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冰毒吞噬的人生|故事FM

故事FM 大象公会 2019-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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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冰毒」,我对这种毒品最深刻的印象是来自于美剧《绝命毒师》。电视剧中,那些瘾君子总是抱着个透明烟斗,在烟雾缭绕中大口吸食,然后,再缓缓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今天故事的讲述者无谓告诉我们,在他们圈子里,这种吸毒的方式被称为「溜冰」。 


-01-
第一口冰的味道是苦的 

我没想过自己会吸毒。这种事谁都预料不到,行差一步罢了。 

那是 9 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才 20 岁,刚刚当完两年兵回来。回来后,一些老朋友约我出去吃个饭,叙个旧。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找个地方去打斗地主。大家一拍即合,就上车出发了。 

我们一行人去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咖啡馆,开了个包间。进门之后,他们把门反锁上,随即就拿出了一堆工具,包括矿泉水瓶、吸管和锡箔纸,开始吸冰毒。 

我一开始还没看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后来,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便试探着也想去吸一口。 

他们告诉我,吸冰毒的姿势跟吸烟其实差不多,但是用的力气要更大,因为冰毒和吸管之间有一层用来过滤的水。点燃锡箔纸上的冰毒后,你需要含着吸管,使劲吸 10 秒钟,才是完整的一口。 

把烟吸到嘴里的一刻,我尝到了一丝微苦。原来冰毒竟然是这个味道。它和香烟不太一样,没有烟草的味道。 

而当我把那口烟吐出来之后,我的头脑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连醉意都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汗如雨下。当时是秋天,气温微凉,但我还是觉得燥热不已。 


那天晚上,我们玩了个通宵。从头到尾,我大约吸了 5 口。夜里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是,第二天上午,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一站起来,就觉得两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一样。 

那天回去后,我连续三天夜里都没睡着觉。冰毒实质上就是一种兴奋剂,它所带来的神经刺激足以让人连续好几天不合眼。 

从那天起,我每隔一阵子都会跟朋友一起出去吸冰毒。那时候,我想得很简单,总觉得自己有自制力,绝对不会对这个东西上瘾的。 

但怎么说呢,99% 的瘾君子都是这么以为的。 


-02-
五百块一克,一小时的快乐 

最开始的时候,我大约每个月会跟朋友出去吸一次冰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吸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不知不觉间竟上了瘾。 

这种东西的瘾跟海洛因之类的其他毒品不一样。如果你吸的是海洛因,几天不碰,就会浑身难受。而冰毒不一样,它所带来的是一种「心瘾」,一旦几天没吸,人就会感到空虚乏力,对世间万物都失去了兴趣。 

后来,我还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个卖冰毒的人,直接从对方手里拿货。我们一般通过微信交易,交易方式也比较隐蔽。比方说,如果我想从他那里买 300 元的货,只需要直接在微信上转给他 300 元,再发个定位,他就可以送货上门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绝对不会在微信上直接说「我要买 300 元的冰毒」。 

我买的冰毒一般是 500 元一克。一个人吸食的话,大约一个小时就吸完了。 


而吸完后,那种亢奋感会持续一整夜。至于如何渡过这无眠的一夜,每个人的情况各有不同。 

我最开始会选择打游戏,比方说贪吃蛇,后来则迷上了赌博,也就是在手机上打麻将; 

再比如说,我的一个朋友每次吸完毒,都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的边边角角擦得干干净净; 

我还有一个朋友,他的「饭后活动」是洗衣服。最邪门的是,他会花一整个晚上反反复复地洗同一件衣服。 

在如此强烈的精神刺激下,人的大脑难免会受影响。印象中,我状态最糟糕的那阵子甚至产生了幻听,老是疑神疑鬼,以为楼下有人在议论我。 

我听说,冰毒这东西,如果一直吸下去,十几二十年之后,人会变成傻子,连话都说不清。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变成傻子,现实的惩罚就已经降临了。 


-03-
惩罚(一):失去工作 

退伍后的那些年,我一直在朋友介绍的一家 4S 店当销售。 

但是,大约从吸毒的第四年开始,我已经不想把任何心思放在工作上了。同事、老板、客户,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些燃烧的白色晶体。 

到了 2015 年,我的工作状态差到了极点,别说业绩了,就连每个月的考勤都能缺一半。 


有一天,我在朋友家玩了个通宵,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果不其然,又迟到了。这一回,我被领导给堵住了。他的语气挺重的,责令我好好工作,否则就不要来混时间。我听了之后,一赌气,嚷了一声「不上就不上」,便离开了公司,去朋友那里继续吸毒。 

当天晚上,领导就在工作群里宣布了我「离职」的消息。 

我这才慌了,赶紧打了个电话,去给领导道歉。但是,他告诉我,他对我的工作状态不满已久,而这次的迟到和顶撞仅仅是导火索罢了。 

丢掉工作后,我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每个工作日,我也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假装上下班,实际上是去了某个吸毒的朋友家里吞云吐雾。 

