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山漫花儿17 | 三晚夕我俩不放者炕上……花儿的意淫

土地与歌 土地与歌 2020-05-29


文子“浪山漫花儿”系列第十七篇,前十六篇《缘起|花儿实在太好了》《对唱擂台松鸣岩》《洮岷花儿,且听农家话桑麻》《莲花山, 被窝里的“啊花儿”》《紫松山,老太婆唱曲能否听得下去?》《大师兄出山,一个与四个》《婆娘娃娃串班长,把人耍大了》《大寺沟里的五荤人》《那一声声梁梁儿上浪来》《阳光、草地、啤酒与歌》《唱家的山场在哪里?》《大通尕公园浪走》《西宁尕公园,永不落幕的花儿山场》《互助,一场争风吃醋的广场“群殴”》《碗子上开花》《本子花儿》已经刊发,点击可看。





文、图、视频 / 文子




花儿的意淫,是歌词内容涉及情色的花儿,俗称的“荤曲”;也是唱家对情色的艺术性表达,所谓五荤人的“想心”。


这篇专门介绍花儿的荤曲。


似乎不用再大费周章地陈述荤曲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了吧?——远的,有《诗经》的郑卫之声;近的,有一百年前先贤们的北京大学《征集歌谣简章》;更近的,有这几十年改革开放对传统意识的消解。要把荤曲端到台面上来,其实就一个理由足够了:存在即合理,你听与不听,它都在那里。


荤曲,在各地区各民族的民歌中是一种普遍的存在。可以说,有一种民歌,就会有这种民歌的荤曲,只不过荤曲常处于“地下”或“半地下”的境地。花儿也不会例外。一种以情歌为主的民间歌唱,最受推崇的形式是男女对唱,唱歌是男女表白与聚会的社交工具,唱家以五荤人自诩——如此的花儿,怎么可能会缺少荤曲?!


那就通过一个视频和一个音频来了解山场里的花儿荤曲吧。


上图/喇海林对唱;下图/松鸣岩花儿会




(一)



文首的视频是在甘肃松鸣岩花儿会的一场对唱。


看过前面篇章的读者应该对男唱家不会陌生了,喇海林,就是那场路上走唱的主角之一(见《对唱擂台松鸣岩》),而且两个视频在同一天,时间上是无缝衔接的,只不过这个在走唱的前面,下午的山场上,等于是走唱的前传。


女唱家也是从兰州来浪会的,也是兰州小西湖的常客,跟喇海林算是交过锋的熟人了。正因为这层熟人关系,才有了这场不讲礼数、无所顾忌的对唱。


这是一场充满火药味的擂台,跟大多数相互示好的男女对唱截然相反,男女唱家都以贬损对方来争胜,全场下来,从头至尾处处都是讽刺、挖苦与差评,有的地方甚至到了“谑近于虐”的地步。这种对唱内容,虽然少见,但却是对唱作为“擂台”该有的一种属性,尤其是男唱家之间和多人争锋的情况下,更是常用的手段。把中意的对方唱到怀里,固然是一种胜利,但把强硬的对手按到地上反复摩擦,无法还嘴,不更是擂台称胜的标志么?


视频的最后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值得顺便一说。山场男女对唱常出现“第三者”,一般都是好事且有本事的男唱家,出场亮嗓来搅局。而视频里的第三者,那位“尕胖子”,却是被唱家硬指派出来的,一看就是个忠实听众,即使能唱两声也没想过要上这个场伙。可怜的尕胖子,就这样被两位唱家翻来覆去地提拎出来扮演角色,无法置啄,哭笑不得,还不能恼怒,按照山场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唱家不过分,何况表面上还在抬举你,你生气你就没资格来浪山场了。这是另一种对他人的 “谑近于虐”,但在雀跃的看客人伙里,就是唱家该有的权利。


说到荤曲之“荤”,说白了,就是唱词涉及到男女之体和男女之事。正如这场对唱,一上来就说要“现场直播”,从头至尾反复“整”,还一再地拿女性的乳房说事,平时的难言之隐都被抖露开来。


