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坚持——我看台湾有关阅读之种种

bencat 和松妈妈去游河 2019-09-09


此次去台湾11天,有一半的行程与阅读有关,有的是我自己去逛书店,有的是台湾的公益阅读推广组织安排,贪婪地观察,控制不住地买。


虽然只是“管窥”式的匆匆一瞥,但感受很多,与大家分享。


爱人惜物


藏有各国童书12万册的高雄市立图书馆固然让人暴风羡慕。


可以坐着看,躺着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但触动我的,并不是它。(除了馆员的一句话,“毕竟不是那么多家庭都自己买得起书,公共图书馆的意义就是让更多的孩子能够看到更多的书。”)


行程的前两天在台北,没来得及去逛书店,到高雄的第一天晚上就去了附近的诚品。相比诚品生活在大陆有如“潮流风向标”一样的地位,在这里诚品显得平凡许多,相邻之处就有两家。


但同时也更回归书店本来的样子,大家都在书店里安静地看书、买书,开架供阅览的书也很多。唯一特别引起我关注的是这个“捐书箱”,在网上看了一下介绍——“是发动民众捐出家中旧书,由诚品扮演媒介平台,把旧书分赠给需要的单位。诚品也会搜集资源不足的学校和民间单位数据”



而让我更进一步刷新对“旧书回收”认知的,是高雄的茉莉二手书店。我们一行人赶在书店关门前飞奔过去(真的是跑步的,到书店的时候还有9分钟就打烊了),我还一边安慰大家:没事的,到那和老板说一下,应该可以延长点时间——我以自己在大陆逛二手的经验揣测,以为这样的二手书店,一定是小小一间,老板自己守着,可以通融。

当我气喘吁吁冲进去,一瞬间被shock到——下图为买完书结账时匆匆拍下的,已经要打烊,灯关了一半,拍到的也只有一半。没拍到的地方有一个铺设地板,可以脱鞋进入的童书区,孩子可以坐地板上随意阅读,有非常多优秀的二手童书,我如入宝山扫了一堆儿童文学理论书回来。


网上查到创始人的一段话:
木地板建置源自于茉莉高雄店,我们希望营造亲子共同阅读区域,因此在茉莉高雄店铺装了约78平方米的柚木地板。我们请了会说故事的妈妈,在每个月一天来茉莉说故事给孩子听,希望达到‘阅读理念’。


结完账我问是否可以购买袋子,店员指着门口的柜子:“下面自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顾客拿书来卖时留下的纸袋,又可以再次循环使用。


那天实在是过于匆忙,没有好好观察店内,后续也没有时间再次踏访。有朋友和我说,茉莉的音像区也非常值得一淘。而我则十分后悔没有扛点印刻杂志的过刊回来。

台湾书价相对大陆高不少,绘本定价合人民币平均60-80元左右,在茉莉二手书店淘得的绘本,折价平均在20-40元区间内,虽然旧,但并无脏污破损,非常超值,而且能遇到市面上已经买不到的绝版——这让我十分好奇茉莉的运营机制,一家二手书店如何能做到6家分店,每家宽敞明亮,书的质量又有保证。

(根据中华读书报2015年的一篇报道)

目前茉莉书店共有六家分店,台中店存书6万件,台大店存书3万件,高雄店4万件,师大店3万件,四家店加起来16万件。因为二手书副本很少,件数与种数差不太多。茉莉书店营业额每年都会以5%的速度增长。主要经营文学、史学、哲学图书,资讯类如电子计算机类图书很少,这类书很容易过时,不适合二手书店销售。同样道理,教辅类也很少。


找了一篇藏书家韦力公号上的一篇访谈《台北茉莉二手书店:台区首大,天道酬勤》,或许是答案,戳(上篇)(下篇)

我们经营理念是敬天、爱人、惜物、环保、公益、阅读,因此我们所有的经营模式都是以这12个字为基础在经营,因此年底大扫除募书捐款、年终二手物义卖、圣诞节帮穷苦孩子圆梦,这些都是与同业做出差异化不同之处。以上这些差异化最终目的是希望提供书友的服务。ps:我们定位自己除了是书店业外,也是服务业。


惜物、公益,我深深感觉到了,书在这家书店里不再仅仅是“商品”,也不再仅仅是“字纸”,而真正保有长久的生命力,并且可以在喜欢它的读者手里焕发出新的生机,再活一次。


静海深流


如果你去高雄,一定要去星星小姐的“小房子书铺”(高雄市苓雅区文横二路115巷15号)

 

(图片来自熊爸)


官方介绍:“小房子书铺隶属于高雄市蒲公英故事阅读推广协会,是一间以绘本、图像阅读文本及少儿文学为主要选书类别的独立书店。因重视台湾在地的原创作品,故设有台湾原创绘本选书专区,希望能让台湾创作者的好作品,有更多机会与读者相遇,陪伴台湾的孩子们成长。”
 
