(稍微停顿一下,高文方严肃地说)根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撤销南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武海峰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一审判决,宣告上诉人武海峰无罪。


现场没有人说话,场面压抑。梁海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一个人鼓掌,林力夫、陈卫国也站起来,跟着鼓掌,其他人没有响应。


高文方:现在还不是值得欢呼的时候。我有一种预感,这一票我们玩大了。


梁海生:你怕了?


高文方:我告诉你吧,第一轮无记名投票时,三张不同意票,其中一个就是我投的。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再回去当教书匠。


梁海生:还有一张是我投的。


林力夫:以程序正义的名义,天塌不下来。


高文方:我们每个人对法律负责,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就算天塌下来,后人把我们从废墟中扒出来的时候,也会给每个人立一个碑,把死因和我们的名字一起刻在石头上。


雨过天晴,彩霞映在西边的玻璃窗上,鲜红一片。


高文方收拾笔记本,端起茶杯,准备散会。其他人也跟着走出会议室。


【全剧终】


  • 剧本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欢迎各位惠赐文章,来稿请投:

chinalawreview@lawpress.com.cn

    已同步到看一看

    发送中

    本站仅按申请收录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如若侵权,请联系本站删除
    觉得不错,分享给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