但是,两位唱家还是有所节制的。男女之事,都是用代称和隐喻,且都点到即止。身体部位,可以对乳房反复咏叹,而最隐秘的部位,则是不可触碰的底线。这场对唱,算是荤曲花儿的初级阶段吧。这样性质的荤曲,可以经常在山场上听到,本系列的其它视频里也不时地出现过,只是这场对唱更为密集,成了贯穿始终的主题。


那么,还有比这个更为直接、不设下限的花儿荤曲吗?当然有的。且听这段音频。


上图/松鸣岩花儿会观众;下图/大通尕公园观众



(二)  



音频是几年前在大通尕公园六月六会场上录的。大家应该听得出来,是在同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自发的即时现场。我录的还是视频,只是我考虑到唱家们可能不愿意在这种曲子里露脸,才转成音频的。


唱家是一男两女,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资历上是老唱家,年龄上山场里算年轻的了。


声音资源加载中...


唱词是这样的:


男   白牡丹跌给者河里了

紧捞儿慢捞的它们下了

尕妹妹搂给者我的怀里了

紧搂儿慢搂的亮给


女   白牡丹跌给者河里了

水深者捞不上了

把阿哥搂给者怀里了

喊一声天吔

一晚夕再嫑亮了


男   榆树木的柱子榆树木的梁

榆树木的椽子哈挂上

我的尕胳膊搭给者你的肩膀上

三晚夕我俩不放者炕上


男   榆树木的柱子榆树木的梁

榆树木的椽子哈挂上

腿子叠腿子我俩交夹上

三两子“锤锤儿”哈放上


女   猪八戒过了个狮子山

花和尚坐者的扁担

尕妹的肚子是象牙床(烂泥滩)

烂泥滩

烂给哈不叫你动弹


男   白马上骑着的那是薛仁贵

黑马上骑着的敬德

我两人今晚夕耍了哈你不疼给

慢慢儿我们喂上了进给


女   白布的汗褟儿铰短了

风吹着尾巴里系了

上去个肚肚儿你丢颤(慌忙)了

尕腰儿一躬者进了


女   大门家前里的“花老斑”

你不要赶

一赶哈喊给个半天

尕妹的肚儿蜜罐罐

你不要舔

一舔哈不叫你动弹


女    抓抓的树儿上你不要上

你上哈抓抓儿挂哩

公园里来了者乱不要唱

乱唱哈乡亲们骂哩


比起前面的视频,这段对唱不但直接唱到男性隐秘部位“锤锤儿”(有趣的是,跟我们四川话的叫法一样的),还具体描述到了男女之事的过程。其实,这场对唱还不能算作完成本,据唱家介绍,这个层层递进的过程,往下唱还多着哩。不过,听了这一段,我们也就大致了解到这种直接的荤曲了。


这种荤曲,在私下里朋友间会唱的人不少,在山场上很难听到,我也就遇上过这么一次。算是机缘巧合吧,唱家们都是对唱过的熟人,围观的听众也多不陌生,加上女唱家两人齐唱可以壮胆,都促成了这场对唱的得以进行。


花儿荤曲的概貌,就是这样了。我也听过其它一些民歌的荤曲,其内容与程度的划分,也大致在这个范畴内。


既然称之为“意淫”,就跟实在的淫不同,是一种向往与想象。荤曲有艺术价值吗?有的。跟其它物事一样,艺术性都会在向往与想象的描摹中产生出来。


不论哪一种民歌,其荤曲都不会是该歌种的“主旋律”,这是不用质疑的。但是,如果把荤曲从民歌里抽离出去,弃而不见,那么这样的民歌是不全面的,更缺少了某些本质的鲜活度。还是那句话,它就时刻存在于生活之中,它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雅驯之歌。这点,在花儿荤曲的山场对唱上,更是显露无遗。它居然能直接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是人性使然,还是古遗风不改?或者,浪山漫花儿的“浪”,是动词,还可以回到形容词,花儿就该有这么几分“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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