“小房子书铺”其实是两栋60年的老房子,均为上下两层,共有4个独立空间。白色小楼一楼是小小的绘本书店,二楼是图书馆,有顶天立地的书架。


                     
(图片来自熊爸)
 
       
棕色小楼一楼是展厅,经常展出绘本原画,二楼是教室空间,星星小姐和她的伙伴们在那里给孩子,也给大人上课,和孩子一起读书,教大人怎么给孩子读书。
 
    2018年台湾原创绘本都展示在这里
 
   正在举行的“大海小海浪”原画展
 
看到小房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找到梦想雏形”的感觉,小房子给人的感觉不是光鲜,而是温馨,它的拥挤也显得叽叽喳喳的可爱。这里有大量的书,墙上和各种角落都布置着有关书的种种,书在这里有了生命,而不止是一件商品,因此这个房子也有了活泼又温暖的味道。
 
一边在小房子里来来去去,一边在心里偷偷想,是不是5年后,7年后,我也可以有一个这样的空间,把我的爱好,我的思考,我想和世界产生的联结都放进去,也让更多的伙伴参与进来。
 

小房子是星星小姐,也就是王怡凤老师一手打造,作为台湾资深阅读推广人,她有许多头衔(台湾高雄市蒲公英故事阅读推广协会总干事、社团法人,台湾高雄市小房子书屋创办人,高雄市立图书馆董事。),但在我心里这都不重要,我在意的是我自己亲身感受,亲眼观察的她。

      
图片来自沐子清
 
曾经旁听过星星小姐一节阅读课,当时我很困惑,似乎这堂课阅读那本书只讲了一点点,剩下的都在讲其他的东西。
 
下课后询问她,她的回答大意是: 我始终把学生放在我自己的前面,我在课上,当我发现孩子们其实并没有到那个点时,我会停下来等等他们,帮助他们到达进一步理解文本所需要的状态,再往下走,而不是埋头完成我的教学计划。
 
当时听完,我还是半懂,但随着自己对阅读教学理解的深入,我现在非常感谢星星小姐给我上的这一课——课堂不该是老师表现自己的地方,课堂不需要老师的自我感动和努力表现,课堂不需要秀“老师懂得好多哦”,孩子才是课堂的真正主人,激发他们心中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星星小姐让我敬佩的另一处,是她在推广台湾原创绘本方面做的努力。我们去的时候,小房子的两个展,都与台湾原创绘本有关。

一个是“手制绘本展”,大致相当于没有出版的样书,有的被发掘,修改N稿之后可能会有机会出版,有的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出版,只是作者的自我表达。
 
小房子正在进行的手制绘本展
图片来自星星小姐
 

我拍了一些图,可以看到这些“手制绘本”的近影,能看到作者创作、修改、装订的痕迹,哪怕细节处看着有些简陋,却特别质朴真实。

    


巧的是,到小房子的当天下午,正好其中的一些作者来到了现场,念了他们的绘本,讲他们的创作和创作背后的故事,有的书是为了怀念母亲,有的书来源于高铁上和姊妹聊天的灵感,有的书呼吁大家关注校园中被忽视、嘲笑的“透明人”,有的以自己的女儿生活小事为原型创作。



当时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小房子里挤满了人(本来空间就不大),大家挤挤挨挨,听绘本故事,也听人生故事,每一个创作者的表达都非常真实诚恳,他们大多很平凡,有的甚至很腼腆,我几次流下了眼泪。


 
我问了一个问题,大意是他们(可能也不是科班出身,或者本身的职业与绘本毫无关系)怎么会想到做这件事。

其中一个创作者回答了我,第一,从刚开始随手画画,到画成现在的样子,其实经过了很多年;第二,绘本是一个宇宙,并没有什么“标准”,可以有各种形式,重要的是把你的内心表达出来。

她的回答让我有点湿了眼眶,为那些创作者纯粹的自我表达,为他们对生活的温柔对待与细致感受。

另一个展是《大海小海浪》的绘本原画展,这张图是出版的书。


下面三张是镶在镜框里的“原画”,或者通俗理解为“底稿”。看了这几张原画,你大概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要看“原画”,现场看你会更受震撼与触动,每一幅画的拼贴方法、凹凸层次,使用的材质都不同,在灯光映照下也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与色彩。



这和看扁平的印刷版,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原画里你看得到故事。听说萧湄义老师每创作一幅图,需要45天,因为都是要细心切纸,再用镊子粘贴,视力下降得厉害。所以,在原画里,你更能了解绘本创作者的心血。


松的暑假作业之一是要做一本读书分享,松就选了《大海小海浪》这本,并且总结了他心中的四个特点,足见这次展览也给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当他非常确定地说出“浪漫”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追问他何为“浪漫”,他说不出具体的,但指着画面告诉我,“就是一种感觉”)



