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倚洁:B有时比High C更难唱

音乐周报 音乐周报 2020-07-10

石倚洁演出《拉美莫尔的露琪亚》。

文 | 李澄


2017年4月,国家大剧院版多尼采蒂歌剧《拉美莫尔的露琪亚》在天桥艺术中心大剧场首演,石倚洁以中国组男一号埃德加多现身,引人关注。在这座专门为音乐剧设计的剧场唱古典歌剧,对歌手的声效发挥十分有挑战。一向给人声音轻盈印象的石倚洁,却在这里用更为浓厚和有力度的声音摄人心魄,让人们对这位“罗西尼男高音”的能力有了更多认识。石倚洁认为,《露琪亚》的埃德加多是他目前能唱的声音最重的角色了。


旁观者视角加深对角色了解


石倚洁直到2015年才第一次触碰《拉美莫尔的露琪亚》,“2015年的2月,我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歌剧院的歌剧音乐会上,与澳大利亚女高音杰西卡·普拉特搭档演唱了《拉美莫尔的露琪亚》的第二幕。同年9月,还是在佛罗伦萨歌剧院我和曹秀美搭档出演了《拉美莫尔的露琪亚》,这是我这部戏的真正首演。”

石倚洁在索菲亚王后艺术剧院演出《露琪亚》

从那之后,石倚洁先后唱过三个版本的《露琪亚》:2017年4月天桥艺术中心的国家大剧院版、2018年6月至7月的西班牙马德里皇家歌剧院版,以及2019年7月在西班牙瓦伦西亚索菲亚王后艺术剧院的演出。其中,石倚洁在瓦伦西亚出演的《露琪亚》,一年后经观众评选获得歌剧院年度最佳男高音奖。在马德里,他唱的是剧中的第二男高音阿图罗。“在马德里的演出实况视频在网上广受好评,因为主角都是世界歌剧舞台上最顶尖的演员:第一男高音是当红的墨西哥男高音卡玛雷纳,女高音是如日中天的美国女高音欧罗佩萨,男中音是波兰的阿图罗·鲁金斯基。”这一组阵容被当时的西班牙报纸形容为“最豪华组合”。报评认为,能让石倚洁出演阿图罗更是一件奢侈的事,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非常好的埃德加多。

石倚洁在马德里演出《拉美莫尔的露琪亚》

“那次两个月的合作,让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加深了对埃德加多这个角色的观察和学习。罗西尼、多尼采蒂、莫扎特是我唱得最多的作曲家,分别是12部、6部、4部。在《露琪亚》之前,我已经先后唱了多尼采蒂的《爱之甘醇》《卢克雷齐娅·波尔加》《唐·帕斯夸莱》《宠姬》和《军中女郎》。这6部多尼采蒂中,《露琪亚》需要的声音最有力度,而《唐·帕斯夸莱》和《军中女郎》比较轻盈,更接近于罗西尼的作品。《拉美莫尔的露琪亚》是我唱到第12部罗西尼作品时唱的,正好处在声音转型的坎上。”


唱《威廉·退尔》时候未到


石倚洁认为“美声三杰”在演唱技术上其实差别不大:罗西尼的作品以花腔为主,高音频繁;多尼采蒂作品里需要的男声唱花腔比较少,音域整体比罗西尼稍微低一点,多数角色需要的声音稍重;贝利尼的作品中花腔也不多,但保持了罗西尼的高音域。这三位作曲家的作品都有相对较轻盈的角色和相对较重的角色。像多尼采蒂的“都铎三部曲”(《安娜·波雷娜》《玛利亚·斯图尔达》和《恶魔罗伯》),石倚洁还没敢去“踩”。包括罗西尼的《威廉·退尔》,石倚洁也是只唱过音乐会版,出演《威廉·退尔》的邀约有过好几次,但他都婉言谢绝了,自觉时候未到,自己的声音还需要沉淀。“弗洛雷兹转型之后,在2013年的罗西尼歌剧节上他第一次尝试《威廉·退尔》。在现场听完首演,我的心情特别复杂,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男神唱高音这么困难。在转型中他加了一些胸声把声音拉宽加厚了,所以唱高音时会给自己造成一些负担。”


埃德加多每次上场都是“重体力活”



说到《露琪亚》男主角埃德加多这个角色,石倚洁认为他在声音要求上接近于《弄臣》中的公爵,整体音域可能比公爵还要高一点。作为雷文斯伍德家族的继承人,埃德加多是一位战士,形象非常阳刚,所以一般都由抒情男高音来饰演。埃德加多在整部戏中只有四次上场,但每次上场都是“重体力活”,有很难的唱段在等着他。