直到第二个月发薪水的日子,她发现我的工资没有到账,这才东窗事发。 

但如今回忆起来,我其实明白,在那段昏天黑地的日子里,哪怕工作没丢,我们的婚姻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04-
惩罚(二):失去妻女 

2015 年,我和妻子一直在闹矛盾。她没发现我吸毒,只是因为我常常找各种奇怪的理由把她支开,或是去向不明,她对我的状态起了疑心。 

而更明显的一个迹象是,那阵子我每次吸完毒,都会整宿整宿地打手机麻将,输了好几万。有一次,我手头实在没钱可输了,就趁她睡觉,从她的账户里转走了 5000 元,十分钟不到就又输光了。 

第二天一早,她看到账单,大发雷霆,觉得我已经没救了,居然能为了这种事情散尽家财。 

说实话,吸冰毒本身可能没花太多钱。这些年间,我耗费的大部分钱财都是因为吸冰毒而引发的赌瘾。 

前阵子,我算了笔账:从 2010 年沾上毒瘾至今,我总共花掉了 40 万;其中,有将近十万来自我妻子的信用卡。我清楚,是我把她给拖垮了。 


2016 年,我们离婚了,女儿跟她。 

其实说起女儿,我也很愧疚。自从女儿出生以来,我的心思全都扑在毒和赌上,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她,连尿不湿都没换过一次。每次女儿冲我撒娇,喊着「爸爸抱」,我都很不耐烦,根本没有心思陪女儿玩耍。 

离婚后,她没有再和我联系过,就连我去探视女儿,也只能见到她母亲。我明白,她对我实在太失望了。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才 12 岁。那时候,我们还在读初中,都不太懂事,只知道偷偷摸摸地早恋。 

后来,上了高中,她去了邻近的城市,而我则留在本地,就这么断了联系。 

高二的时候,家里安排我去当兵。临行前一夜,她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个消息,过来找我。但我们当时已经做回了普通朋友,并没有多聊,更没有许下什么承诺。 

第二天清晨五六点钟,就在我准备去当地武装部报道的时候,她又出现了,还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和日用品,让我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2010 年,我退伍回来了。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遇见了她。她还和以前一样,娇小可爱。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没过多久就重新在一起了。 

谈恋爱的时候,她特别粘我。我走到哪,她就要跟到哪,巴不得一刻也不分开。有的时候,我还挺不耐烦的,一心惦记着,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那样的话,我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现在好了,她再也不会粘着我了。 

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15 年,就这么终结了。 


-05-
惩罚(三):失去自尊 

离婚后,我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独居生活。我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吸毒了,也不用再浪费时间出门工作,生活里只剩下了两件事:一件是吸毒,一件是赌博。 

因为没有收入来源,我每个月会去一趟父母家,领几千块的生活费。这几千块,我大概率会在一天之内全部输光,剩下的一个月,就只能节衣缩食度日。 

没钱的话,吸毒怎么办呢?这种时候就得靠毒友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都过得很狼狈。但只要我们想吸毒,总能想方设法一起凑出那么点毒资来。 

我的家成为了一个吸毒的据点,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来去去。我不想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仿佛只有冰毒才能陪我捱过漫长的、无止尽的时间。 



-06-
惩罚(四):进局子 

其实,这些年间,父母已经隐约察觉到我的吸毒行为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正面挑明这件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我,「你毕竟老大不小了,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不该再干这么出格的事情」。 

直到今年三月的一天,他们才正式确认了,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在吸毒。而告知他们的人,是警察。 

被抓到的那天,我正在一个朋友家吸毒。那天,我们买了 300 块钱的冰毒,刚吸了十分钟,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拉车门的声音。我隐隐觉得不好,就让朋友去看一眼窗外,有什么异动。果然,一到窗口,我们就看见了忽闪忽闪的警灯。 

很快,警察就冲到了我们的门前,开始喝令我们开门。门打开后,四五个警察冲了进来,让我们抱着头蹲在墙角,一个接一个地审问。 

当时,我们根本就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所有吸毒的工具都散落在桌上,丝毫也无法抵赖。 

审讯结束后,他们给我们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带回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一验尿,我更无路可走了。 


按照规定,我被带到拘留所,关了五天。据我所知,等到下次再被抓,就是七天;再到下一次,等待我的就是两年的强制隔离戒毒。 

在拘留所里,我打听了一下,发现里面 99% 的人都是因为吸毒进来的。 

五天的拘留结束后,我回到了父母家,根本抬不起头来。警方不止通知了他们,连邻居们也都知道了。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小丑,所有人都在背后笑话我。 

我后悔了,也害怕了。我知道自己是在触犯法律的边缘,同时,也是在毁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能以我的经历告诫所有人,毒品是万万不能触碰和好奇的。 



-本期图片源自网络




 Staff 
讲述者 | 无谓
主播 | @寇爱哲
制作人 | 梁珂
声音设计 | 孙泽雨
文字 | 梁珂
运营 | 刘军


 BGM List 
01.Jeff Mills - Outer Space
02.Angelo Badalamenti - Dark Mood Woods
03.BADBADNOTGOOD - Can't Leave The Night
04.Dave Porter - You're All They Talk Ab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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