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法国人打扮的黑格尔出场了

激进阵线联萌 激进阵线联萌 2019-09-16


写在前面:9月1号,儿时记忆里的开学日。欧陆思想联萌想邀大家一起来上课。熟悉的夏莹老师舒服的十分钟阅读时长;碎片机动的课堂;完整的西方马克思主义构图。30天30讲;每天早晨8点想试试每天都来留言里打个卡吗?提提意见、谈谈感受、或者就一句:嗨,我又来了!都行。你敢坚持,我们就敢给惊喜。月底见喽各位!
——黄竞欧


文|夏莹


任由法国人打扮的黑格尔出场了


眼前这位带着墨镜的先生叫做亚历山大·科耶夫。据说他有一个长的一口气都念不下来的名字,这在俄国贵族当中或许并不稀奇,但对于20世纪30年代现实社会而言,显得太不合时宜。于是科耶夫缩减了名字。



这位曾经活跃于巴黎左岸的俄裔法国学者在后来的当代法国思想史中占据的笔墨却并不多,特别是相比于他卓越的思想贡献而言,更是如此。具体说来,他的贡献包含着两个方面:第一,为整个当代法国思想贡献了核心的概念体系,诸如对于“欲望”、“劳动”,并为法国思想界引入了最为重要的一系列思想资源:胡塞尔、海德格尔、马克思与黑格尔等。第二,为随后50年法国思想界培育了一代卓越的思想大师。如果我们细数法国思想界那些耳熟能详的思想家,从梅洛-庞蒂、到雷蒙·阿隆,从雅克·拉康到乔治·巴塔耶竟然都是在科耶夫的黑格尔研讨班上成长起来的,同时受到他影响的,还包括那些诸如从梅洛庞蒂那里偷看笔记的萨特,以及为了怕受到他影响,不去参加他的研讨班,但最终却还是满口操持着科耶夫的话语方式的让·伊波利特,而正是这个人,接过了科耶夫的接力棒,教出了诸如福柯与德勒兹这样的法国思想大师。


如果这样算下来,科耶夫近乎成为了整个当代法国学术界的思想教父。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从俄国逃出来的异乡人,一个自由的知识分子,却有机会成为一个影响青年一代的思想导师呢?


起因很简单,当时的科耶夫为了挣一笔小钱接过了他的俄国老乡,亚历山大·科热雷的教棒,在一个叫做巴黎实践高等学校里教授黑格尔。大家注意呀,这个巴黎高等实践学校不是著名的巴黎高师。科耶夫也不是那里的正式讲师,而是一个需要依赖于研讨班的参与者的讲课费养活自己的编外讲师。



在这个研讨班上,科耶夫运用着他天才式的语言能力,为一群完全不懂德语的年轻的法国学生解读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尽管在此之前,黑格尔,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而言不能说是陌生,但长久以来他的著作,他的思想究竟是什么,不仅没人理解,更为关键的是没有人感兴趣。这其实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因为无论是黑格尔还是马克思都很痴迷法国,据说当法国大革命爆发的时候,黑格尔与他的室友谢林与荷尔德林还曾一起唱着马赛曲,在海德堡大学种下一棵树。法国精神对于德国哲学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曾让康德看到了勇敢运用理性的启蒙精神的胜利,同时也让黑格尔发现理性的膨胀所可能带来的绝对的恐怖。但法国人却似乎对于德国哲学没有那么感兴趣。其中原因十分复杂。一位索邦巴黎第一大学的教授曾经给出了这样一个说法:他说,之所以法国人不懂黑格尔,因为法国学界直至20世纪30年代都并没有很多人可以读懂德语,之所以大家不学习德语,因为我们法国人恨德国人。


这个理由是不是很不理性,但却是很法国的。常年的德法战争让法国人产生了对德国的民族与文化的整体仇恨。这一仇恨首先波及到思想界。


所以当科耶夫一字一句的为法国人讲述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的时候,近乎以一种传道的方式在进行。正是借助于科耶夫的翻译与讲解,一个带有着浓重法国色彩的黑格尔被呈现了出来。


这个黑格尔,不再是一个致力于以严谨而晦涩的方式来构筑概念体系的哲学家,同时还是一个关注于“人的历险”的思想家,在科耶夫这里,科耶夫依赖着将黑格尔的自我意识偷换为“人”来完成一个转换,即将黑格尔所构筑的绝对精神的发展历程转变现实的个体的生成过程。在其中,这个人,不是德国古典哲学中那个只有头脑,没有肉身的自我意识,相反这个“人”是由欲望而生成的。换句话说,人不是理性的动物,人就是欲望的动物。如果是这样的话,人和动物之间是否就没有区别了呢?当然不是,动物的欲望被囚禁在生物性的限制当中。例如动物渴了就要喝,饿了就要吃,但人的欲望却不是如此的。人所欲望的对象不仅包括着那些直接满足人需要的东西,同时还包括一种被延迟了的满足。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简单的说来,当一个人有了一种欲望之后,他会首先考量一下满足这一欲望的条件是否可能,比如我们现在饿了,但能够给我们食物的人却是我们的敌人,那么我们能否为了口舌之欲而吃了这些摆在面前的食物呢,动物是会不假思索的遵从生物性的欲望,但人却不能,因为在此诸如对人的尊严,民族的尊严的欲求,成为了一种超越生物性欲望的欲望,这个欲望的所指可能并不一定是一个具体的实物,但却成为人之人的超越性的体现。人不仅是匍匐在大地上的自然生物,只懂得如何顺应自然所给与的一切,相反,人总是在探索着一种改变既有世界的可能性。在完成这一超越性当中,生物性的欲望总是要被延迟性的满足,这种暂时的压抑反而升华出人之为人的独特性。只有人可以不食嗟来之食,也只有人可以为了一面旗帜而抛头颅洒热血。科耶夫将人的这种欲望的独特属性,称之为欲望着他者的欲望。在此,他者,作为一种社会性的力量约束着人的生物性的直接满足。


如果你读过一些黑格尔,或许你会惊叹的问,黑格尔真的这样系统的谈论过欲望吗?有,也没有。在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的“自我意识”章中,黑格尔的确有过这样一个判定:自我意识即欲望一般的说法,但毫无疑问,对于黑格尔来说,欲望这个阶段只能算是自我意识生成自身的一个较为低级的阶段,在理性的展开过程中,会被迅速的扬弃掉。因此黑格尔即便谈论了欲望,也不会将欲望作为诠释自我意识的一个关键概念,但科耶夫就是这样来解读黑格尔的。他所有的言论都是黑格尔的,但他所诠释的却并不是黑格尔的本意。这种学术研究特别得到了法国人的喜爱。因为这个民族所喜爱的思想从来不能是一个思想家沉浸在故纸堆中的学术,而是与他们的时代同呼吸共命运的一种思想类型。而在20世纪30年代,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法国人开始关注感性的人在历史命运中的起伏。因此他们不喜欢只推演概念的黑格尔,而喜欢这个被科耶夫打扮出来的关注人的属性以及人的命运的黑格尔。因为这个黑格尔所谈论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是懂得接受和拒绝,并且知道饥饿与痛苦的人。


于是,近乎一瞬间,科耶夫的研讨班开始爆满。不仅科耶夫可以用这个研讨班来养活自己,同时他也用他的思想养活了一代几乎被概念窒息了的一切青年法国思想家。


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重提这段法国黑格尔主义的陈年往事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正是借助于黑格尔的这件外衣,马克思悄然进入了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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