第一次上场是跟露琪亚的15分钟二重唱,多尼采蒂反常规地在二重唱的最后为男高音写了一个High降E、“我第一次看谱时还以为是打印错误。这可能是古典歌剧里作曲家为男高音写在谱子上的惟一一个High降E,但它并不是古典歌剧中作曲家为男高音写的最高音。贝利尼在《清教徒》中为男主角阿图罗写过High F。这个High降E极少有人演唱,我学这部歌剧的时候听的是卡雷拉斯跟卡巴耶的版本,卡雷拉斯在CD里唱了这个High降E,质量之高令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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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记忆中的卡雷拉斯都是他职业生涯中晚期的视频或录音,对他一直有身体比较弱、唱得比较累的印象,但这1976年版的《露琪亚》让人听到了巅峰时期的卡雷拉斯。所以我一直说三大男高音中我最喜欢的是鼎盛时期的卡雷拉斯。我第一次跟曹秀美合作《露琪亚》为了忠于原著,也唱了这个High降E。当时意大利媒体说非常难得听到这样带着胸声的High降E,那次演出评价特别好。不过从那之后我就没在台上唱过这个High降E了,第一次演出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有那股冲劲儿,但确实这个音会在演出前给我带来不少焦虑。其次这也取决于女高音,毕竟这部歌剧叫《露琪亚》,需要照顾第一女主的感受,在台上尽量不要有相互对比、打擂台抢风头的感觉,需要注重整体配合。”

埃德加多第二次上台是在第二幕的结尾。石倚洁介绍,“这一段是埃德加多大闹婚礼,其中包括最著名的六重唱。尤其是误解露琪亚背叛了自己时羞辱露琪亚这一段,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咆哮,这跟《茶花女》第三幕阿尔弗莱德羞辱维奥列塔一模一样。大家想象一下,你要和人吵架连续不停高频咆哮一分半钟之后的嗓子状态会是怎样,虽然歌手有方法技术的支持,但也还是不易。”

埃德加多第三次上场是和露琪亚的哥哥恩里克约战决斗的“飓风场景二重唱”。石倚洁说,“这首二重唱也是又长又难。以前有个传统,因为埃德加多第四次上台后有连续20分钟的高难度唱段。所以为了保存实力常常会把“飓风场景二重唱”删掉不演,但是在现在几乎没人删了。这段二重唱两个人吵得很凶,每次唱完都会觉得自己用嗓太多,声音都有点哑了。”


仿佛还有一个换声的坎



“第四次上台几乎是所有男高音的噩梦。”石倚洁说。埃德加多上台后先要演唱著名咏叹调“在祖先的坟墓前”,“这首咏叹调其实不高,没有High C,只是最后有个华彩到B,在“啊”母音上,是咏叹调最后的呐喊,很多男高音都毁在这个‘啊’上了。对于男高音来说,有的时候B要比High C更难唱。我也经常会被卡在B上,到High C反而就更顺更好唱了,感觉那像还有一个换声的坎一样,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船。在这首咏叹调唱完之后最艰巨的考验来了,埃德加多收到露琪亚的死讯后,唱出了最后的悲叹‘你展翅飞向天堂’。在这里男高音们都会遇到相同的困难,这要比《弄臣》四重唱难度更高。这段咏叹调音域全都盘旋在换声点周围,从开始就需要用半声来演唱,表达埃德加多的悲伤欲绝,唱到最高潮时音乐就像拧螺丝一样,越拧越高,在唱到顶点后还有大渐慢,加上这中间作曲家几乎没有给我们留气口,没时间吸气,男高音们唱到这里都快要晕厥了。然后,最痛苦的是同样的旋律要唱两遍,相同的噩梦连续做两次。所以对我来说,《露琪亚》可能要比《弄臣》都更难唱一些。”

无论埃德加多有多难唱,但和露琪亚相比那还是小巫见大巫。石倚洁坦言,这部戏叫《拉美莫尔的露琪亚》而不是叫《拉美莫尔的埃德加多》,顾名思义,自然所有的角色都是露琪亚的绿叶。“露琪亚这个角色太难唱了,整部戏里她戏份最重、最累,在台上几乎没有机会下场休息。第二幕中著名的极限炫技“发疯场景”几乎让所有女高音望而却步,咏叹调中她和玻璃琴的花腔对唱,犹如在和外星人对话。大家熟悉的吕克·贝松执导的电影《第五元素》中,外星人在歌剧院的舞台上唱起的就是选自露琪亚的这段‘发疯场景’。”

尽管每次上场都是“重体力活”,石倚洁对埃德加多这个角色还是喜爱有加,因为觉得他特别适合自己的声音条件。但他也吐槽每次出演埃德加多都要留着胡子,带上长而油腻的假发,来显示出埃德加多的落魄,有时还要穿苏格兰裙和过膝长靴,并不舒服。“很多人都说这形象挺帅的,但我还是不习惯,接受不了自己穿着格子裙,留着几个月没洗的油腻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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