除了这两个展,星星小姐还与我们分享了4本最新出版的台湾原创绘本,她说之所以要这么努力地推广原创,因为想让孩子多看看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作品。


我问了个问题,有关原创绘本保护,星星小姐说了一段话(非完整记录,是我事后回忆的大意)——


我们不是要保护原创绘本,这不对,我们不该把它当成温室里的花朵,而应该让它去市场上历练。
 
我们需要的是让本土原创绘本“被看见”,哪怕是被批评,也是一种“被看见”,这才有进步的动力与空间,如果不被看见,慢慢地,做这件事的人会越来越少。(作为阅读推广人)这是我们应该努力去做的。
 
当时台下的我,内心热血奔涌。

我想说的


高雄的几天,我感到了自己的局限,太像一只“井底之蛙”,其实阅读的世界可以异常广阔。


但我感受到最深的,是“温柔的坚持”——不紧不慢地,用恒久的耐心,不停歇的努力,把事情做好,静水流深。


小房子并不是一天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明亮温暖的空间,是星星小姐“衔泥筑巢”一般地往里面添加东西,添加她的思考。房子本身只是一个水泥的空壳,里面的人的使用、布置、匠心,才让它慢慢有了灵魂,散发出吸引人的气质。(同在高雄的李瑾伦老师的灰灰基地美术馆,也是这样一个小而温暖的地方)


这远远胜过一些建筑的宏大却空洞。
 
星星小姐开玩笑说: 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长成现在这样的,我以前也很挫哎……(她创办的蒲公英故事阅读推广协会,从她一个人起步,到今天已经14年)
 
而我看着开怀大笑的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若干年后想成为的样子。

摘一段星星小姐朋友圈里的话——
今日臉書上出現8年前的小房子,蒲公英辦理繪本原畫展覽的草創期,謝謝願意將原畫出展的繪本作家們!時光悠悠,建構繪本美術館的夢想在前方,這條路走的跌跌撞撞,有時候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天真、是否自不量力,甚至一度讓自己潰堤到快站不起來!想要完成夢想,真的需要非凡(不正常)的意志力,需要接受自己的脆弱,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儍瓜、是笨蛋,怎麼會有如此痴人夢想的願望!好吧!我承認我想休息想退休、想要有個華麗轉身下台一躹躬的念頭,但是願望還未實現、夢想還在前方,無法靠他人只能靠自己慢慢的實踐!希望有生之年,能完成建構‘繪本美術館’的理想,為滋養我的土地盡一份小小的心意!#堅持是唯一#繼續做儍瓜#做是一條漫長的路#


从台湾回来以后,我重新度量“时间”这件事,要把自己的努力放到怎样一个时间维度上去衡量。每天带着“时不我待”的心情忙碌,是否是正确的?

一些题外话



从9月7日开始,是腾讯一年一度的“99公益日”,在这三天里,公益组织筹款,腾讯会以随机比例配捐,这是很多公益组织每年资金筹集的重头活动之一。

在朋友圈里,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不曾留意的公益组织的信息,再次感慨,即使在日常生活中,常觉自己身陷泥淖,仰头看,却仍有满天星辰,触手可及。

9月7日,我在公号发了一个筹款链接,是为成都的阅读推广组织“成都书语”筹款,感谢各位读者,目前已经筹到超过5000元,非常非常感谢。今天最后一天,我要再努力一次(虽然内心担心打扰大家)——因为20元,不过是嘴馋时的一杯奶茶,捐到成都书语,就会变成一本精心挑选的优质童书,在最少4个点位之间流转,被超过100个孩子翻看。

欢迎戳下图二维码小额捐助——当然也欢迎大额,但我理解大家持家都不易,小额捐助已经很感谢,即使不捐,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样一个阅读推广的公益组织,有这样一群人不计报酬地做这件事,也很好。


那为什么身在苏州的我,会为一个远在成都的阅读推广组织使劲呐喊?


一是因为深知做公益不易,几多艰辛。目前的我,实在没有时间、精力、心力在苏州去落地一个这样的阅读推广组织,心中只有崇敬与佩服。那我不如去间接帮助一个我信赖的机构,也能达到“阅读推广”的目的。


二是和“成都书语”的掌门阿简有多年的交情(虽然每年也见不上几次面,但深感“交浅情深”),我看着她一路行来,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在踏踏实实做事情。


其实也一直在想,在阅读推广这件事上,我还能做些什么。现在的困境,大概在于“独木难成林”,如果苏州及周边有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也可以给我留言或者私信我,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一起想。(外地的也欢迎啊,就是不那么方便)

最后,借用阿简的一句话,为这篇文章结尾,为书语做注,也为自己打气。


孩子,我曾为让你生活在更好的社会作出了努力。


再次谢谢大家的捐助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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