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忆旧 | 赵金豪:家乡的那片细沙土

太原道 太原道 2020-07-01

凡是幼年孩子都喜欢玩土土,尤其是见了细沙土。拿上小铲铲,小桶桶,小耙子。坐着,逶着,半跪着,甚至趴着,玩得满头大汗,玩得大汗淋漓,甚至玩得撒尿和泥,放屁崩坑都不停歇,玩得那叫一个“贪”!但是如果论起玩沙土土,我的家乡谈家庄村西沙土岗上的那片绵绵细沙土堪称最美,方圆十里八乡都知道那里有个沙土岗,有柔软的细沙土。

浩荡荡平坦坦的冀南大平原上,有这么一处沙土高岗,实属新奇,使得千里平原不再单调!对于一辈子都没有坐过火车的一些乡亲们来说,那里虽然不能种地打粮食,却能百草丛生,于是显得生机勃勃,趣意昂然。那真真是一片乐土,是孩子们的乐园,好玩极了。

因为人迹光顾,就会诞生出好多有趣的故事,至今想起来仍然津津乐道。

这片沙土岗上的细沙,应该是滏阳河从发源地高高的太行山冲向河北大平原的时候,裹挟捎带过来的。别看那些洁净的普通的细沙,却是经过地震,大风,干旱等地壳运动的磨砺,坚硬的花岗岩,石英石也在发生化学变化。百年千年不断地演变,千亿百亿次地被冲刷翻滚,大变小,小变碎,碎变粒,成了细小的沙粒。经过大雨的冲刷,又把它们集中在沟里,溪里,直到河里。到此河水还不罢休,它们被裹挟着继续前行,也不知闯过多少湾,越过多少滩,弯弯曲曲,滩滩弯弯,大浪淘沙就变成了这细细的沙。又遇上多次河堤被冲垮,细沙便堆积成现在的沙土岗。

一块红薯状的几亩沙土岗上的沙呦,细细的,匀匀的,绵绵的。若是阳春三月,桃杏梨花竞相开放时节,顺势躺在那有清风铺好鱼鳞般的绵绵细沙上,就像躺在母亲怀抱里安详舒适。远看天,高天像一块完整的透亮的蓝宝石;近看树木和杂草,碧绿碧绿的在风中摆动着撩拨你,生怕你睡熟;侧过身看到蚂蚁们忙碌地工作着,有组织有纪律,有分工地生活着;翻身捧起一捧细沙,细沙从手指缝中顽皮地泻下来,沙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光,清风徐来,不冷不热,像情人在抚摸你的脸颊,你的全身;静极了,似乎走进了神话世界,听到了天籁之音!饥渴,苦恼,纠结,惭愧等荡然无存!脱俗了,释然了!那才真是美惬惬的!临幸了沙土岗细沙的滋润,享受到了“秀色可餐”的滋味。

小伙伴们经常在这里玩游戏,藏猫猫,撞拐拐(用双手把一条腿抬起来,往对方抬起的那条腿撞),摔跤跤……无拘无束地在在细沙上放纵地玩耍,柔软的细沙像母亲的怀抱,任凭你怎样淘气嬉闹,也不会摔伤。投入的游戏经常忘记了吃饭,若不是家长们“二毛,铁蛋,石头……吃饭喽,”谁也不肯下战场!

那时候瓜菜半年粮,菜多面少,团子只能捧着吃;那时候衣服很少有囫囵的,补丁摞补丁;那时候过年吃饺子也得先吃个窝窝头垫底儿;那时候也有种种不如意的惆怅……但是“少年不知苦滋味”,一到了沙土岗上躺在那绵绵细沙土上,就一乐百乐了。可见我们家乡那片细沙土的魅力。

我们那里如果谁家新生了小孩,那沙土岗上的软绵绵的细沙就有了更大的用项。也许是旧布衬少,很少有用尿戒子的,那些旧布衬还得打落打落纳鞋底呢,再说也没有那热乎乎的细沙土土舒服呢!

等到火塘里做完饭,没有燃尽的柴火炭还闪着红,用大铁锨铲一锨绵绵细沙土,放在红红的灶火塘里,等大家吃完饭,那沙土已经很烫了,把它晾的比体温高一点的时候,装进用奶奶织的粗布缝成的布袋里,把孩子的小屁屁送进温暖的沙土袋里,土布袋两条带儿和上衣的肩捆住。孩子吸吮着妈妈乳汁,两条小腿蹬搭在热乎乎软绵绵的沙土里,上面盖上小被子,孩儿甜蜜地笑了,好暖和,好舒服!

如果尿了拉了,把沙土布袋抻抻拉拉拽拽翻翻,那沙土把那孩子排泄物都吸收了,如同换了新沙土,睡得好香甜!过一两个时辰,把孩子抱出来,拍拍小光腿小屁股上的那些细沙土,没有一点尿渍水印儿,比用水洗过的还干净呢!

读者看到此处,一定觉得落后原始,愚昧不卫生。可是我们那里的孩子会走路前,都是在沙土窝里长大的,在土布袋长大的孩子,头平平的,正正的,极少有前疙瘩后奔儿楼的,更主要是孩子皮肤不会长癣,没有湿疹,没有脚气——怨不得孩子天生都喜欢土呢!

沙土岗的细沙土还真是有几分神灵。也许大老远从太行山流经山山水水,来到这里落脚生根,就是想接济呵护这一方村庄的善良的人们,连种地的土都被细沙土感染得那么温柔。这里种的瓜特别甜,这里种的花生特别香,这里种的红薯特别甜绵,这里不用男怕“割麦”——用双手拔麦子就可以了,省得磨镰猫腰使大劲。这里的小媳妇过门都不用陪送胶鞋,下完雨小路上没有泥泞……

我思念我家乡的老少爷们,思念家乡的婶子大娘,更思念家乡沙土岗上那片不会说话的细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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